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072 意濃濃燕二贈刀,情怯怯蘭茉閃……
在廉州府孃家時, 茜兒一直做的是與世無爭卻人人稱羨的千金小姐,出了閣,原也只想做個矜而不爭卻人人奉承的富貴太太, 這“志向”今日卻落了空。
只年關這一陣子的應酬來看, 她想繼續“妻憑夫貴”羨煞旁人,也有些難了, 還有男人比她的男人出息。
只說近的, 元夕家宴,家中彙集族內幾十號親戚,那些女眷多半忽然轉了風, 專往肥肉上貼膘, 爭著去奉承三奶奶,說不盡的好話露不盡的笑臉,直把三奶奶那野猴一般的女人簇得個花環柳繞,佔盡春風。
時下想起來, 她語調裡還透著股厭恨, “二老爺怎麼還不來?”
這位二哥的架子擺得也忒大了, 竟叫茜兒在此苦等。銀兒瀹好茶端到几上,夠著腰開窗一看,蘇觀的馬車正到樓下。
不多時, 見蘇觀由掌櫃的親自領上來,穿著件海獺皮大氅, 羊皮踅, 頭戴巾帽暖耳, 進門與茜兒見過禮,就坐在椅上彎著背在炭盆上搓手。
他因打著主意要與茜兒借錢,因此收了二哥的架子, 臉上掛著片和軟笑意,“弟妹近來身上可好些?既病著,就該在家暖緩和和將息著,冒著大雪把我約來這裡做甚麼?敢是有甚麼要緊事?”
茜兒旋身回椅上坐定,笑道:“是有樁小事想託二哥。”
“託我?”原來是有事相求,如此更好,他借錢就更容易開口了。搓暖了手,他便將背靠在椅上,端起熱騰騰的茶啜了一口,“不是二哥不肯幫忙,只是三弟是出了名的能幹,有事怎麼不叫他去辦?”
茜兒臉上浮起一片淡淡的笑意,“二哥就不知道麼?眼下我們房裡正忙著迎新姨娘,文甫忙還忙不過來呢,我這些小事不好耽擱他。”
蘇觀笑著點頭,“是,弟妹是出了名的體貼三弟。不知那位新姨娘怎麼樣?”
“我還沒見過,聽說倒是溫柔可人。”
她說話還是像往日一般寬宏和善,但蘇觀及闔家人口都知道,從前文甫定過親的那華雪是她逼死的。她這人就是太好面子,即便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她的真面目,她也從不肯卸下那偽善的面具。
蘇觀自然也懶得閒著去拆她的臺,附和道:“能嫁到我們蘇家來,嫁給三弟那樣的人才,又有弟妹這樣一位太太,真是她的好福氣。”
茜兒懶得提那姓孟的,旋即言歸正傳,“二哥聽說沒有,宴章新開錢號,為納銀吸資,竟然立下規矩,今年凡是在那錢號裡存銀的,非但不收取保管費,還能按期算利。我有筆閒錢想放進錢號裡賺這個利錢,想著二哥在生意場上認識的人多,我想請二哥幫我找個可靠的人,借他的名義替我放進去,不太為難二哥吧?”
這也不是甚麼值得遮掩的事,縱是宴章兩口子再與她有誤會,這點小忙難道還不肯幫?她偏要借旁人的名義,這就有些值得推敲了。
蘇觀沒急著答應,笑道:“弟妹多心了,都是一家子,你又是嬸孃,再有甚麼誤會,宴章他們兩口子也不至於計較這個。況且話說回來,你中秋的時候說三奶奶是別人假冒的,原也是為蘇家好,為宴章好,他怎麼會怪你呢。”
說到三奶奶的身份,茜兒也是如今才領會,其實三奶奶到底是誰並不打緊,要緊是她有一身本事可為蘇家所用,老太爺願意認定她是三奶奶。
她端起腰自嘲地笑笑。
蘇觀一看她笑中有些失落,又岔過話去, “弟妹怎麼為幾個利錢費起心思來了?”
“眼下家裡的人,哪個不在謀事業?又不要我管家,我實在閒悶得慌,我這錢放著也是白放,不如拿去宴章錢號裡,一來給他充實銀庫,二來我自己也能賺些.”
