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0章 090 黃雀暗伏冷月林,楊岐夜屠平滿……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90章 090 黃雀暗伏冷月林,楊岐夜屠平滿……

隔日下晌, 早早吃過晚飯,燕恪童碧安水一夥在泰定彙集。錢鋪內早預備了幾匹好馬,丁青另帶了昌譽路四等七.八個人趕著三輛拉銀箱的軺車, 跟隨燕恪童碧等人的馬直奔東川碼頭而來。

出城時燕恪趁便打點了城門官軍, 只說往碼頭貨棧取貨,要夜後才能回來。官軍得了銀子, 又知是蘇家的人, 自然肯行這個方便。

眾人及至東川碼頭轉向西行,是條寬敞官道,一路上開著好幾家大貨棧。近戌牌時分, 餘暉西沉, 只見村莊漸寧,樹林漸暗,許多貨棧力夫正三三兩兩擦著汗往各路歸去。

燕恪騎在馬上與童碧安水幾人道:“那平滿貨棧周圍便是密林,咱們先潛入林間等候, 天黑了再動手。夜間貨棧肯定有人值守,像這類大貨棧, 值守之人多半都會使些刀棒工夫,你們千萬要當心。”

張睿將馬並去他旁邊來笑,“這個不用宴三爺囑咐, 我們幹這行當這些年,還會不曉得這個?這類貨棧多半是僱的些流氓地痞來看管, 敢拼命, 可工夫不行, 一刀一個了事。”

那面童碧拉著韁繩朝前夠著腦袋剜他一眼,“來前說好的,能不殺人就不殺人, 貨棧的人也不過掙幾個辛苦錢,何苦傷他們性命呢?”

王端在後頭笑道:“那就得看他們識趣不識趣了,真是要貨不要命,可就顧不得許多了。”說著,向後看一眼,“三奶奶,你就別想著充甚麼好人了,一旦打起來,就是你死我活,你要做好人,好人可命不長噢。”

安水扭頭瞪他一眼,又向旁朝童碧笑笑,“只要他們不和咱們拼命,就不殺他們。”

童碧連連點頭,“這就是了,我叫丁青預備了好些繩索,可以擒住他們,把他們綁起來嘛。”燕恪也道:“咱們是來取東西的,不是衝著殺人來的。”

那頭於掌櫃打聽得實了,柳三江將十幾口箱子填滿稻穀,存進這平滿貨棧,謊稱是從濟南運來的糧食。要明知是銀子,貨棧也不敢接。

一時遠遠看見一道高高院牆連著幾間房舍,院牆內挑出一張旌旗,正是平滿貨棧的招牌。向院牆內一望,錯落合圍著幾間兩丈高的大房,便是庫房。

距天黑大約還有半把個時辰,燕恪命眾人此處下馬,往旁邊山林內埋伏。眾夥計將軺車推入林中,砍了些樹枝掩蓋,便隨燕恪抄到平滿客棧後頭那山林中去。

此處正有道綠丘,眾人伏在丘後望去,剛剛好將整個平滿貨棧院內院外情形盡收眼底。院中好些獨輪車或軺車,幾間庫房皆是高高大大兩扇鐵皮門,赫然掛著三把大鐵鎖,有人端著酒菜來來往往。

童碧手指在空中點著,“一,二,三——”

“共十二個人值守。”燕恪輕聲道:“入夜都在臨路那間大客堂內吃酒賭錢,鑰匙在管事的身上,穿藍色衣裳那個。等他們吃酒吃得差不多,你們不就省了許多力氣?”

“於掌櫃打聽得這麼清楚?”

燕恪笑笑,“做事情就得仔細。”

這是指桑罵槐說她粗心大意?童碧皺一皺鼻子,翻過身來,攲在丘上朝林中望。

黃昏冥冥的天空中,已嵌著半個淡淡的月印,四處蟲鳴鳥叫,晚風掃得林間沙沙響,那聲音一浪接一浪,邊際茫茫,彷彿江河遼闊。她又像回到跟著爹孃浪跡漂泊的時候,一顆心綿綿地漫開來,好似浸透山林的月光。

燕恪偏著眼見看她一臉的愜意,稍稍抬身,從她這半張臉透過去,是安水同樣適意的側臉。此刻他二人的輪廓重疊嵌合著,儘管沒說一句話,也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另一種水乳交融。

他覺得他和全安水,好比是市井與江湖兩端,他和童碧此刻相守又怎麼樣,不到死的一天尚不能蓋棺定論。她將來又會怎麼選,他根本沒有全盤的信心。

他在這片刻的寧靜中,把手伸去握住童碧的手,“冷不冷?”

