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080 燕二醉溺山水間,晚雲心驚鴻雅……
“二郎二郎”, 像個法咒,一喚燕恪就有渾身的力氣使不完,童碧在那妝臺上還不覺得, 到帳中歇下來, 才覺得那妝臺冷硬的案面硌得人背疼,腿也懸得發酸。
也不知到底甚麼時辰, 只聽見窗外那紫薇樹上有鶯囀雀鳴之聲, 人聲卻是半點不聞,好像都故意避出去了。
“梅兒該到外頭去亂說了——”
童碧怨責一聲,有氣無力地, 像在嗔嗲。儘管不是頭回大白天裡做這事, 卻仍然臊.得慌,臉上血色未褪,半張臉埋在燕恪胸.膛裡,焐得連他也還覺得熱。
他把眼望著床頂上, 本來有些微失神,卻被她這話逗得一笑, 瞥下眼梢看她,“她敢去說甚麼?”
童碧向他下頜抬起眼睛,暗暗磨牙, “那丫頭年紀最小,嘴巴最敞, 又好打聽, 又愛傳閒話, 甚麼不去說?”
“她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說這種事,那些上年紀媳婦媽媽是要笑話她的。”燕恪嫌看她看不見, 胳膊橫來將她朝上一挪,她的臉便枕來他臂膀上。
童碧就這麼直勾勾地與他平視著,見他眼底仍是迷霧不散,臉上汗盈盈的,她這顆心復砰砰作跳起來,臉上高熱不退。手腳卻在被子裡一動不敢動,生怕不留神碰到他哪裡。
不知敏知她們幾時給換的帳子,還是兩層鮫綃帳,裡頭是水色的,外頭是一層蒼色,那陽光泌進來便暗了許多,彷彿柔柔的月光。
燕恪見她兩隻縕著水汽的眼睛仍是顧盼神飛,她朝前一伸胳膊,他順著她的胳膊扭臉望去她的手,原來她是把帳子從地下挑起來一條縫,馬上有一塊煌煌的陽光襲到床沿上來。
她那手彷彿被那塊陽光灼了下,陡地又縮回到他胸膛上來,像藏在洞裡的小鬼,剛探出頭去,一碰到陽光便覺針扎火燎,又匆匆蜷回洞中。
他將懷中這隻手抓住,笑了,“難道你還怕太陽不成?”
童碧也說不上來,反正一見到灩灩的太陽總覺得傷感似的,老是想到小時候跟著爹孃四處奔命,走到那綠蔭密匝的山林間。月娥愛唱曲,她那副嗓子又清透又明亮,曲調卻哀怨婉轉,與林間那些光影糾纏著,造成了她偶爾傷懷的記憶。
也許是因父母都不在了,才造成的這傷感。
燕恪也留意到,她一做這事就愛流淚,起初以為她是疼的。現在想想,也許是因為那龐然的愉悅之後常常伴隨著一種空曠的失落寂寞,叫她懷念起親人來了。
他忽地一動,將她往身上摟,童碧驚慌失措,“幹甚麼?”
她趴在他身上,兩條胳膊給他的胳膊託著朝兩邊展開,他笑了聲,“飛囖!”
“又作怪!”
他兩手撫在她脅下,將她舉起來,“你爹沒這樣舉著你飛過?”
小時候姜芳禧還真常這麼舉著她,她懸在半空朝下望,頭髮在姜芳禧臉上掃來掃去,他一面“呸呸呸”地吐頭髮,一面嘻著兩顆虎牙朝她笑,也滿嘴裡“飛囖飛囖”地哄她。
她眼裡忽然有顆淚砸中燕恪眉心,他把她放下來摟抱著,像她爹似的,帶著幾分鄭重的嬉笑,“不哭了童兒,我疼你,不論你要甚麼,這世上的好東西我都給你買來。”
童碧並不大喜歡他指的那些膏粱錦繡,但除了他,好像還沒人對她說過這種話。從前遇見的那些男人,他們都覺得她灑灑落落,是個不需要格外關照的姑娘。
可但凡是個人,誰不想人家格外的關愛?
她一個動容,照他肩頭砸了一拳,聽他“哎呀”一聲,她忙從他胸.膛上抬起頭來,“我沒用力呀。”
他揉著肩滿臉無奈,“你不用力也勝人家使盡全力。”
童碧自愧不已,忙要替他揉,誰知往上一蹭,膝蓋正撞著他底下那地方,兩硬相撞,必有一傷,他“啊呀”一聲又攢緊了眉,“你真是——”
“對不住對不住!”童碧簡直不知顧上還是顧下,又發窘又發訕,“要不要緊啊?”