說著又笑,“我也不好白來麻煩二哥,我這裡另拿一千銀子給二哥做謝錢如何?”
一千銀子雖不少,從前也不能叫蘇觀狠放在眼裡?可今時不同往日,他虧空著七.八萬還沒著落,這一向過年,到處送禮請客,都是朝許多彩伸手拿的,男人問老婆討錢花,真是難堪,因而一百兩銀子他也分外珍重起來。
他笑道:“一家人說甚麼謝錢不謝錢?那一千銀子我不要弟妹的。湊巧眼下我也有樁小事,也想請弟妹幫個忙。”
茜兒眼色微冷,臉上仍笑,“二哥遇到甚麼難處了?”
“也沒甚麼太大的難處,眼下有一處要用錢的地方,我手上的錢都暫且借給朋友了還沒收回來,想問弟妹借三萬兩銀子使。弟妹放心,利錢就按行市,該怎麼算就怎麼算。”
茜兒並不曉得他虧空一事,斟酌片刻點一點頭,“我那件事還沒說完呢。二哥,我是想,您不但要找個人替我把錢放進宴章的錢號,還得另找個,把錢再給我貸出來。”
找人替她左手倒右手?蘇觀斜睞著她,有些領會了,試探地笑一笑,“是不是還要那貸錢之人拿到錢之後,悄悄把錢還給你,然後叫他遠走他鄉?”
茜兒抿著笑睇了他片刻,慢慢點一點下巴頦,“二哥到底是常在生意場上混的,的確比我明白。其實老太爺過於器重宴章,無論是對文甫,還是對二哥,都不是甚麼好事。本來嘛,老爺子的東西原該做兒子的分,哪裡就輪得到做孫子的呢?”
蘇觀跟著點一點頭。
“二哥想想,老太爺是個最實在不過的人,孫子兒子都看真本事。二哥按我的法子,宴章的錢號必受損失,才開張就損失一大筆錢,到時候老太爺可還會器重他?到時候一應大小生意,還不是轉回你們兄弟手上,也許錢號也得另換個經管之人,二哥丟了染坊的經管之權,來挑錢號的大梁,不也是一樣?”
原來是存的這份心,他蘇觀又何樂而不為呢?
因而兩廂說定,茜兒出五萬銀子,蘇觀去找兩個可靠的朋友來,將這筆銀子先存進錢鋪,又再貸出來。只要這借貸之人跑了不還錢,存錢之人一緊逼,再一鬧,錢號不單銀兩損失大,連聲譽也不免跟著受挫。
可巧錢號初開,為招引主顧來存銀,燕恪一改眾多錢鋪的規矩,開出許多豐厚的條件。
譬如在別的錢鋪存銀,沒有利錢,錢鋪還得按數收取一定的保管費。在燕恪的泰定錢鋪裡存銀,可按期獲利,存放三個月可得半分利,存放半年可得一分的利,存上兩年,即可獲利兩分。不過也有條件,需得百兩起存。
丁青不明道理,燕恪只道:“平頭百姓一來沒有這麼些錢,二來他們都習慣藏在自己家裡,和他們打擂臺有甚麼意思?錢鋪也沒有那些人手。再則,這些人是人多錢少,萬一將來忽遇個甚麼變故,他們一旦鬧起來,就是暴.亂。”
“那些商人官紳就不作亂?”
燕恪只一笑,“他們是錢多人少,存放個幾百幾千兩在這裡,萬一有甚麼損失,也不至於同你拼命,還有餘地周旋。”
因此這法子意在那些往來南京做買賣的商戶,以及那些有不少現銀的官紳,吸納了他們的銀錢,又結識他們的人脈,轉手仍放貸給這些人。
開張近兩月,錢庫日漸充盈,加上老太爺與燕恪所入本錢的結餘,庫銀竟已高達七萬兩。
童碧一向不大留心錢鋪裡的事,只裝潢的時候去瞧過一眼,就拋在腦後了。近來卻聽家中上下都議論她要發財了,繞到跟前來也要道聲“恭喜”,賀得她心有餘悸,想起來要到錢鋪裡認真瞧瞧。
這日趁春日晴麗,與蘭茉套了輛馬車,攜了敏知,走到錢鋪來。剛打起車簾子,就見燕恪與十來個得空的夥計候在車旁,童碧剛打起車簾才露個頭,這班夥計就作揖喊“三奶奶”,又齊聲唱喏了一句吉祥話。
十幾個夥計的嗓子合起來簡直像一陣鼓樂,把街上行人都引得注目。
這陣勢唬了童碧一跳,她尷尬得忙把簾子丟下,腦袋縮回車內和燕恪道:“快叫他們散了!大街前這麼正兒八經的來行禮,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多大的人物呢!”