如今不過初夏,山林中一不見了太陽,仍滲著股子涼意。不過童碧心裡早是火熱,哪裡會冷?

她朝他搖搖頭,兩眼滿是輕盈的笑意,“你冷啊?”

燕恪也搖頭,但她一受涼就愛生病的事他牢牢記得,“等回家去好好洗個熱水澡。”

安水在那頭聽見,頗為煩躁,正欲出聲打斷,丁青與一個夥計卻貓著腰將四人佩刀抱來跟前,又抱來兩個大包袱,開啟來,裡頭是好些黑色裋褐。

丁青道:“這是特地為幾位趕做的,先換上吧,還有蒙面巾。”

童碧原就穿著一身鴉青的衣裙,天黑後不大看得清,燕恪卻怕給人看出她是女人來,仍叫她換上,“咱們方才出城門的時候,官軍已經看見有個女人,要是貨棧裡也有人認出你是女人,恐怕麻煩。”

說著命眾人都背過身去。別人猶可,只全安水咬牙切齒,“你怎麼不背過去?”

燕恪挑一挑眉峰,“我們是夫妻,有這個必要麼?”

安水沒話可駁,只幹瞪著眼不動作。

二人僵持中,童碧已將掩襟短衫脫了,原來裡頭還穿著件菸灰色紗衫,滿大無所謂地睃睃二人,“哎呀,看見就看見吧,我裡頭又不是沒穿衣裳。都這個時候了,還只管計較這些小事作甚?”

她那衣裳卻有些透,隱約能看見裡頭一片黛藍色橫胸以及胸前白皙的皮肉。旁人自然是不敢多看,只安水站在跟前一面系衣裳,一面暗瞟著,直到燕恪忙將黑色短衫罩在童碧身上,他才不自然地背過身去幹咳兩聲。

換袴子倒更好換了,童碧本來扎著裙子,在裙子底下將袴子套在原來的綢袴外頭,再將裙子解來丟在包袱皮上,坐在地上纏褲腿。

纏完便將月魂刀用布帶纏了斜挎在背後,又取兩張黑麵巾,一張包住頭,一張蒙在面上,繫於腦後,只露著一雙眉眼,明月一般幽幽亮。

未多時大傢伙都換好衣裳,天正擦黑,童碧耳朵一動,回身緊伏在綠丘後,“有人來了!”

眾人皆伏下來,朝那一丈寬的泥路上瞧去,原來是五匹快馬夾一輛馬車跑來。那馬車停在貨棧大堂外,馬上下跳下來個乾瘦身材的中年男人,邀著馬上腰懸利刃那五人道:“就是這裡了!”

丁青貓腰伏來燕恪身旁,“這就是柳三江,那五個想是賭場的人。”

無巧不成書,這柳三江正包了一艘船預備今日離開南京,那賭場五人也約了船回濟南交差,因白天怕蘇觀派人緊盯著,便定在夜晚動身,先來這貨棧裡分了銀子,便各奔東西。

果然見那一行人鑽進大堂裡,不一會交涉好了,貨棧管事的丁零當啷甩著一串鑰匙,領著一行人入院來,“柳老爺,怎麼大晚上來提貨?”

柳三江一面招呼那五人,一面笑答,“有事耽擱了,船此刻在碼頭上等著呢,你們預備幾輛車,幫忙把貨給我運去碼頭上。”

那貨棧管事的答應著,開了靠院牆的一間庫房,扭頭見兩個夥計打了四個火把來,便分三把與柳三江一行,“先開箱子看看貨吧。”

兩邊人馬進入庫房內,一時又見貨棧的人退出來闔上門,自顧在院內備車,只柳三江一行仍在裡頭,估摸是先將貨棧的人支出來,好在裡頭同賭場那五人點算銀子。

那王端緩緩抽出刀來,“下去吧,再不動手,一會他們可把箱子運走了!”