燕恪瞥下冷眼,“你說要不要緊?那可是要命的地方。”
童碧惶然無措,正要從他身上滾下去,卻被他一把摟住腰,笑道:“你不替我查驗查驗看傷著沒有?要是傷著了,你後半輩子可怎麼辦呢?”
童碧兩眼呆愣,“怎麼驗啊?”
“這還不簡單?”他那手順著她的腰一路慢慢地.撫.下去,越過了山丘又逢溪澗,一生的好風景都在這裡了。他像個縱情豪放的詩人,醉倒在心中的山水間,嗓音懶靡靡地低沉下去,“你坐起來,扶著他,自己試。”
這卻委實為難了童碧,她在別的事情上或許是莽撞衝動,我行我素的性子,唯獨在這樁事上,卻是由他捉弄。她啻啻磕磕難為情,乾脆把臉死死埋在他懷裡,“不要。”
燕恪失笑,“你連這點力氣都不捨得出,全指望我啊?”
童碧抬頭看他一眼,又埋下臉,“別的事上我可以出力,出命都行。”
他知道她是羞,便在被子裡放開手來,將她略分開些,把他自己牽引到地方,只一抵,便伸出手來捧她的臉,抬起腦袋來親,“我也算送佛送到西了,就看你的了。”
童碧眼眶裡又縕出點淚花來,“你怎麼甚麼都說得出來?”
“我不單說,我也做得出來。”他糾纏在她在嘴邊,坐起來送她一送,便又倒回枕上,得意地看著她,見她不動彈,他便顛一下,“別犯懶。”
童碧蛾眉一蹙,星眼半闔,只得稍稍磨蹭那麼一兩下,又垂著委屈巴巴地望著他。
從低處看她,她仍然美得很,尤其是那一頭松得半挽半墜的秀髮垂在她臉邊,像別狂風暴雨磋.磨.過的一支野玫瑰,他想到自己便是那一場風雨,就有些寬恕了她的懶惰,只好自己在底下出力,看她在上頭跌宕漂浮。
好一會聽見有低鏘的腳步聲,有人在外頭把外間兩扇門推了推,童碧陡然慌得沒邊,到處拉被子來遮掩身上,燕恪忙坐起來摟住她,低聲道:“別怕,外頭的門是閂上的。”
大白天閂門,簡直奇怪,文甫站在門前低頭片刻就有些想明白了,心裡一時五味雜陳,他走到臥房窗戶邊來,窗戶裡連個鬼影子也瞧不見。
但他知道里頭有鬼。
童碧明明聽見腳步聲是朝窗戶外頭來了,隔著紗帳細看,只有一片黯黯天光,她正揪緊一顆心,不想燕恪忽然抱著她兇撼起來,逼得她喉嚨裡漏出點聲音。
那聲音又輕又細,像條絲線勒得文甫心一緊,他根本不該到這窗邊來,實在是自討苦吃。
但人就是這樣,苦頭吃著吃著,便漸漸上了癮。他暗暗笑一笑,把個香袋扯下來不高不低地掛在那紫薇樹上。
臨到晚飯前燕恪才去將外間那兩扇門開啟,童碧從他背後鬼鬼祟祟探出個腦袋張望,唯恐這門一開啟,敏知小樓梅兒或是哪個粗使丫頭婆子就坐在這廊下。那還了得,這臉也不必要了,乾脆連腦袋都砍下來!
燕恪瞥眼看著她好笑,反手將她從背後拉到前頭來摟著,“我說沒人吧?”
童碧臉上的紅雲散了一層又一層,還有些淺淺的晚霞一樣的顏色。她偏著眼沒敢看他,“可方才分明聽見有腳步聲。”
“興許是進院來尋人的丫鬟媽媽。”燕恪抬手將她頭上一朵小絹花摘了重戴,“你心虛個甚麼?你以為當面上作得正經了,人家就覺得夫妻間就是各不相擾?只要長腦子的人,誰會想不到咱們夜裡在——”
童碧忙抬手捂他的嘴,“快別說了!人家想是人家想嘛,給人撞見卻是另一碼事。”
燕恪握下她的手,笑著來親她,她左躲右躲,瞥見那紫薇樹上一點黛紫,難道這時節就早早開花了不成?