只聽燕恪在車旁輕笑,“你是東家少奶奶,這是禮數。人家想擺這架子還擺不上,你反倒驚成這樣?”
童碧又將窗簾挑了個縫,鬼鬼祟祟的,“不行不行,這大街上,簡直是叫人瞧笑話嚜!”
“誰笑話你?人家只有羨慕你。”
話雖如此,燕恪也知道她不是個愛排場的人,只得命夥計們都散了,待童碧又打起車簾子,便朝她伸出一隻手要攙她。
他穿一身鸚哥綠軟緞袍,腰纏玉帶,穿一雙雲紋黑靴,真若孤松獨立,飄飄出塵。童碧臉驀地一熱,繞開那隻手,連踏凳也不踩,兀自跳下車來,假裝若無其事地將裙子一甩,只仰頭看那匾額。
燕恪只得去攙蘭茉,回頭來指著那匾念給童碧聽:“泰定錢莊。”
“我知道!”童碧扭臉翻了個白眼,“就算我不識字,記性還不好麼?”
燕恪反剪起手來,“那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咱們四成利?”
她朝他攤開一隻手,“那錢呢?我怎麼還沒見著錢?”
“半年一次分利,急甚麼?少不了你的。”他往那手上拍一下,便握住了,拉著她踅進鋪子裡來。
蘭茉跟在後頭,口裡連聲“哎唷”。真是好大寬敞一間鋪面,原是四間大鋪子打通,迎門半丈高數丈長的一張櫃案,從左貫通到右,案上豎著一排板,板上開著好些海棠窗洞。
每個洞後頭都坐著個夥計,只聽那些洞內噼裡啪啦的算盤響著,來客需仰著脖子在這小窗上同夥計們交涉。
左右靠牆兩邊空出條過道,各擺了兩套桌椅供客人坐候。右面牆根下有一扇木門,進去是間小廳,這廳又向後開著一扇鐵門,直通後院。
敏知在一個海棠洞窗內看見了丁青,他正拿著賬本同於掌櫃說話。她便在牆下揀了根椅子坐住,支頤著小臉往裡頭瞧他。
今日到這錢鋪裡來,一看丁青穿著件簇新的玄青綢面直裰,吩咐那些夥計,端得個四面威風,心下不由得就對他刮目相看。她的鄉下小子突然間像變了個人,她像當初剛認識他的時候,對他滿是好奇,連同往日那份羞赧也重襲心上。
童碧踅去桌子對過,雙手撐在桌上調侃,“妹子,你不往裡頭去瞧,就在這裡發花痴啊?”
說得敏知臉一紅,嗔她一眼,“你看青哥,他在同於掌櫃說甚麼呢?”
“左不過就是說錢的事嘛。”童碧朝那海棠窗裡一瞧,那些銀錢算盤響還不足以打動得她十分高興,一看他們夫妻,倒真替敏知高興起來。
蘭茉瞧見於掌櫃熟門熟路,便拉過燕恪問:“往後於掌櫃就在這錢鋪裡忙活了?”
燕恪道:“我向太太討了他到這裡來,以後布莊的事他就不管了。”
“那太太豈不生氣?太太一向說於掌櫃能幹,卻給你放到這裡來。”
燕恪如今哪還顧得上穆晚雲高興不高興,從前是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如今自己自立一項生意,又得老太爺器重,對她不過面上敷衍著罷了。
他沒答話,只反剪起兩條胳膊來輕笑。童碧見他一臉的傲慢不遜,心頭忽地有點莫名不爽快,要用一個詞來說此刻的他,非“小人得志”莫屬!
