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082 金岫街前望舊人,楊岐暗伏綠林……
那楊岐原是廣州府來的一位官軍, 曾受二老爺蘇觀挑唆,在他們廬州回來的路上欲劫取他們那兩萬多銀子。這事童碧曾聽蘭茉說過,可童碧一直沒弄明白, 楊岐當年與她爹四人結義, 在湖廣一帶落草,怎麼後來會做了官軍?
做官軍又不好生做, 又來剪徑, 一時兵一時匪,這會倒好,又成了胡公公的座上賓, 到底是做甚麼的?這可把童碧繞得暈頭轉向, 馬車駛來半道上也沒想明白。
燕恪卻是鎮靜自若地笑一笑,“這有甚麼奇怪的,自古官匪一家,上頭要他做兵時他便是兵, 要他做匪時他便是匪,沒準他打一起頭就是個兵, 做匪是形勢所迫。”
“這話是甚麼意思啊?”
他掉身坐來她身邊,一抬胳膊就將她摟住,“我問你, 你爹有沒有同你說過他為甚麼要落草?”
童碧朝他仰起臉,“倒是聽我爹提過那麼幾句, 我記得我爹說過, 他少年時闖蕩, 在南昌府一家鏢局曾做過兩年的鏢師。有一回鏢局接了一趟鏢,叫他將一座金佛送往北京,說是給京城哪個大官的壽禮。他便與另兩個鏢師上路了, 可途經鄭州之時,那兩個鏢師突然叛逃,還盜走了金佛。我爹在鄭州苦尋他們尋不到,只得打道回府。”
說話間,發現自己整個人靠在他懷裡,有個男人就是這點不大好,不自覺軟弱,簡直像沒長骨頭,有失英雄氣概!
她忙端直了腰,屁股朝旁挪開幾寸,刻意隔出點距離來,“等進了南昌府,他瞧見官府張貼了他的緝捕令,那佈告上竟說是他劫取金佛畏罪潛逃。我爹覺得奇怪,他趕回來就是要告訴金佛丟失一事,怎麼鏢局和官府卻先知道了?就好像,就好像——”
燕恪笑道:“就好像他們早有預料,或是早就設計好的,有意要拿我這可憐的岳丈做個替罪羊。”
“你怎麼知道?”
他從她這目瞪口呆的表情裡,有些能想象她爹姜芳禧的模樣了。這父女倆,還真是一脈相承的傻氣。
“我從前還是秀才時,與同窗議政,曾聽他們說起大約二十年前,有位在南昌府任府臺的張大人因貪墨被查,張大人只怕自己被押往京城受審後性命難保,便欲將記錄著他為官三十年來,所賄諸位長官的一本內賬交與他在京中的一位可靠朋友,將來好做個保命符。”
說著,他又挨來摟她,“可那個緊要時候,凡公人都不可靠,連家僕也可能賣主求榮。張大人便託了一家素來相好的鏢局,用一座金佛做掩,送往京城。你爹功夫了得,卻胸無城府,他哪料到,京中哪位達官貴人早派了人來南昌多路埋伏,自然也有人潛在鏢局,就等著張大人託付內賬。可將來朝廷追查,東西總不能無緣無故丟失,所以幾方設計,要你爹做了那個金佛丟失的罪魁禍首。”
“你說話就說話,別老是摟著我嘛。”童碧把他胳膊拿下來,嗔他一眼,禁不住歪聲喪氣,“我爹還真當那只是座金佛呢,以為那兩個同行的鏢師是見財起意,才叫他吃了這冤枉。還是後來我娘說給他聽,他才知道,是無端捲進了朝廷紛爭,人家要他做個替死鬼。”
燕恪只得把兩手垂在腿上,“後來呢?”
“我爹見被官府通緝,便想溜出城去,誰知被幾個官軍撞見,不由分說便要拿他,他見那幾個官軍下了死手,恐怕被拿去凶多吉少,便鬥殺了他們,逃出城去,流落到岳陽府。”
說著自攢起眉來,“對了,上回你聽龐大哥說,楊四叔就是在岳陽府和我爹結識的。”
燕恪點頭笑道:“那就不錯了,楊岐一開始就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爹的。”
童碧為之駭然,美目倒吊,“目的?甚麼目的?”