她推開他走去一瞧,原來是枚黛紫色的香囊,便摘下來扭頭和燕恪道:“是誰丟的?”
燕恪臉上浮著點頹倦蹣步過來,接過來一看,隨意笑笑,“也許是哪個丫鬟。”
“那收著吧,要是人家來找呢。”
“我收著。”他將香囊揣在懷內,摟著她又笑,“餓了吧?今日午飯也沒吃。”
正說著,就見敏知小樓踅進院來,瞧見他二人,面上皆有些尷尬。
童碧看見她二人,忽然記起那妝案檯面上並沒有收拾,那些掉了一地的瓶瓶罐罐且不說,上頭有些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罪痕!於是一道煙先跑回房裡去收拾去了。
這一日聽說燕恪留連在家,殿暉心下頗為不悅,就算他與蘭茉並不是真母子,也該有份同舟共濟的情誼,可他不過裝模作樣找了兩天就犯起懶來了。
次日染坊歸家,又聽說燕恪因病盤桓在家,他本欲尋去黛夢館那頭罵他那位假三弟撒撒火,誰知鳳奎那頭傳了訊息進來,說是蘭茉現下正在城西銀光巷一所小宅內,那小院此時的主人名叫全安水。
殿暉聽得吃了一驚,那全安水他先前曾會過一面,名義上是三奶奶的表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們那一夥人,總之是說不清。
他一顆心漸漸放下,踅回榻上問五福:“你去那地方銀光巷瞧過姨母了沒有?果然在那裡?”
五福挨來榻跟前道:“我今日午間去瞧過,隔著院牆倒聽見了姨娘的聲音,同那院子裡的人有說有笑,中氣十足,想是身上沒甚麼大礙。小的不知那三人的底細,所以沒敢貿然進去。不過那全安水既稱是咱們三奶奶的表兄,肯定不會對姨娘存甚麼噁心,興許姨娘當時在翠白山就是被他所救。”
也是,按他那位三弟的鬆散的態度來看,他肯定是知曉蘭茉此時在銀光巷內,興許他們正在盤算著甚麼,所以蘭茉暫不歸家,也將此事瞞住眾人。
會是盤算甚麼事呢?
以當務之急來看,他們此刻必是要先揭穿大太太穆晚雲,否則蘭茉即便歸家來,日後也是兇險不斷。他們這主意倒合了他的心。
他點一點頭,吩咐五福,“得了,此事就當作不知道,該怎麼著還怎麼著,你把銀子結給那鳳奎。”
五福得了話出去,到前院撞見許多彩正站在正屋廊廡底下,望著東廂這頭大罵陸玉荷陸姨娘,“仗著年輕有兩分姿色就不知道個天高地厚了,當誰沒年輕過不曾?懷孩子,誰又沒懷過不曾?你有本事生下來,也得養得活才算!眼下肚子還沒大呢就敢騎到我頭上來,將來還不得把這昭月院讓給你?呸!你也配!你不想想自己個兒是個甚麼東西,不就是個小娼.婦,比金粉齋新來的那個還不如呢!”
一看東廂那間屋房門緊閉,五福唯恐打那廊下過去被許多彩瞧見,便縮著頭欲避退回內院。
不想剛轉過背,就給許多彩瞄見了,當即喝一聲,“五福!滾過來!”
五福只得堆上笑臉從廊角走到廊廡下來,跪在地上朝多彩磕頭,“小的給太太請安,太太萬福萬壽,太太財運亨通!”
多彩只得把滿口詈罵咽回喉中,冷眼睨在他頭頂,“不年不節的,說這些討喜錢的話做甚麼。我問你,你進去回二爺甚麼事?”
“不就是回宋姨娘的訊息嘛。”
“那可有訊息了?”
五福抬起頭來搖一搖,“半點還沒有!”
多彩連消帶打,指桑罵槐,朝著東廂那頭直揮絹子,恨不能一帕子將那屋給掀翻,“那還找甚麼!蘇家不為別的,單為做姨娘的忙活了!老太爺那是好面子,你們當他真擔著心要找啊?這幾天撒出去多少人,衙門的公人又打點了多少錢!叫我當家,我多少事還忙不過來,還得替這些姨娘們操心,再鬧下去,我可沒那份精神!誰愛管誰接了這差事去!”
