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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095 葉澄雨死裡逃生,燕二郎一舉兩……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95章 095 葉澄雨死裡逃生,燕二郎一舉兩……

由泰定出來, 正值午飯時候,燕釗腦子裡只惦記借貸一時,吩咐小廝轉去前頭書林大街, 欲往祿豐去洽談。

金岫卻乜他一眼, “急甚麼,錢鋪開在那裡, 人家又不會跑, 我有些餓了,先到前頭那家酒樓吃過午飯再去。我看那家酒樓門前滿掛紅綢,想是新開張的, 舅舅家裡的飯食翻來覆去就那幾樣, 去嚐嚐新鮮的。”

小廝自然是聽從金岫吩咐,便將馬車朝那酒樓裡趕,燕釗雖急著辦借貸的事,到底沒敢有二話。

金岫撩開車簾子, 管珮絹要了小鏡和一盒胭脂膏,剜些在掌心裡勻了, 對著小鏡在唇上塗抹。燕釗看著心裡發煩,只扭過頭去將車窗簾子揭開看街上。

恰好見街旁兩個衣衫襤褸的女叫花子,腿上像是受了些傷, 拄著棍子相互攙扶著慢慢向前騰挪,瘦條條的身子, 頭髮蓬亂, 風一吹, 頭髮朝後一掠,看得燕釗一驚。

那個高些的,怎麼像是葉澄雨?

卻也不敢篤定, 一來不過是張側臉,臉上又有許多泥汙,二來他與葉澄雨也有三四年未見。最後一面,還是葉家尚未搬離桐鄉的時候,他回桐鄉走親戚,澄雨向他打聽燕恪在廣州府牢營的情形。

那麼個清麗端莊的小姐,怎會淪落成叫花子?

不過她被劫匪擄走,興許逃將出來,自然是身無分文,一路逃跑,淪落至此也情有可原——

“你看甚麼看得這樣出神?”

倏地金岫一出聲,嚇他一跳,丟下簾子扭頭回來,“沒甚麼,看見同在白月堂競價的一位老闆。”

說起白月堂,金岫憋著一腔火,“這白月堂說是江南商幫,怎麼不把咱們祝家算在裡頭?難道咱們就不是江南的商戶?”

燕釗笑笑,“能進白月堂坐定一把交椅的,都是大商戶,江南各行各業的翹楚,咱們家的生意同他們比,不算甚麼。”

金岫兩眼乜翻,憤憤不平,“我看也沒甚麼了不得,連蘇家三奶奶那樣的人物不也能在白月堂內主持大局麼?我又比她差在哪裡,無非是她的夫君比我的夫君強罷了。這女人不就是這樣嚜,嫁個高人便往高處走,嫁個矮人只得在人家屋簷下跟著受氣。我祝金岫長這麼大,還沒這樣子受過人家的窩囊氣!”

一氣說完,見燕釗垂著腦袋不吭氣,便惱得擰了他一下,“你是死人吶?就看著我受那蘇三奶奶的氣!怎麼,你是怕她呢還是愛她呢?”

燕釗只得賠上笑臉,“彆氣了,這南京城又不是隻有他泰定一家,我們找別家就是。”

金岫重重哼了聲,咕噥道:“早知你是這副窩囊樣子,當初我就不該與你兄弟退親,他絕不能像你似的,看著我受人家的嘲諷。”

這類話,她說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遍,燕釗初時聽得窩火,到如今已聽得麻木了,至多在心頭回她一句,以為誰誠心想娶你麼?

但此時此刻,他連這暗暗嘲諷的心情也沒有,腦中只琢磨著才剛瞧見的那兩個女叫花,到底是不是葉澄雨?

那金燦燦的太陽直照到這兩個女叫花面上,可不就是葉澄雨與她那丫鬟雁兒?雁兒攙著澄雨,兩個人忍著身上的傷痛,一步一步向前挨,總算捱到大慶街上來。

這街上常有個攤子是賣姑娘家用的小鏡和梳子等物,攤主常搖著個撥浪鼓招攬生意,那“波楞噔波楞噔”的聲音,澄雨一聽,眼睛裡直掉下淚來。

雁兒也哭,兩手直搖晃她的胳膊,“姑娘,咱們回家了!回家了!”