她一轉背,自朝牆角那扇門推了進去,繞到二院來。燕恪隨後跟來院中,偏過臉瞅她,“怎麼忽然不高興?”
童碧略略仰起脖子,“怎麼不高興?要發財了我還不高興啊?簡直高興得要不得!”
嘴上這樣說,心中卻有些碌碌寡合的悵惘。這鋪子都說有他們夫妻一半,可“夫妻”都只是半真半假,鋪子好像更顯得虛了,至於那些錢,聽得多了,只覺得是個數目。
蘭茉隨後也跟進來,燕恪又引著她二人往裡頭看。
這所房子原來是前後三進,裡裡外外加築了每道院牆,還專門修建了地庫。地庫上頭掩著兩道厚重鐵門,日間有三個夥計一個賬房在底下輪值,地面上也有兩個人守著,用吊籃取放銀錢。只等入夜,左右那兩間值房裡也要留四個人上夜。
蘭茉彎下腰朝地庫裡頭瞅,原來有一道石梯,她便捉裙伸出腳要下去,“叫我去瞅瞅七.八萬銀子得堆成甚麼樣。”
卻被燕恪拽住,“地庫除了當值的人,誰也不能隨意進出。”
可惜了,蘭茉活了半輩子還沒一次見過七.八萬現銀呢。卻不敢違拗燕恪,只得暗朝童碧吐一吐舌。
從前頭鋪面到這地庫,需經三重大門,每道門時時刻刻落著大鎖,專有一人值守,平日若沒有丁青與於掌櫃的條子,不會輕易開鎖開門,可謂看守森嚴。
蘭茉一路瞧得咂舌,“官府的銀庫只怕也就這樣子吧。”
“官府的銀庫是重兵把守,咱們這裡才多少錢?”燕恪拉著她的手,繞廊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看,“家裡的人差不多都來瞧過了,只你們今日才來,自家的買賣,倒是一點不掛心。”
“那日太太來我就想來了,只是又不想跟她坐一輛馬車。再說二郎你做事情,有甚麼不放心的呢?”
說起來倒是有一樁事,前些日子還令燕恪遲遲放不下心,便是那鄭平熹,這都三個來月了也沒那鄭平熹的訊息。據昌譽路四打聽,郭家也沒有他的訊息,自家找了一陣,報了衙門,衙門也幫著找了幾天,還是沒任何訊息,便擱下了。
這人除非是死在了哪裡,否則不會突然了無音訊,好在他沒有至親的人,官府也不大上心。燕恪尋思了幾日,也不得不擱置了此事。
蘭茉忽地四下裡瞅一眼,貼到他身邊悄摸問:“人都說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店裡這些夥計會不會偷錢?”
燕恪笑道:“連店裡這些人,家住何處,家中人口,從前做過甚麼行當,素日有沒有甚麼不好習性,這都是核查過的。每日下工,都由專人搜檢之後方可離店歸家。”
蘭茉卻皺眉,“那要是搜檢的人與偷錢的人勾結在一起呢?”
“照您這麼說,這世上甚麼也不可靠,再厲害的機括也有造它的人懂,這人也可以把機括的解法透露出去。”
蘭茉點頭間,燕恪扭頭去瞧童碧,她面上早已沒了才剛進門時的好奇驚訝之色,只剩一臉無趣。也不像蘭茉,眼睛只管溜來溜去地瞅進出夥計們案盤上端的銀子銅錢。她只歪垂著腦袋,眼睛盯著手中閒撚著一片綠葉。
他知道她一向不看重錢,她從來是多有多的花法,少有少的花法。他只能寬慰自己她是窮人乍富,還不習慣,等日後慢慢習慣了,只怕再離不開那錦衣玉食的日子。
“我有件好東西要送給你。”他握住童碧的手。
“啊?甚麼東西啊?”童碧在這二院中左瞧右瞧,這場院中除了種著些好彩頭的樹,也沒見甚麼稀奇東西。
燕恪一徑將她拉來東面一間屋子裡,原是他這少東家的值房,裡面除了些桌椅寶榻,左首掛著兩片竹帛,簾後置了一張大書案兩架多寶閣,他繞去書案後頭,從那多寶閣頂上取下個長匣。
蘭茉湊來案前嘀咕:“誰家的金簪打這麼長?”
