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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071 宴三爺狠懲姜女,陳茜兒勾連二……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71章 071 宴三爺狠懲姜女,陳茜兒勾連二……

蘭茉那頭話音剛落, 文甫就著眼去看童碧的神色。童碧現已爬回凳上坐著,卻一直朝他側著身。那全安水倒頗為殷勤,忙在桌上替她倒了盅茶。

她端起來吃, 將茶盅掩住半張臉, 目不斜視,並不朝他這頭看。

自從廬州回來後, 她避他避得更緊了些, 倘在鴻雅堂碰面,她便低著頭不說話,倘在園子裡碰見, 她更是轉背就走, 好像他身上有瘟病,她唯恐避之不及。

文甫曉得她是怕茜兒,要是沒有茜兒,不知道她待他又是甚麼樣。

他原還有些捉迷藏的趣味, 眼下一看,連那全安水也對童碧關懷有加, 可不像只是為了當年父輩間的情誼。他心下便不大得趣了,掛著淡淡一點笑意回蘭茉道:“是有這回事。”

童碧果然禁不住瞟了他一眼。

蘭茉又問:“不知是哪家的姑娘這麼有福氣啊?”

他轉來對著蘭茉,“叫孟沁姐, 和姨娘一樣,從前也是賣藝為生, 我見她沒有父母, 有些可憐, 所以決意收留下她。”

這名字怎的聽起來十分耳熟?童碧眼梢朝直他那頭瞟,誰知他已在榻上坐了,正直直地望過來。她忙把睫毛下垂, 腰一搦,又側轉去對著圓案。

仔細一想,這個孟沁姐不就是從前教她唱家訓那個姑娘麼?沒錯,她就是唱曲賣藝為生的,但她不是有個老孃麼,怎麼就無父無母了?未必她娘不在了?

原來文甫一直與她私下裡來往著,當初在那孟沁姐跟前,偏要做出副沒意思的態度,眼下還不是要把人家討進門當小老婆。

這個來當小老婆,那大老婆怎樣呢?

想到此節,就打她嘴邊溜出一句,“那三嬸知道麼?”

文甫見她終於來問自己,心似湖水盪開一片漣漪,泛到面頰上成了一片含情脈脈的笑意,“知道,不過眼下她身上不好,不得空張羅,所以就不操辦甚麼了,只等年後回過老太爺,定個日子打發轎子去將人抬來家便是。”

敏知笑著搭了句腔,“那可要恭喜三老爺了。”於是眾人都跟著道“恭喜”。

童碧也說:“恭喜三叔。”只是那尾音的調子一路緩緩滑落,顯得好像是一聲嘆息,一種失落。

實則她腦中在想那孟沁姐,記得她有些柔柔弱弱的,給文甫做小老婆,進蘇家來,還不得給陳茜兒一手就捏死?不過她們“文人”相爭,也不一定,又不是拼拳腳比武藝,比的是心計頭腦,說不定人家孟沁姐在這內中是把好手呢?

文甫見她低著臉不再出聲,心下倒有點高興,身旁那熏籠裡的炭火噼啪一綻,飛起兩三點火花,在他眼中掠過幾點火光,是淡淡的得意與喜悅。

他閒適地端起手邊的茶,“三奶奶可還記得那沁姐?”

“啊?啊,記得,記得——”偏提這些舊事做甚麼?童碧尋思不清,抬眼一看燕恪臉色,訕訕發笑,“她還教過我背書呢。”

心裡忽計較做“紅顏禍水”,還真如敏知所說,的確是需得有些資格才行。譬如她這沒腦子就做不好,一兩個男人對她有意思還可,再多添一個,就讓人招架不住了,此刻她只覺燕恪眼稍那點冷光在頭上罩著她,令她戰戰兢兢,心驚肉跳。

蘭茉瞟過文甫,又瞟燕恪,自從童碧文甫兩個剛一搭上話,見燕恪那點笑意就懸在唇邊,這會終於是凍得冷凜凜的了,他站在童碧旁邊雖不說話,卻像凝霜三里,除安水外,周圍人都在有意無意暗窺他的神情。

非要說蘭茉偏著誰,那她就是偏著安定繁榮,有道是“母憑子貴”,這兩樣東西,只有她這“兒子”能給她,她自當以燕恪的喜怒為喜怒。

定下主意,便逮住話機和文甫道:“三太太自打從小河店回來一直就不大好,我還沒去瞧瞧她呢,三老爺,我這會和你一道過金粉齋那頭,正好去瞧瞧三奶奶。”

既下了逐客令,文甫也不好多留,引著蘭茉起身。照升一看這形勢,也不便久待,只朝安水使了個眼色,便一同跟隨文甫打簾子出去。

眾人皆到廊廡底下來送,丁青眼望著文甫三人走遠,悄悄一掣燕恪胳膊,拉他到右面廊角下來,“才剛我正想跟三爺說,碰巧三老爺來了就沒好說。前兩天,照升來我房裡吃酒,問我開錢號的事來著。”

燕恪半眯著眼斜睞,“龐照升和你吃酒?”