“自然是成就他功名利祿的目的。說來也巧,這楊岐原是漢陽府人氏,他曾祖父曾擔任過都指揮僉事,官居三品,不過漸漸沒落,到他父親當家時,家裡只空有留著些往日的名聲,實則早是家道消乏。他十五歲便從軍,本以為可借祖上的名聲得以提拔,可從軍兩年,始終籍籍無名。後來他聽說南昌府逃走了一位要犯,官府正在竭力捉拿,他便想借機立功,在軍中平步青雲。”
“這個要犯就是我爹?”童碧恍然大悟,“那他在岳陽府結識我爹,為何不拿他?”
“一則他年少,根本不是你爹的對手;二則,他大概向上峰稟報過,但時日已久,風頭已過,上峰也並不怎麼重視了;三則,他又同你爹一起結交了另兩個身負罪名之人,一個便是全安水之父全遠川,另一個是龐照升之父龐淮。他們三人志氣相投,欲落草為寇,所以楊岐便改了主意,想趁他們鬧出聲勢來,再一齊拿了他們,到時候就算軍功赫赫,青雲直上就不成問題了。”
童碧聽得兩眼發怔,空張著嘴好半天才道:“你是說,楊四叔一開始便是官軍的細作?”
“你總算聽明白了。”燕恪沒奈何地笑著搖頭,見她頭髮散了一縷,便替她撫到髻上去,伴著一聲嘆息,“這些話我要是跟別人說,只說個開頭,人家也就猜著了,根本不必費我這許多口舌。”
童碧仍驚得朱唇微張,他瞅見她嘴裡一截粉嫩的舌頭,又是這副呆愣愣的模樣,忽而間心一動,便湊來親她。
她驚覺他的舌溜進她嘴裡來,忙一把將其推開,頰邊馬上飛來一抹嫣紅,抬著胳膊只顧擦嘴,“好好的說話呢!你說發瘋就發瘋,消消停停說正經事好不好啊?”
“我已經說完了,你不是也聽明白了麼?”
“可這些事,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燕恪翹起一條腿來,“廬州剛回來南京,我聽姨娘說起這楊岐是個廣州府來的官軍,我就起了疑,特地寫信去廣州問過顏懷興。我不是和你說過?顏懷興是廣州府人氏,也是年少從軍,楊岐調任廣州府已經很多年了,如今擔任副千戶。懷興早就知道楊岐此人,對他的家世也有些瞭解,便寫信回了我,我將前後左右的事聯起來一想,當年的事,就猜出這些大概。”
他說話即便是猜測也是八九不離十,敢情楊岐是官府的人,當初與她爹等人結義,不過虛與委蛇。
童碧自呆想了半天,噘著腮幫子嘆了聲,“這事可千萬別和龐大哥說,他心裡就只兩件事,一是盡忠蘇文甫,二便是替父報仇。可楊岐是官軍,他要是惹了楊岐,豈不是同官軍作對?”
說著,目光有些怯怯地抬來他面上,“你還和那顏懷興有來往啊?他不是倭寇嚜。”
“你那小水哥不也是強盜,你不是也照樣與他來往麼?”燕恪微微譏笑,抓起她一隻手來揉捏,“你不是一向最講義氣的?當年在牢營,顏懷興曾有恩於我,難道你要我做個忘恩負義小人?”
童碧自在心內暗翻白眼,那你當初還忘恩負義騙我的錢?
“忘恩負義的事自然是做不得的,可他是個倭寇,聽說朝廷在沿海一帶可是大力剿倭,你就不怕被牽連啊?”
燕恪默了片刻,笑道:“顏懷興算是個可靠的人,就算他來日被官府擒住,也斷不會牽扯出我來,我信得過他。”
他見她那半信半疑的表情裡透著擔憂,心窩裡一熱,一隻手便捧起她的臉,在那豐腴的嘴唇上啄了一下,“怎麼,你怕我死了?”