怎能不哭,從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她們過的甚麼日子?日日夜夜在含山縣那破房子裡擔驚受怕,好容易捱到葉家的贖金送了去,又是一陣驚怕,以為擄走她們那幾個強賊會殺人滅口。

不想他們倒無意殺她主僕三人,轉頭卻將她三人賣去了宣城府一家青樓。她們在那地方熬了兩個月,其間病死了秋兒,剩她二人,趁元夕那夜熱鬧,總算撿著個空隙,從那青樓逃將出來,一路望南京回來。

可兩個弱質女流,其中又有個嬌弱盲女,身無分文,如何行路?這一路只靠雙腿雙手,一路走一路討,足足折騰了三個來月,方走回南京來。這沿途所受之氣,所遭之難,更是數不勝數。

二人捱到葉家門前來,只見一個小廝在門角席地坐著,瞧見她二人,便走來趕人,“去去去,別處討去!大晌午的,別來觸我們家的黴頭!”

雁兒只緊緊攥住那小廝胳膊,哭喊一聲,“運兒!是我,是雁兒!我和小姐回來了!”

那小廝怔了一怔,將二人仔細端詳片刻,這才掉身往門內跑,跑得急了,一腳絆在門檻上,爬起來便朝裡頭嚷,“老爺太太!老爺太太!姑娘回來了!”

二人慢條條踅進大門,捱到一處洞門外,葉老爺與葉太太與幾個下人已跑來那門外,驟聞父母聲氣,澄雨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葉家亂著請大夫,澄雨昏睡中吃下碗湯藥,下晌醒來,葉老爺葉太太就在床前坐著,忙來問詢,一開口,只覺恍如隔世,彼此只聽聲音,都覺得添了半生的滄桑。

未及晚飯時候,葉澄雨歸家的訊息便由路四帶到燕恪耳中。燕恪聽得面色陰沉,往那邊暖閣裡一瞧,童碧正與敏知坐在圓案上各自在說錢鋪這半年大概能分得多少錢。

算得個嘰嘰喳喳歡天喜地,只蘭茉臉上滿掛豔羨神色,坐在那榻上唉聲嘆氣。

幾人雖都不曾留意到這頭,燕恪卻仍是不放心,踅出書案來,低聲道:“你可曾見葉家有人去報官?”

路四笑著搖頭,“不曾見,三爺犯不著擔心,要是她知道幕後主使,含山縣那頭早給咱們來信了。她肯定是不知道,不然唐大人不該比咱們還急麼?”

這倒也是,含山縣那頭一直沒信來,想是這葉澄雨當初從他們手上脫身時也一無所知。

“她是打哪裡回來的?”

“聽葉家的鄰舍說,是從宣城府而來,好像是一路討飯討回來的,身上又髒又臭,穿得破破爛爛,就是不知怎的會落去了宣城府。”

燕恪慢慢掉過身去笑了笑,心裡猜了個七七八八,多半是當初得了葉家的贖金,唐大人懶得管了,仍將葉澄雨主僕交由香蘭發落。

而那香蘭是個妓女,輕易不敢殺人,她只想著葉澄雨有些姿色,轉手賣了,還能白賺點銀子,便將葉澄雨轉賣去了宣城府。這葉澄雨,大概是從宣城府的風月場中脫逃出來的。

真是風水輪流轉,也終於叫她吃了些縲紲之苦。

他心下正有大仇得報的暢快,卻見蘭茉推著童碧直往這邊暖閣裡來,直將童碧推到他面前來。童碧臉上帶著些不情願,回首道:“您自己怎麼不說?”

蘭茉嗔打了她肩膀一下,“你這媳婦,是不是心疼了?”

童碧兩眼高高地翻著,吹了聲哨子,“換誰誰不心疼?”

燕恪見她二人嗔來瞪去的,便笑一笑,“到底要和我說甚麼?”

童碧反手朝蘭茉指指,“姨娘聽我們算錢算得眼紅了,想問錢鋪裡她有沒有錢分吶?”

蘭茉一把拽開她,握著條手帕笑嘻嘻來彈燕恪肩頭,“我年紀大了,想多攢幾個養老錢,錢鋪裡我雖然沒出甚麼力,可在家裡,我也盡了不少心呀。你看,素日我替你們打掩護探訊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家裡這幾十兩的月例銀子,要花就沒得攢,二郎行行好,指縫裡稍微漏點子財出來,不就夠我過幾年了?”

燕恪笑笑,答應得倒十分痛快,“這樣吧,到分賬的時候,我去同老太爺說,把大太太的兩成分一成給您,如何?”

蘭茉憋不住嘻地笑一聲,才剛聽敏知童碧算賬,等六月一過去,估摸著錢鋪的淨利能高達六萬兩,一成便是六千,這可是她從前幾年才能賺下的錢。

高興之後,隨即又皺眉,“可我不過是個姨娘,老太爺能答應麼?”