去往廬州那一路,誰不知道照升的性子,不大與人親近,在家只親近文甫,在外頭也就與童碧安水親近親近,縱使這樣,也像帶著份距離,怎麼無端端和丁青套近乎?

丁青也笑,“三爺也覺得奇怪?他說閒著無趣,我看他像是得了三老爺甚麼吩咐,想套問我咱們錢鋪預備經營甚麼主業,怎麼去經營。”

“那你可說了?”

“我只說咱們主營兌錢和借貸,太細的沒說。”

燕恪蹙額忖度起來,蘇文甫就是略略聽些訊息,也能順藤摸瓜猜到全部。可他打聽這個是甚麼意思?

他素日只關心他茶行的生意,連染坊和織造坊裡的事都從不過問,更不多問蘇觀蘇殿暉如何經營買賣。這回卻獨獨牽掛起他的經營方略,是為童碧的緣故,還是因自己躋身白月堂,他覺得威脅到他的緣故?

“說了就說了吧,三老爺有心要問,就是眼下摸不清,將來錢莊開起來,他也能摸的清裡頭的關竅。”

丁青點點頭,又道:“咱們那六萬銀子我已裴家典當行說定了,就以典當東西的名義,一進一出,不出一個月,錢的來歷就能幹淨了。”

“這事我倒沒留心,虧你知道周全。如此最好,免得那入本到錢鋪裡,老太爺問我這一半本錢何處得來,我還不好說嘴。”燕恪反剪起手來,眼中讚賞,緩緩點頭,“你雖出身鄉野,沒讀過多少書,卻能深思遠慮,心思細膩,怪不得敏知願意違逆父母和你私奔。”

丁青難為情地一笑,“三爺過獎了,我是看三爺忙,所以就先替三爺打算著這些小事。”說著又面露疑憂,“對了三爺,還有件事,大太太和二老爺都問過我那一半本錢從何處得,我說您眼下正在想法辦,聽他們的意思,好像都有意要出本入夥。”

這兩個人與那鄭平熹一樣,雖然都不知道他的錢莊要如何經營,可看老太爺極贊同這門生意,就料定穩賺不賠,都想趁虛而入。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燕恪只道:“不理他們,隨便編些話敷衍著就過去了。一看能賺錢,大家都想來分一杯羹,你分一點我分一點,我還賺甚麼?倒成了他們長工了。”

言訖輕拍兩下丁青肩膀,掉身踅回房裡。

屋裡只安水童碧敏知三人,敏知正往香爐裡點香,擺在炕桌上,嫋嫋香菸隔著童碧與安水,安水腳踩在那榻沿上,一個上午,竟混得比自己家裡還自在。

從前童碧的坐姿也像他一般不規不矩,好容易跟著小樓她們學好了,安水這一來,她又變回老樣子,一條腿盤在榻上,那腳就壓在那條腿下頭,掩在裙子裡,說起話來手舞足蹈,一時聲高一時聲低,乍又成了那沒規矩的野蠻丫頭。

二人正在榻上議論蘇文甫,安水覺得文甫今日神色有些可疑,好端端在晚輩面前說自己討小老婆的事情,不像這樣大戶人家的規矩。

童碧因想著為蘇文甫,素日就受燕恪譏來諷去,要是安水也知道她和文甫那點不算事的事,還不得也來嘲弄?

反正都是過去的事了,提它做甚麼?便笑呵呵敷衍,“三叔有甚麼了不起啊,他年輕嘛,所以和我們晚輩間甚麼都肯說。”

安水卻眯著眼想起來,從前買他取童碧性命的那位三太太,不就是他老婆?因而目光一凜,“真的就是三叔,沒別的甚麼關係?”

童碧一心虛,就把手上一把瓜子丟回碟子裡,歪著臉笑得分外殷勤, “五胖,連你也變得好多心起來,我騙誰也不會騙你啊,咱倆可是自幼的交情。再說除了三叔,還會有甚麼?”