只待她又罵了一對,撒了心中的氣,這才放五福走了。
次日一早,可巧織造坊那頭沒甚麼要緊事,秋山難得在家歇一日,聽說一大早都趕著請安去了,多彩也忙逮住這個空子,走到鴻雅堂來回秋山。說家裡的小廝多半都撒出去找人去了,這幾天有別的要緊事要用人時,總是找不到人手。
“譬如昨兒個,應天府宋大人家的老太太過幾日要做大壽,我想著打發兩個小么送兩匹紅綢子幾罈子好酒過去,誰知一個能使喚的都沒有,還是我領著幾個婆子親自送去的呢。這也就罷了,再說門戶上也缺不得人呀,如今世道亂,若給歹人鑽了空子可怎麼好?”
晚雲在對過椅上聽見,當即掛了臉,“弟妹,話可不是這麼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家裡丟了兩個人,難道不放小廝們出去找,倒放他們在家裡閒吃閒喝不成?”
“大嫂子這話就有些沒理了,找是找了的,前幾日大傢伙那麼忙是為甚麼?可難不成一年不見人,就找一年,一輩子不見人,還這麼沒頭蒼蠅似的找一輩子不成?”
多彩說得激憤,蘇觀在桌上掣她的袖管子她也沒察覺,仍在唾沫星子橫飛,“再說了,宋姨娘也就罷了,那是意外,可羅香那是存心的,存心要逃傢俬奔的人,躲還躲不及呢,輕易就叫咱家小廝們找著?”
晚雲坐於對過,細眉微蹙,將手攥住幾角,“誰說是私奔,那是秦家拐帶!我的女兒難道我不清楚?她斷瞧上秦家那等人家,不過開著個破客棧,一家幾十口都指著一個客棧吃飯,羅香又不是傻,她怎麼會和那樣人家的兒子私奔?”
“唷,那可真是說不準了,人家那破客棧也有十來間客房,聽說一日也能賺個二三十兩,一個月可是近百兩之數,大嫂子這麼瞧不上,何苦摟草打兔子地,叫衙門查封了人家的產業呢?再則,大嫂子瞧不上,未必羅香就瞧不上啊,她不是連布莊的夥計——”
一語未完,就被秋山在榻上一聲咳嗽打斷,“好了!大清早的吵甚麼?還嫌我這耳根子不夠清淨?人要找,只是這麼沒頭沒腦找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我看這樣,把家裡的人手撤回來,衙門裡的差役有限,文甫,你認得兵馬司的李大人,你支些錢送與他,叫他務必替咱們家多留心找一找。”
文甫早在這裡坐得不耐煩,得話便起身打拱,先告辭出來。
照升正在院門外等著,文甫又將老太爺的話吩咐他,正拱手答應,遠遠卻望見燕恪童碧二人打望瀾亭那頭過來,一路山石翠陰,幾點細碎的金斑在童碧臉上游移來去。
文甫想起昨日在黛夢館聽見的她的聲音,不成體統的一份放.蕩,但就是這樣,女人的放.蕩總是叫男人既鄙夷又痴迷的。
他特地站在院門前等著。
童碧燕恪一路說笑著過來,鴻雅堂院門前恰有一棵蓊蓊薆薆的香樟,枝繁葉茂,二人並沒看見門前有人,無所顧忌,童碧一個身子全貼在燕恪身上,腦袋幾乎是仰在他肩頭,正朝那樹上指著不知望個甚麼。
“那是甚麼雀兒啊?”
“哪裡?”燕恪跟著她的指的方向舉目,“噢,那是山喜鵲,又叫灰喜鵲,還有叫它藍膀香鵲的,你看它可不是藍灰藍灰的?”
“你懂得真多。”
說得燕恪有兩分不好意思,“這鳥在南京城常有,這就算懂得多?”
“我就不認識啊。”童碧轉過臉來眉眼彎彎地望著他,注目滿是傾慕。
說得燕恪一笑,伸出胳膊摟她,走幾步到院門前,見文甫照升站在那月洞門外,他便鬆開手來打拱行禮,“三叔。”
童碧也跟著福身,“三叔。”心裡有些打起鼓來。
昨日答應燕恪要同文甫說清楚的,可驀地四個人相對,還說不說啊?就算說,也總得先挑個話頭吧,兀突突說起來,好不尷尬。
文甫噙笑打量著他二人,“怎麼來晚了?”
