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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086 婆媳坐鎮盈金榭,金岫現眼白月……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86章 086 婆媳坐鎮盈金榭,金岫現眼白月……

相邀各家香料商的帖子一經散開, 定下隔日一早巳時整聚於白月堂交納保證金,取得競價資格。於是這日卯時童碧攜敏知,蘭茉攜柳棗, 又另帶了昌譽, 早早就到白月堂來。

按燕恪吩咐,今日會見各家香料商, 得擺出蘇家的排場, 因此童碧蘭茉皆乘大轎。及至明遠大街下轎一看,只見一座磚雕門樓,門楣上雕刻精美繁複, 有塊石匾題著“白月堂”三字。

除昌譽外, 幾人都是頭回來白月堂,裡頭管事的倒認得昌譽,聽說蘇三奶奶與宋姨娘到,馬上將幾人迎進門來。

踅進前院, 見好些人在門房進出,只著粗布粗麻布鞋, 想是各家香料商所攜隨從。進前廳來,又見諸多年長的男人或站或立,三五.一.群.交談, 穿的是苧麻軟緞皂靴,想是各家的掌櫃夥計一流。

出前廳, 只見豁然開朗一處園林, 到處伏著假山翠陰之影, 遠遠見那濃陰之中粉牆碧瓦,水榭軒館亭臺參差錯落。那山林玉翠之中,行人穿梭, 三三兩兩穿綾羅綢錦,相互作揖唱喏,相談甚歡,想必就是今日來交納保證金的諸位老闆。

領路的是平日管這園子的錢總管,將幾人引入蜿蜒路徑中,一面稟道:“照宴三爺吩咐,競價就排在前頭那間水榭之內,姨娘奶奶請這頭走。小的看過回帖,今日來的,共有五十六家香料行,這些人的商戶身份,只等今日收了保證金登記造冊,小的三日之內,必一一對照花名冊去驗明。”

燕恪交代過,開場競價,不能任憑外頭那些好湊熱鬧的人胡來,所以參與競價之人,一要驗明其商戶身份,二要收取保證金,以免有人競得貨物後又反悔。

說這位錢總管管商幫內的事務十分得力,燕恪吩咐只管交與他去辦。可童碧有些不明白,“錢總管,五十多戶,有南京本地的,也有外鄉的,三日之內如何驗得清?要是他們冒充香料商呢?”

未及錢總管答話,蘭茉已在旁嗤笑起來,“這有何難?本地的商戶都是在衙門掛著號的,外鄉來的商人自有牙行記著名,這個不要你多問。”

說著轉來問錢總管:“五十六戶都到齊了麼?”

“回姨娘,現已來了半數之多了,巳時前定能到齊。”

“段老闆與周老闆呢?”

“他們也到了,現在水榭內吃茶。”

聽昌譽說起來,這園中十來個小廝與一位管事都是商幫裡出錢僱來的,倘或趕上場面大用人多,再從各家借調些下人。

蘭茉年輕時候雖見過些世面,卻是頭回經這樣的大場面,不得不處處加倍留神,“預備的茶果點心甚麼的沒甚麼差錯吧?人手可還夠?”

錢總管道:“三爺從家中調遣了些人來,統共三十人,想是夠的,至於茶果點心,都預備在水榭後頭那間茶房裡了,姨娘奶奶可要去檢視檢視?”

童碧在旁道:“這有甚麼可看的,你們都預備齊了就好了嘛。”

蘭茉一笑,“錢總管辦事自然沒甚麼不放心的,只是我們卻是頭回到這樣的場面上來,半點不敢馬虎。今日來了五十幾家商戶,要是出個零星半點的差錯,豈不說我們兩個婦道人家不會辦事,反給老太爺這堂主臉上抹黑,還是仔細點的好。敏知柳棗,你們去瞧瞧,茶葉可不能是陳茶,點心要好看,那些鮮果也得檢視仔細。”