童碧兩眼一翻, “姨娘您想錢想瘋了?這一看就不會是金簪子嘛!”
燕恪淡淡笑著將匣子開啟,童碧兩眼隨即一亮,忙從匣子裡取出一把摺疊鍛打雁翎刀,那刀刃自不必說,滿刃雪花紋,刀鞘刀柄用的是上好烏木,嵌有鎏金鏤刻纏枝紋,刀柄上鐫刻著“月魂刀”三字。
“這是我託人請兵部打的,名字也是我起的。用的是上等鑌鐵,能吹毛透風,你不是嫌從前那把刀是個花樣子?試試這把。”
童碧當即便提了刀到院中來,耍個一招半式,只見院內風起葉舞,那刀在空中不過輕輕一揮,便橫空斬斷無數綠葉。
燕恪雖鼓著掌,看她比劃那刀直樂,自己心下卻難免憂慮起來。她與全安水有些性格實在太像,是受不得束縛的人,而江湖又太大,叫他至今也不能放心。
一時童碧收了招式,忙跑到燕恪面前,燕恪順勢將她攬住,“喜歡麼?”
她高興得忘情,顧不得被他摟在懷裡難為情,正要開口稱奇,卻先聽見有人笑道:“真是把寶刀。”
三人抬眼望去,只見殿暉從前院那客堂中踅出來,“三弟真是會投其所好,怪不得這種難做的生意也能做得起來。”
時下雖已三月下旬,卻還有些春寒料峭,風又大,他穿著件石青羽緞袍,站在幾級石階之上,端得是“公子王孫意氣驕”。
“自從三弟這錢鋪開張,我還沒來瞧過,今日染坊裡得閒,特地同兩個朋友走來看看,三弟不會不歡迎吧?”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面生的年輕相公,穿戴平平,樣貌雖不算十分出眾,卻勝在新鮮。童碧好些日子沒見著年輕男人的生面孔,禁不住雙目瑩瑩,臉上喜孜孜地堆起笑來。
哪裡逃得過燕恪法眼,他將她這樂樂陶陶的眉目早就掃在眼底。才剛聽說地庫裡存放著近幾萬雪花銀,她的眼睛也沒這麼亮過,只得了這月魂刀與見著兩個陌生男人,今日才叫不虛此行。
他一心暗怪殿暉,來就來,偏帶著兩個顯眼的男人來作怪!
心裡雖不歡迎,但卻款步踅上臺階,引殿暉與他兩個朋友,“暉二哥請到前頭小廳裡去坐,那裡暖和。”
殿暉扭頭見蘭茉還拉著童碧在榆錢樹一旁說話,便笑了笑,“姨母不來麼?”
蘭茉一看見他,臉上就有些不自在起來,硬擠出一抹笑,“你們想是有事情要商議,我們慢慢再過去。”
殿暉驀地心下有些不悅,領著朋友隨燕恪先穿堂而去了。蘭茉拉著童碧慢慢踅到二院來,童碧趕著看那兩個男人,急欲繞廊往西廂那間待客的小廳裡去。
蘭茉卻在廊拐角拉著她挨延,“你看你這媳婦,見著兩個新鮮面孔,又色迷了心竅了!”又指一指她手中的月魂刀,“色是刮骨鋼刀你懂不懂啊!”
童碧心內不服,她不過是瞅兩眼,也算好色?燕恪那樣的,才叫霪心重呢。
說到這個,她眼裡有光一跳,“姨娘,你教我兩句勸人清心寡慾的詩詞好吧?”
“學這個幹甚麼?”
“自然,自然是學來每日念一念,清除我自己的雜念,摒棄我自己的色心嘛,省得我一見個清俊的男人,眼睛就直了,惹人笑話。”一面說,還一面歪著脖子遠遠朝前頭那簾縫中瞅,“姨娘您說,這天底下好看的男人怎麼就這麼多呢?”
蘭茉直搖頭,“沒出息!那也叫好看啊?你這就叫山珍海味吃多了,連粗糠也覺得新鮮。”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