“大太太沒為錢鋪出過一分力,前頭又險些害死您,如今她去了小河店,綴紅院又是您在照管著,您又是我的親孃,於情於理,分你一成他也沒甚麼話說。”

蘭茉樂不可支,連福了幾個身,“那麼我先回去了。”

隨即掩著嘴直笑,自回綴紅院吃晚飯去了。

童碧見她笑得見牙不見眼,便在後頭追著囑咐一聲,“您睜大眼睛看看路,可別笑得掉到池子裡去!”說著又甩著胳膊踅回來,睃著路四與燕恪,“你們兩個在這裡神神秘秘說甚麼呢?”

路四看一眼燕恪,見他應允,便笑回,“說一樁奇事,聽說那位葉姑娘回家了。”

“葉澄雨!”童碧兩眼大睜,“她怎麼回來的?”

“小的也不大清楚,只是在街上聽人說的,好像是從那幾個強盜手裡逃跑出來的,一路討飯討回的南京。”

“那去報官了麼?”

“嗨,還報甚麼官呢,反正人已經回來了,錢也損失了,官府哪還有空子管這閒事?再說現今葉家也不怎麼富裕了,何必去費那份錢?聽說去年葉家交付出去一大筆贖金,生意上就有些難週轉,葉老爺又成日為找葉小姐煩心,生意上也不大用心,瓷器場的光景一日不如一日,聽說葉家為減些開銷,將好些個下人都打發走了。”

童碧正有些發怔,燕恪就擺擺手打發了路四,見小樓梅兒提了飯進來,便拉著童碧往那頭去,“人家的事,不與咱們相干,咱們先吃飯,你早餓了吧?”

剛踅至中間廳上,又見丁青進來,打拱道:“回三爺,午後那位燕大爺與祝姑娘果然到祿豐錢鋪去了,一樣是借一萬一千兩,祿豐開的是七分利,半年之期,他們起初不肯,又跑了兩家錢鋪,那兩家卻沒有這些現款借他們,他們只得回了祿豐,簽定了契書,明日就去錢鋪取銀子。”

七分利,一月便是七百七十兩的利息,大約按燕釗的意思,是盤算著拿到貨,兩個月之內便把貨轉手,如此一來,應付掉兩千利息,按行情,還能賺個三四千兩。

燕恪拉著童碧的手揉捏,笑道:“祿豐讓明日去取現銀,看來他們的庫銀很多囖?”

丁青笑道:“近日有許多小民百姓去存銀,積少成多,似乎也抓了個五六萬。”

燕恪未說甚麼,回頭見敏知含笑走來,便叫她送了丁青出去,徑與童碧踅來圓案上吃飯。

童碧通常挨不到飯點就餓,可這會卻不忙著吃,有些心事重重,端起碗便道:“等香料的事情定下來,我去葉家瞧瞧葉澄雨吧?上回咱們急著趕去廬州,對她的事沒大盡心,我心裡總有些過意不去。”

燕恪得了這兩個訊息,原還有些快意,驟然聽她這話,那股暢快之意受了些挫折,臉上的笑意也有些半冷不熱起來。

“那葉澄雨到底是你親姐姐還是親妹妹啊,你這麼記掛她做甚麼?你怎麼沒盡心,為了她,你在那震天坡上賣力殺了多少強盜?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該拔刀時已拔刀了,她被逃跑的強人擄走,那是她運氣不好,你有甚麼可過意不去的?要不然你去葉家做個丫鬟服侍她,不然你這份善心沒處使。”

多時沒聽見他這些尖利刻薄的話了,聽得童碧還有點不習慣,緊窺他的臉色。

窺著窺著,想起來他與葉家從前的恩怨,只得堆上笑臉,往他碗裡搛了塊東坡肉,“我不去就是了,別生氣嚜。”

一看那肉肥得流油,燕恪哪還有胃口吃,攢眉將小樓說了一句,“廚房裡愈發會當差了,燒這麼肥的肉誰吃?他們糊弄鬼麼?”

小樓只把童碧看一眼,笑道:“是奶奶吩咐要肥些,奶奶就愛吃大肥肉啊。”

童碧又從他碗裡把那坨肉搛來自己碗裡,把肥的一多半剔了,瘦的一層搛回他碗中,朝他巴結地笑笑,“下回叫他們做瘦的,緊著你的脾胃來,好吧?”

不過一兩句,燕恪又恢復了心間快意,對她勉強笑一笑,“你那份好心,只管用在我身上。”

“好的好的!”童碧連連點頭,愈發笑彎雙眼,“那我過幾日去銀光巷瞧瞧王端好不好?他那日受了重傷,咱們還沒去瞧過呢,怎麼也是為咱們受的傷嚜。那五千兩,你還沒給他們結清呢,不好欠賬的,我順便把銀子給他們送去。”

燕恪斜睞著笑眼,“行是行,不過我得一道去。”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今天有點事耽擱了,明天我多更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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