“你這三叔要是四五六十歲,相貌粗鄙醜陋些,肯定不會有甚麼。偏他生得像個王孫公子一般的氣度,我不信你在蘇家就沒多看他兩眼。”

童碧挑高月眉,“哼!你也跟燕二學壞了,把我想得也未免太下作,不是好看的男人我都喜歡的,我也要挑一挑的,有老婆的男人我可是眯著半隻眼也瞧不上。”

說話間,聽燕恪在罩屏底下輕聲一笑,“你不是瞧不上,你是不敢瞧,忌憚著三太太心狠手辣,怕她接連不斷來取你的性命。要是三太太此刻病死了,你大約跑得跳著就去安慰三老爺去了。”

說的真不是人話!童碧滿大不高興地在瓜子碟上拍一拍手。

安水聽了這話,驚瞪雙目,原來那位三太太是因吃醋才要買童碧性命。他眼中逐漸瀰漫出又鄙棄又含恨的目光,將她從頭望到腳。

童碧縮了縮脖子,扭頭剜燕恪一眼,“你別胡說噢!我也瞧不上鰥夫!死老婆的男人不吉利,沒準就是叫這男人給剋死的。”

“敏知,”燕恪笑著進來,瞟敏知一眼,“是我胡說麼?”

敏知只笑一笑, “來南京之前的事,我可不大清楚。”忙拿著鏟碳灰的鏟子出去倒。

安水今日來,原是想借機來瞧瞧童碧,沒承想相思之苦未解,又平添了幾肚子的氣。一個燕賊來慪他不夠,又來了個蘇文甫。

他沒好氣起身,眼不看童碧,只朝肩外略略拱手,冷冷笑著道聲“告辭”,便大步流星朝門上走。

童碧急著相送,卻被燕恪一把拉住胳膊,“叫梅兒送他就是了。”

“梅兒小樓不知道叫你給支到哪裡去了!”

他臉上怫然不悅,“前兩日咱們才說好的話,你就忘了不曾?”

前兩日說甚麼來著?童碧兩眼轉了又轉,方想起來,前兩日為她吃醋,他嘰裡呱啦說了一堆哄她的話,最後稀裡糊塗哄得她點頭答應往後與安水少些來往。

“可今天不一樣嚜,人家老天拔地到咱們這裡來,我就去送送,不遠送,送去大門上我就回來!”

語畢不等燕恪應聲,提著裙子就要跑,還沒跑出罩屏呢,又被燕恪拽了回來,徑拖她進了臥房,一把丟在床上,“你再不知悔改,將來全安水若有個甚麼不測,你可別怨我。”

童碧一蒙,反手撐著床鋪坐起身,“他會有甚麼不測?”

燕恪站在床前盛氣凌人,“他原是順德那頭官府要緝拿的逃犯,訊息雖未傳到南京,可我若報給應天府,應天府也樂於立這頭功。”

見她怔著不說話,他便一笑,“怎麼,你以為我不敢?”

那真是小瞧他了,他有甚麼不敢的?童碧撇撇嘴,“五胖路上幫了咱們那麼多忙,你說賣他就賣他,太不講道義了。”

“甚麼是道義?他做強盜就是講道義?”

童碧細聲咕噥,“他做強盜,你不是也是個騙子嚜。”

燕恪眼眸幽沉,“你瞧不上騙子是麼?”

她抬眼一看他的臉,忙化一笑,兩手把住他的胳膊一晃,“哎呀呀,瞧你又多心了。我不去送就是了嚜,你別生氣呀。”

燕恪順勢坐在旁邊,歪著脖子把那牙印給她瞧,“你吃醋,就恨不得一口咬死我,怎麼就不體諒體諒我的心!”

又來了,這幾日翻來覆去都是這幾句。

童碧堆上笑臉,“我體諒我體諒,人家五胖是頭回來嘛,我送送客也是應當啊,沒甚麼出格的地方吧。你不讓我去——”說著兩手一攤,“我這不也沒去嚜!”

他不吭聲,童碧還只當他是說不過自己了。

正以為息事寧人,誰知他又斜睞著眼忽地冷聲一笑,“才剛你和蘇文甫打聽他的小妾做甚麼?問得那麼清楚,是不是想同人家的小老婆爭個高低上下?”

怎麼又從安水說到文甫?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我打聽是因為我認得她!上回許棺材罰我背書,就是她教我唱出來的。老相識了,問問怎麼了?”

“就沒點旁的緣由?”

童碧雙目迷濛,“還能有甚麼緣由?”

他歪著半笑不笑一張臉審視她的眼睛,眼睛往上頭那雕花楣板上一抬,身子前後慢慢地仰一仰,忽地一轉話峰,“這些日子你不肯讓我碰,是想替蘇文甫還是全安水守身如玉?”