童碧沒好說是在等安水領著蘭茉同那開狗場的金老闆過來,眼下算準他三人該要到了,所以這才姍姍來遲。她只隨口道:“宴章早上起來吃藥,所以耽擱了。”
文甫眼懸浮著落在燕恪身上,“病還沒好?”
燕恪笑道:“有勞三叔記掛,好些了。”
文甫點一點頭,“這會照升正要往兵馬司去讓李大人發動官軍找人,你娘遲早能找到,別太過憂慮。”
說著,眼光打量回童碧面上,見她老是避著不看自己,以為她拾到了那枚香囊,覺得尷尬的緣故。好像知道他窺見了她不見天光的秘密,看見她不為人知的一面,在他面前不好意思,扭捏不安。這很令他得趣。
他反剪起一隻手來笑笑,“進去吧,裡頭正吵架呢,你們當心。”
童碧鬆了口氣,與燕恪踅進正屋後房來,果然聽見許多彩與穆晚雲正為羅香的事爭辯不休,一個冷嘲熱諷,一個曲護力爭,秋山並蘇觀殿暉三人早聽得頭昏腦脹。
見他夫妻二人進來,屬殿暉雙眼最為振奮,起身道:“三弟,三弟妹,怎麼來遲了?”
童碧眼睛瞟著晚雲,仍說是燕恪早起吃藥的緣故。
秋山便嗟嘆安慰,“你娘眼下雖還沒有訊息,不過我讓你三叔去兵馬司託人了,只要還在南京,一定找得到。”
燕恪走來榻前拱手,“我正要回老太爺呢,我娘已經有訊息了。”
此言一出,彷彿聽見穆晚雲倒抽了一口冷氣。這夫妻兩個一進來她便瞧科在眼內,心裡忽有些七上八下,果不其然他們帶了這麼個大訊息來。
她兩手攥住椅子扶頭,直朝那屏風後頭望去,“那她人呢?”
童碧旋去她椅前笑呵呵道:“這會想是就該到了。”
正說著,只見門房管事搶先進來通傳,說宋姨娘安然無恙回家來了,是全家表少爺送回來的,後頭還跟著個姓金的中年男人。
秋山一聽便知事有蹊蹺,打發管事的去了,眼睛轉向燕恪,“宴章,這是怎麼回事啊?你早知道你孃的訊息?”
燕恪微笑著點一點頭,“我也是前兩日知道的,沒告訴家裡,是怕節外生枝另招麻煩。”
這“麻煩”顯然是意有所指,秋山會意,眼睛瞟了瞟晚雲,伸直了腰嘆息一聲,“那你娘怎麼會同全家那表少爺在一處?”
“她是被全表兄救下的,還是等我娘進來同老太爺親自說吧。”
眾人靜候須臾,三人走到鴻雅堂來了,安水領著那位金老闆只在前頭小廳裡等候,只蘭茉獨自進來,以一副歷經磨難,淒涼倉惶的神色和眾人都見過了禮,便來榻前捉裙向秋山磕頭——
“這些日子恐怕給家裡添了不少麻煩,也叫大家跟著白擔心一場,原本早該回來的,可一時,又有些不敢回來,所以耽擱了幾天。可想著再不回來,老太爺該操心壞了,這就回來了。”
秋山聽出話中深意,因問:“你說不敢回來,這是甚麼話,自己家裡還有甚麼不敢回來的?”
許多彩恍惚半天,倏地乍驚道:“噢,你是說這家裡有人要害你?哎呀怪不得你好好的去的翠白山,忽然就不見了人呢!”說著,一旁蘇觀又掣她一下,她不理會,乾脆從几上收了胳膊,起身踅來榻前看一看蘭茉,“在翠白山到底出了甚麼事啊?難不成不是甚麼意外?是有人故意設計害你?”
蘭茉便將那日山上遇那惡犬之事備細說來,一字一句說得晚雲心驚肉跳。
不等說完,晚雲便起身笑道:“既然姨娘好好的回來了,就沒甚麼要緊的了,老太爺,媳婦還得去衙門問問羅香的下落,媳婦先告退了。”
誰知剛掉過身,就沒秋山叫住,“你先站一站,衙門有訊息自會打發人來告訴,急著走甚麼?”又低眼望著蘭茉,“你接著說,翠白山上哪裡來的猛狗,莫不是豺狼,你看錯了?”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