說話間,已踅入一道爬山廊,廊下三三兩兩的老闆往復,有老有少。聽說有位姓夏的女老闆,童碧正到處看呢,就見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引著三位男老闆上前來見禮唱喏,便是夏老闆。

這夏老闆打量著蘭茉童碧笑道:“聽說過兩日主持競價的是宴三爺的奶奶和他的親孃,想必這二位就是了?嘖嘖,站在一處,不像婆媳,倒似對親母女,一樣的明豔照人,風采奪目啊。”

錢總管稍作引介,“這位是宋姨娘,這位是三奶奶。這位夏老闆在高淳句容兩縣可開著十來間香藥鋪,是南京商場上有名的巾幗英雄。”

這夏老闆障扇一笑,“嗨,你錢總管日日照管這白月堂,甚麼豪紳名仕沒見過?這是你故意給我面子,硬誇的一句。十來間香藥鋪算甚麼呢?同南京城內的段老闆周老闆比起來,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眾人一笑,錢總管又引介那三位男老闆,一個姓趙,一個姓衛,一個姓林,也都是做著香料生意的,不過都是倒買倒賣的主,昨日瞧過貨,今日來聽底價,交納保證金,都認準這是個囤積居奇的好機會。

幾人正打問寒暄,忽見廊中水榭內又走來兩個人,一位長身玉立的相公,一位錦衫羅裙風姿嬌妍的美婦。這美婦童碧蘭茉都認得,正是那日大街上救過的祝金岫,這相公,想必就是燕恪的大哥燕釗。

細看這燕釗的相貌,勝在身段好,個頭高,五官倒是平平,絕說不上醜,卻遠不及燕恪。他們兄弟二人長得並不像,只是這燕釗眉目中一份鬱郁落拓,令童碧恍惚想起在嘉興碰見的燕恪。

她看人看得略有些出神,金岫嘴角早掛起一絲冷笑起來。

才剛一打那水榭內出來,就聽說這兩個婦人是甚麼蘇家的宋姨娘與三奶奶,來主持這回香料競價大局。一打聽才知道,蘇家就是這南京城的綢緞大戶,和朝廷做生意的,是南京商場上的領頭人物,他們家連女人也十分了得。

金岫聽來已有些妒忌之意,走近了一看,原來是上回街上管閒事的兩個婦人,當時雖見她們身上相貌穿戴頗為不俗,只當她們是風月場上的人物,原來是響噹噹的蘇家的人。

這時見這位三奶奶只管看她丈夫,她丈夫也在同人微笑寒暄,心下更有些醋意,便輕輕冷笑一聲,“三奶奶嘛,認得認得,上回在街上,三奶奶好武藝,一個拳頭過去,就把那酒罈子打得粉碎。我還當只有武行人家才有這般粗獷豪放的性格呢,原來是大戶人家的奶奶,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童碧呵呵一笑,“這位大嫂,你還記得我們啊?”

金岫是招贅的夫婿,所以一向不喜歡人家稱她“奶奶”,何況“大嫂”?當即把臉一垮,“三奶奶還是稱我祝姑娘吧。”

“噢,祝姑娘。”

燕釗因見童碧臉上有些訕,顧及著她蘇家三奶奶的身份,又是這回主持競價之人,便暗掣金岫胳膊,笑道:“不過是個稱呼,三奶奶怎麼叫順口就怎麼叫。聽口音,三奶奶似乎是嘉興人?我們也——”

話音未完,金岫在旁瞪他一眼,“你急著高攀,就不怕人家說咱們想走三奶奶的門路?三奶奶是主持大局的人,你也得替她想想,難道她不怕人家說她有失公允?走吧,趁巳時還早,咱們先把這園子好好逛逛,要不是在這裡競香料,只怕咱們這樣的小商小販,還進不來這白月堂呢。”

言訖這金岫便仰著下巴錯身而去,留這燕釗躊躇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面上一片尷尬之色。

夏老闆解圍道:“燕老闆,做生意還不要緊,哄老婆可是頭一等要緊事。生意做不好嚜無非是少賺幾兩銀子呀,老婆要是生氣了,那可了不得,晚上可是連覺也睡不好的噢!”