“別胡說嘛!”童碧慪得搡他一把,力道略大了些,將他一把推得跌出簾外,啊呀一聲撞到昌譽的背上去。她懊惱不疊,咧著嘴忙來拉,“對不住對不住,你不要緊吧?”
昌譽勒停了馬車,也扭身來攙,燕恪狼狽不堪,自覺有失體面,驀地生了氣,一看離胡公公府上也不遠了,便道:“我下車走走,透透氣。”
真是小氣,又不是故意的。童碧暗嗔一眼,橫豎坐得屁股疼,也捉裙下車來,“你也不能怪我呀,我正愁得不得了,偏你又來說這種沒頭沒腦的喪氣話。”
太陽頂頭曬著,兩個人靠人家屋簷底下走著,往復行人眾多,燕恪雖然有些慪氣,眼梢卻留心她給人撞著。心裡卻又笑自己多此一舉,就算給人撞了,她那一副鋼筋鐵骨,也是撞她的人吃虧。
不過她纏在他身上時還是有女人該有的柔軟,腮幫子上常掛著的那點笑意也能叫人柔情盪漾,掉起眼淚來也是極楚楚可憐的模樣。
一念及此,還是怕她給人撞到,不由得將她往身邊拉,“留神點。”
童碧一看他不生氣了,便仰著臉朝他笑,“我才剛是在愁,你說楊四叔會不會把我的事對老太爺說了?”
燕恪在家便忖度過這事,冷靜沉著地反剪起一條胳膊,“不會,他身為官軍卻勾結二老爺來劫我們的銀子,這是罪加一等,他和老太爺說這些,不是把個把柄白送給老太爺?再說他肯定和二老爺打聽過你,對你的事一定心裡有數,戳穿你對他只有壞處沒有好處。且你沒聽傳話的小廝說,他只說在廬州回來的遇見過咱們,從前那些老黃曆他可一個字沒提。一會你見著他,機靈一點,也只作路上見過就罷了。”
一席話說得她心絃漸松,樂呵呵點頭,“你說得有道理。只是他這回來南京又是為甚麼?”
“為了販一批香料。”
“販香料?”童碧暗結眉心,“他又改行做起生意來了?”
燕恪笑一笑,“誰說只有商人才能做買賣?這天底下許多大買賣都不是經商之人做的,賣國,捐官,這些算不算買賣?我聽說他是廣州市舶司陳公公的親信,陳公公監管海上走私,沒收了許多海外各國運來的貨物。這些貨物怎麼處置?自然是欺上瞞下,換成銀兩,揣進自己荷包。”
“噢,我知道了,這就叫中飽私囊!”
“所以一會你見著他,也不要提他官軍的身份,他大概是以廣州府某位香料商的名頭來的,老太爺胡公公自然是心知肚明。但有的話是心照不宣,不可明說,明不明白?”
童碧點一點頭,“虧得你囑咐我——哎呀,一會到了那頭,我還是不說話,我只看你說好吧?你叫我說我才開口。”
難得她聽話成這樣,燕恪眼底漫出笑意,他總是難逃男人家的俗氣,一瞧著她歡喜,就忍不住想給她買些甚麼,討她更多的歡喜。恰巧經過間賣新鮮花朵的鋪子,那老闆娘在門前招攬生意,燕恪二話不說便拉了童碧進去。
童碧淡淡的,悄聲附耳道:“這時候又不梳頭,買花做甚麼?捧在手裡,下晌回去也曬蔫了,還是不要了。”
他不做理會,只是望著那些木桶挑揀。
門前正有輛馬車緩緩駛來,裡頭坐著祝金岫,正挑著車窗簾同丫鬟珮絹朝這鮮花鋪子裡張望。
珮絹緊盯著那年輕相公的背影,是覺得有三兩分眼熟,但同姑爺家的那位兄弟比,這人可要高半個頭,氣度也雍容不迫,頗有大家之風。
“姑娘別是眼睛花了,這哪是姑爺家的兄弟,個頭都不對,您看清臉了麼?”