燕恪隱隱聽見一群馬蹄聲,忙抬手道:“不忙!”

童碧旋即扭頭和眾人道:“又有人來了。”

隔不多時,又見四匹快馬兩輛軺車緊奔而來,跑到貨棧大門前,只見這六人一樣黑巾照面,為首一人勒住韁繩,抬手吩咐其後,“到了!”

如此大張旗鼓,顯然不是一般夜賊。雖不見面目,但其中一人的衣裳身材燕恪都認得,“是楊岐手下張會,那領頭的一定是楊岐。”

伴著門前一聲馬叫,這內院中眾人皆停住手。那柳三江忙從庫房內奔出來,連問貨棧管事,“這大晚上的還有旁人來取貨不成?!”

那貨棧管事撇下一輛獨輪車,招呼著一個貨棧夥計往前堂去,“我去瞧瞧,就算是有人存貨取貨,也與您柳老爺不相干嘛,您只管自取您的貨。”又吩咐另兩個夥計,“你們幫著柳老爺搬貨。”

旋即二人打著火把來到前堂,正見一個夥計拔了門閂,一面開門,一面不耐煩地扯起嗓子,“又是誰啊,怎的都趕著夜裡來——”

話音未完,已被進門之人一刀斬斷。當即把貨棧管事及堂中共十人嚇得肉跳,只聽人高聲呼喊,“殺人啦!”

只這一聲,楊岐眼向堂中冷峻一睃,“不留活口。”

五個屬下聽令,紛紛出刀,未幾片刻砍殺淨了前堂十人。

只聽得幾聲慘叫,嚇得童碧一個激靈,兩手把在綠丘上,攥下兩片厚苔來,“想不到楊四叔身為官軍,殺起百姓來卻沒半點心慈手軟。”

安水聽得一懵,“楊四叔是官軍?”

童碧轉過臉來點一點頭。

“他不是同我爹姜三叔是一夥的麼?強盜還能做官軍,難不成受了官府招安?”

那頭燕恪冷笑一聲,“官府憑甚麼要招撫一個強盜?”

安水還在蹙額髮愣,童碧在他胳膊上打了下,“你怎麼比我還笨!他原就是官軍出身,當年與我爹你爹他們結義,就是為了活捉他們,建功立業!”

“當真?”

“騙你有錢賺麼!”

安水手攥腰間刀柄,腦中還有些嗡嗡作響,好在這事當年他爹和姜芳禧都未受其害,只龐大伯一人死於其中。他看一眼童碧,“這事龐照升可知道?”

童碧緩緩搖頭,“我沒敢告訴他,就算他僥倖殺了楊岐,暗殺朝廷千戶,後半輩子還能安生得了麼?”

安水眨眨眼皮,又將目光眺望貨棧院中,“咱們還下不下去?”

燕恪面上不見著急,澹然道:“先坐山觀虎鬥,咱們最好能揀個便宜。”

此刻院中那柳三江早察覺前堂不對頭,忙似個黃鼠狼竄回倉庫內,“關門!快關門!蘇觀那雜種找人來搶東西來了!”

鐵門後有一道大鐵閂,一個賭場打手忙將鐵閂橫插上,旋即就聽見外頭有人撞門。幸而這兩扇鐵門十分牢固,就是幾十人也不見得能撞開。

柳三江鬆了口氣,回身過來,睃著賭場眾打手,朝幾人一一打拱,“這回可不是我要賴賬,瞧,銀子就在這裡了,今晚上運得出去,大家兩清,要是運不出去,說不定連性命也得折在這裡。諸位,我知道諸位都有些本事,連我柳三江的性命,也得托賴諸位了!”

有個年輕打手抽出刀來,“他們是甚麼人?你虛甚麼?我兄弟五個未必拼不過!”