眾人譁然一笑,燕釗只得向幾人拱手作揖,追隨金岫去了。

那夏老闆直望著兩人背影,“他們嘉興來的?”

其中那衛老闆常跑嘉興,用摺扇柄指著金岫背影笑道:“她叫祝金岫,是嘉興富商祝家的三小姐,男的叫燕釗,是她招贅上門的丈夫。這位小姐在嘉興是出了名的跋扈,遇見這招贅的女婿,更了不得了,夫妻二人說得不高興,這祝金岫張嘴便罵這燕釗,也不管有沒有外人在。”

“她自己又不精通生意,卻最愛指手畫腳,搞得祝家那些鋪子裡烏煙瘴氣。我走到他們家鋪子裡去,常聽掌櫃夥計抱怨,那燕釗根本拿她沒奈何,只好告訴祝老爺,可祝老爺身子不好,生意上的事如今他也沒多大精力過問,又怕將來死了,燕釗欺負他女兒,所以也放任這女兒的厲害。嘖,做丈夫做得如此窩囊,要是我,就是他祝家有百萬家財,這上門女婿我也不做!”

眾人皆跟著慨嘆搖頭,童碧朝那頭望去時,只見金岫在廊頭那株芭蕉樹後站著,似乎正朝燕釗大發脾氣,離得老遠也聽不清她嘴裡罵的甚麼,反正是唾沫星子橫飛,一張嘴開啟就沒闔上過。燕釗高高的個子低垂著頭,骨頭驀地縮了半截,半張臉上掛著白白的笑。

看來這上門女婿真是難做,童碧心頭不由得想,燕釗當年要是沒代兄弟入贅祝家,這會在那樹蔭底下捱罵的,就該是燕恪了。

縱然他設計坑騙去燕家的香料鋪,可燕家爹孃的死,到兄弟間,也該多兩分體諒才是,何必非要弄得他坑家敗業呢?

暗自尋思時,錢總管已領著踅入爬上廊當中那間議事大水榭,名曰“盈金榭”。裡頭已坐著好些人,大家相互引介唱喏,吃茶寒暄,說得個熱火朝天。

這水榭大得不得了,左右兩面滿是玻璃半窗,從窗下到這廳中央,兩邊共擺放著四十套桌椅,足足坐得下八十人。

只中間留出個過道來,童碧剛踩到這花紋繁複的紅地毯上來,仰頭看時,只見上頭懸著十來只大宮燈,照得這間水榭閎崇富麗,使她胸內不覺也懷著些恢弘意氣。

忽然錢總管便啪啪啪拍了幾下掌,引得眾人矚目。

錢總管指著蘭茉童碧笑道:“諸位老闆,這兩位便是主持大局的宋姨娘和蘇三奶奶,即日起,香料競價諸事就是這兩位裁奪了。”

說著,見那邊窗戶底下椅上迎來兩位老爺,稍胖的這個五十來歲,便是段老爺。身段倜儻的這位四十出頭,唇上留有一字髭鬚,便是周老爺。

錢總管同蘭茉童碧道:“這兩位可是南京香料大戶,這位段老闆又是香料牙行裡的行老,周老闆是副行老,兩位把持著南京香料行大局,三奶奶和姨娘有大小事可與他二位商議。兩位老爺,可得多多關照我們宋姨娘和三奶奶噢。”

蘭茉記得燕恪囑咐,這回最有力一爭的就是這二位,不過不能讓他二人爭,卻要他二人幫著抬一抬價。這事情還待細細商議,於是福身道:“蘭茉一向敬仰二位老爺,一會散了場面可得稍留片刻,吃我一碗敬茶才好啊。”

二人也聽出是有事相商,自然沒甚麼好說,各自含笑點頭。正說著話,門上小廝來報貨主楊老爺來了。童碧蘭茉要去迎,這段老闆周老闆兩位早心知肚明貨來自哪裡,自然也猜著這楊岐的身份,也跟著到門上去迎。

楊岐是白月堂內專門打發轎子去接來的,一併還有他兩個屬下也來了,一個張會,一個馮通,都是不大不小的軍官,在轎前端得威武肅穆,嚇得一眾小商戶不敢出聲,暗自揣測這貨主的身份。

那馮通打起轎簾,楊岐甫一下車,見是童碧領頭在前站著,睃一遍卻不見燕恪,便微微訝異,“怎麼是你?蘇宴章呢?”