祝金岫搖搖頭,微蹙秀眉,“可我看著卻幾分像二哥。幾年未見,二哥也該長了些個頭,高半截又有甚麼奇怪?”
人就是再時來運轉,也沒見過短短一年間就能有這翻天覆地般變化的,簡直是天方夜譚。
珮絹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笑道:“是啊,多年不見,要真是二爺,姑娘下去見了,該和他說甚麼?姑娘可別忘了,他家的鋪子眼下可是咱們家的了,親家老爺和太太也都沒了,他心裡記恨咱們祝家還恨不過來呢。再說怎麼會是二爺,您瞧人家穿的戴的,多體面啊。”
倒也是,何況就算燕恪碰巧流落到南京,一個打牢營裡刑滿釋放的犯科之人,哪能混成那副富貴公子的模樣?
這世道要賺錢可不容易,他恐怕早就做了人家的奴才,替那樣的人牽馬墜蹬;或是哪裡做了個乞丐,到處沿街乞討,和野狗搶食吃——
想到這列列種種不堪的情形,金岫那份翹首以盼的心又慢慢淡了。男人沒了權財傍身,再出色也顯得像缺了幾縷魂,美中不足。
她正要丟下簾子,誰知珮絹卻抬手接住,“咦,那位姑娘倒像是上回在街上救過咱們的那位姑娘!”
金岫對此更沒興致,聳肩冷笑,“是她又如何,你難不成還要下去謝她一回?上回不是給了她二兩銀子做謝禮?早就兩清的事,你又唸叨它做甚麼?”
這車到前頭不遠那岔路口拐彎而去,隨即童碧燕恪從那鮮花鋪子裡出來,童碧只頭上簪著一朵粉白海棠花,手上空落落的,那老闆娘卻笑呵呵將兩人送出門來,自在後頭千恩萬謝說不盡的好話。
童碧一路上嗔怪,“要那麼些花做甚麼?又不是吃它,就是吃也吃不了那麼些吧。再說咱們園子裡到處都是花,我看你是窮人乍富不知道怎麼顯擺好了。”
燕恪只淡淡一笑,“不是我窮人乍富,是你還沒學會做個闊人,闊人喜歡甚麼東西還用挑三揀四麼?又不是買不起,自然是全要了,擺在屋裡瞧個熱鬧嘛。”
童碧朝他嗔一眼,努下嘴,臉上雖是不滿,心裡卻早樂得開了花。
這就是闊人的好處,花一大堆錢,就為圖個眼皮子底下的新鮮熱鬧,有錢真是好啊,就算買了些沒用處的東西,也不必十分氣惱心疼。
一念及此,禁不住又蹦又跳。不一會便走來胡公公的府宅外,門上五六個守門的,內中摻雜著兩三名小火者。就由一個小火者引著兩人到那廳上去,童碧暗暗豎著耳朵聽這小火者說話,也沒覺得他的聲音像女人,不過倒真比尋常男人的聲音略細些,可見都是那些戲文上胡謅。
及至那小廳外,只在廊下等候,童碧朝那玻璃窗戶裡一瞧,只見花環柳繞地圍著圓案坐了好些年輕姑娘,想是叫來坐筵陪酒的,鶯聲燕語一繞席,驀地顯得□□。
再看秋山,他正捋著鬍鬚聽小火者說話,臉上的笑還未及斂淨,童碧心內止不住鄙夷,咦,看不出來,這老頭原來還有這一面。
那位胡公公先將一干女子都遣退了,燕恪見姑娘們出來,方領著童碧進去行禮。童碧也跟著福身見禮,喚胡公公作“胡爺爺”。
胡公公慈眉善目地笑著起身,“自從上回在你家席上見過,這都幾個月了,你也不到胡爺爺這裡來走動走動,怎麼,是宴章不許你來不成?還是你家老太爺不許你來,怕我這地方腌臢?來來來,你們兩個都坐到爺爺身邊來。”
秋山便起身挪去楊岐身旁,童碧先忐忐忑忑走來胡公公手邊,只聽胡公公指著楊岐和她道:“這位楊老爺說見過你,還瞧過你耍刀,說你功夫了得,你可曾記得他?”