柳三江剔著眉眼苦笑,“我那位朋友蘇觀,很有家底,他找來的人,本事必然也不小。我柳三江不過剛沾上賭,沒想到就要將性命賭上。”

打手大哥舉著火把環顧一眼偌大間庫房,打量著那些成堆的貨物,“把這些箱子都劈開,看看有沒有甚麼可用的東西。”

門外漸漸靜了,幾人見撞不開鐵門,紛紛都圍來楊岐跟前,楊岐回首望一望那間庫房,吩咐了一句。只見三人從貨棧出來,往對面路邊劈砍樹枝。

童碧向燕恪偏過臉,“他們砍樹做甚麼?”

燕恪一笑,“燒,溼木煙大,如此一燻,裡頭的人不得不開門出來。”

“噢。”童碧點點頭,追眼過去,見在三人之上那灌木叢中,好像有點異動,便忙拽一下燕恪衣袖,“你瞧那頭!好像有人埋伏在那頭。”

燕恪眺目過去,對面勢低,果見幾個人影藏在那灌木中。是趁夜打劫的強盜,還是柳三江或楊岐埋伏的後手?究竟不明,只得靜觀其變。

安水眯著眼看了會,笑了,“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來得比咱們早,莫不是等著咱們出手,也想坐收漁人之利?”

童碧扭頭乜他一眼,“五胖,你幾時也這麼文縐縐起來了?”

那面王端也道:“小水哥,這可不是甚麼好樣,學他做甚麼?”

“我學誰了我!”安水兩面各瞪一眼,一時又心虛,把鼻子摸一摸,隔著童碧瞅了燕恪一眼,“只許別人咬文嚼字,就不許我出口成章?我也是念過些書的人!”

童碧因問:“你念過多少書?”

安水有限念過的那些書自己都不記得名字,免得露醜,索性不搭這話,朝她身旁挨來些,“你這些日子在蘇家忙甚麼?怎麼不到銀光巷找我?”

童碧彎著一雙眼睛,在面巾底下悶聲悶氣笑起來,“我在忙著做一筆大買賣。”

安水聽這聲音仍覺銀鈴一般清脆悅耳,也彎著眉目笑,“你也學會做買賣了?甚麼大買賣,說來你水哥聽聽。”

“香料,是不是大買賣?你知道龍涎香麼?”

安水只知其名,不聞其詳,“聽說是一味頂名貴的香料,不過沒見過。”

童碧將從燕恪那聽來的轉頭就顯擺給他聽,“這個你都不知道?就是鯨魚肚子裡結的一團蠟石,燒起來有異香,那香味柔和持久,以前都是外國進貢來的,只有達官貴人才可享用,一兩可賣一百多兩銀子呢,尋常老百姓家裡只怕還沒有一百兩——”

燕恪在旁聽他二人說得有來有回,早不耐煩,冷聲打斷,“別說話了,怕別人發現不了我們?”

安水恨不能一刀結果了他,夠出腦袋去惡瞪他一眼,“我們說我們的,礙你甚麼事!”

丁青在那燕恪身旁噓了聲,朝下頭指去,“快瞧!裡頭要開門了。”

楊岐等人將青木堵在兩扇鐵門底下燒著,才燒沒一會,就聽見裡面拔了鐵閂,兩扇門緩緩拉開,楊岐幾人提刀站在兩邊警惕著。

誰知那門開了卻不見人出來,三人正小心往裡走,倏見那門內一口燃著火的大鍋半空中盪出來,迎面潑了三人一身火油,三人頃刻間燒成火球,滿地打滾,將那院子照得半亮。

那個叫馮通的忙護著楊岐退後幾步,“千戶小心!”

卻見裡頭相繼衝出兩輛燒著騰騰大火的獨輪車,一輛向左取楊岐馮通,一輛向右取張會。楊岐一手推開馮通,被逼得後退兩步,翻身一跳,跳到車後,將推車之人一刀劈死。

那面張會亦砍殺一人,回頭一看,三輛獨輪車捆著幾口大箱,已直奔左角那院門而去,原來那道院門先時已被貨棧管事的開了鎖。

楊岐認準那車上的箱子正是銀子,二話不說,急跳上去,照著落後那人背上一刀。那柳三江扭頭一看,知道敵不過,保命要緊,便棄車往院門外逃去。還沒跑出十丈遠,已被張會趕上,一刀搠死,將屍首拖回院內。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有點事耽擱了,缺點字數抱歉。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