童碧握著把扇子,在轎前得意地搖著,“他把這事全權交給我了,宴章的生意我也管的,就是不知道楊叔信不信得過我?”

楊岐打量著她一笑,“好啊,那也不必競價了,不如你指定一家,我把貨出給他就結了。”

“那怎麼好呢,大傢伙都想要貨,我指誰好?還是競價公允。楊叔叔裡面請。”

便由那錢總管引路,大家又回盈金榭來。一路上童碧引介了蘭茉,蘭茉又引介了段週二位老闆。

進到水榭,楊岐童碧蘭茉坐上首屏風底下幾張椅上,錢總管得了收納保證金的花名冊,挨家喚起老闆來,大家見過禮,寒暄問候一陣,楊岐便冷冰冰吐出八千五百兩的底價。

價一出口,滿堂譁然,蘭茉睃著眾人笑道:“我知道八千五百兩不是小數目,可昨日諸位都是看過了貨的,段老闆周老闆兩位香料行家也親自去驗過,諸位也都是行家,既然今日來交納保證金,想必看得出是世面上難得一見的好貨。那還有甚麼可議論的呢?你們心裡都有數,別說八千五百兩,就是一萬兩,過一道手,也能賺一番,就不必囉嗦了,我們就說說規矩吧。”

言訖朝童碧遞個眼色,童碧起身,在那紅地毯上旋來旋去同大家說規矩,“從這八千五百兩往上加,一次加價不得低於二十兩,大家回去考慮好加多少,三日之後把定好的價格寫在條子上,交來白月堂,我們當場拆砍,選出報價最高的二十家。又三日後這二十家再來白月堂報價,選出十家,再三日之後,這十家又來,從裡頭選出一家。沒入選的人,保證金如數奉還,大家下回有緣再做生意。當選的不得反悔,否則諸位都可瞧著他呢,做生意失了信用,可就再難做成買賣了。”

有人拔座起來道:“三奶奶,那批貨我們都瞧過,不少,一家吃不下,三五家同吃行不行呢?”

童碧點頭笑道:“那就是你們之間的交情了,我們這位楊老爺怕麻煩,他只同一家交易。你們可以商議好了派一家競價嘛,得了貨,你們再去分,這就不與我們相關了,要是出甚麼岔子呢,就是你們自己的官司好不好啊。”

旋即眾人交頭接耳,慼慼嘰嘰議論起來,獨那祝金岫尖細的嗓子裡射出一聲嘲諷來,“一批貨還要三五家同吃,就這點子本錢這點子膽量,何況跑來現這個眼。”

眾人都去瞧她,神色雖各異,卻都不大好看。進這水榭集議的都是獨一位老闆,只他祝家是兩口子都來了,佔著兩個座,還不一定是誰拿主意。只聽這祝金岫狂傲無禮的口氣才叫人可笑,做生意好歹面上要和氣生財,哪個老練的生意人像她,一出口就得罪人?

便有人搭茬探底,“祝姑娘口氣不小,此番上南京,只怕是帶了不少本錢。可才剛楊老爺說了,底價就是八千五,只有高沒有低,我看還是回家點算點算帶來的銀子,要是少了,只空口報價,卻拿不出銀子,以後誰還跟祝家做生意?”

祝金岫正要扭頭搭話,燕釗卻忙咳嗽一聲,金岫這才回神險些把自家的底給透了出去,只好不做理會,拂著裙子冷笑。

作者有話說:今天停電了,少了點字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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