童碧朝楊岐望去,他早不是從前那副風塵僕僕的樣子,身上穿的是錦衣玉帶,襯著那雙濃眉闊目,更顯威嚴。她又心虛起來,呵呵呵地笑道:“我們廬州回來的路上,的確是碰見過楊老爺。”
楊岐一臉平靜從容的笑意,“那時候在一家山野小店,可巧宴三爺和三奶奶一行也在店內用飯,當時大家閒談過幾句,便匆匆一別,各自趕路,沒想到他們便是蘇老太爺家的孫子孫媳。”
聽著口氣,好像真叫燕恪說對了,這楊四叔並沒打算拆穿她的身份。她徹底放下心,笑堆來臉上,提起酒盅便朝楊岐舉起,“楊老爺,敏知敬您一杯!”
引得秋山擎叱一聲,“不得胡鬧!哪有你這麼沒規矩的?”
燕恪便在童碧身旁提起玉斝,正待開口,楊岐卻出聲打斷,“不必宴三爺來敬我,我當先敬宴三爺一杯,我這趟來南京,所辦之事,還得托賴蘇老太爺與宴三爺多多照管。”
秋山忙站起來道:“萬萬不敢!楊老爺按年紀也要長他們一輩,這個稱呼豈不是折他的壽?楊老爺不嫌棄,就叫他宴章吧。”
說著又命燕恪童碧喚他“楊叔”,二人又行禮唱喏一遍,胡公公這才握著童碧的胳膊叫大家落座,扭頭與燕恪又說一遍,“你們這位楊叔此番到南京來販一批香料,貨呢都是爪哇國,暹羅國,蘇門答臘,真臘這些地方來的上等貨,不過你們楊叔叔是頭回販香料,不大懂行市,對南京的行市更是兩眼一抹黑,只好託宴章幫著牽牽頭,別叫他折了本錢,好不好啊?”
童碧只看著燕恪,燕恪起身朝三人拱手,“宴章自當在所不辭。”
胡公公便向秋山笑,“老蘇啊,你不得了啊,有一幫好兒孫,宴章更是青出於藍吶,又能讀書又能做生意,等年紀大些,可了不得,只怕你白月堂堂主的位置要讓給他做囖!”
彼此間客套寒暄著,一席將至,胡公公便打發人預備三頂軟轎,送燕恪童碧隨楊岐到他那別館去看貨,順便商榷香料出貨一事。
楊岐自昨日抵達南京便在這所宅子下榻,這宅子裡有幾個胡公公派來服侍的小廝,還有兩個楊岐從廣州帶來的隨從。
甫坐到廳上,那兩個男人便來奉茶,童碧見這二人雖一樣稱楊岐為“楊老爺”,卻從他們的身段上瞧得出來,他們可不是甚麼一般的僕從,肯定是兩個武藝高超的官軍。
“三奶奶,你看出甚麼來了?”楊岐在上首見她眼睛追著那二人望出門去,便擱下茶碗笑了一笑。
童碧忙扭過頭來,把嘴唇咬住,不知該如何答話。這些人都慣會打啞謎,就她不會打,既然不會,那就少說話好了,免得闖禍。於是一雙眼睛只將上頭陪他坐著的燕恪睇住。
燕恪笑笑,“她只是在看這宅子,楊叔叔別見怪。”
楊岐沒搭他的話,雙眼只管望著童碧,見她一臉的茫然為難,便擱下茶碗笑笑,“怎麼,你還在為廬州路上所生之事記恨我?”
“不是不是——”童碧忙把兩手搖起來,咕噥道:“反正銀子您也沒劫成。”
楊岐疏疏朗朗哈哈一笑,“是嘛,你們也擺弄了我一道,這就算扯平了,咱們冰釋前嫌,眼下還是專心打算那批香料的事。”說著扭頭看燕恪,“若你們能替我把這批貨出個好價錢,我自有重謝。”
燕恪因問:“不知楊叔叔心裡頭的底價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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