童碧一愣神的工夫,臉上霍地泛了紅,她自己也說不清常拒絕他的道理,捫心自問也不是十分不肯,就是總覺得他們是假夫妻,那種事做起來好像名不正言不順。

她低垂了臉,有些啻啻磕磕,“我,我早就說過了,是因為——你動不動就想做那件事,好像喜歡我沒別的原因,就是為了那回事似的。”

燕恪偏著臉微微一笑,“你這不過是藉口,要是把我換作蘇文甫,你是不是巴不得?”

說惱了童碧,眼將他一瞪,拔座就要走。卻被他拽了一把,強拽到自己腿上來,“怎麼,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

“你放開我!”

“我放開你,你好去找誰?”燕恪非但不放,放將一條胳膊緊箍在她腰間。

臥室裡整個陰沉沉的,那四扇窗屜子緊闔著,密不透風,兩個熏籠裡的熱氣只在屋裡緩緩湧動,暗摻著一縷馨香。童碧一搦細腰被他攬住,右手也陷在他的大手裡,怎麼掙也掙不出去,他的臉倒越貼越近了。

大白天的,唯恐敏知或是小樓走進來,她只得死死咬住下嘴唇防範著,“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成日價淨揣著一副齷.齪心思!”

燕恪動了肝火,一口咬在她那俏麗圓潤的下巴頦上,“你以為蘇文甫不齷.齪?全安水不齷.齪?橫豎在你心裡他們比我好,都是正人君子,獨我是個小人?他們喜歡你,你高興得很是不是?”

“我我我,我沒有啊!”

“沒有你那麼得意做甚麼?”他輕輕在她下巴上啃.咬,總算咬得她鬆了嘴唇,他馬上移去銜住了。

童碧大白天哪做過這勾當?心虛得很,總覺那門簾子後頭有人偷聽偷看似的,不敢放聲,只低低地抗議,“大白天的,你這是幹甚麼呀——”

這種時候,燕恪連罵他的話也只當做是撒嬌,何況這軟弱無力的抗辯?她的手在她手裡也有了軟化的跡象,他閉上眼,歪著臉親得更認真了。

她陡地拔高了一聲, “我真要生氣了!”

燕恪的臉略退開些,呼吸.緊.促,滿腔焦躁,“你還有臉生氣?我現下也正氣得一身火氣,這火不撒出來,我就得憋瘋!”

他一面胡亂拉扯她那些繁複的衣帶,扯也扯不完,躁得他雙目泛紅。真真惱恨寒九臘月間,她這衣裳可沒少穿,最外頭一件水獺裡子長襖,裡頭又是一件灰色軟緞長衫,還有一件白色對襟薄衫,連這也剝開,才見一件烏色繡蝴繡花的抹肚。

那顏色襯得她.胸.前那片面板愈發白皙,他的手覆在上頭,那銅黃色像是把那凝脂一樣細膩的白色破壞了,糟.蹋.了,額外給人一種刺.激。

每每這時候童碧都覺得白練了一身功夫,他像長了好幾隻手,根本掙扎不開他的包裹,她歪著臉躲來躲去,怎麼也逃不開他的親.吻。最惱自己一顆心,彷彿怎麼跳都由得他操縱。

她不由得發.抖,嘴裡哼出一點的聲音,自己聽見也臊.得滿身通紅,簡直不敢信那聲音是從她嗓子眼裡冒出來的。

“蘇文甫能這樣待你麼?”燕恪俯下身逼著她問,將她逼倒在半空中,她怕掉下去,兩條胳膊只能緊緊攀住他的脖子。

“只有我才有資格這麼對你,你懂麼?” 他便將她攬起來放到床鋪上,見她沒再頑抗,得逞地笑了,“還說不肯?”

童碧腦中一片混沌,哪還聽得清他說甚麼,就是聽清了,也羞於承認,還得假裝沒聽見。

這昏暗的房間像是黑了天,只窗屜上投著四片白陰陰的光,帳子一扯下來,連那點光也昏暝了。

偏是這時候,梅兒正抱著些火紅的窗花進院來,一徑就進了正屋裡,暖烘烘的屋裡沒半個人影,只聽見臥房裡有些模模糊糊的聲音,不知是誰,便踅到暖閣裡來聽。

這聲音煞是奇怪,細細柔柔,像是痛苦的,又像是愉.悅的,纏著另一重粗.糙.暴.烈的氣息,彷彿軟綢子掉進猛火堆,噼噼啪啪那麼一綻,聽得人骨頭縫也跟著震.顫。

她都沒聽出是三奶奶三爺的聲音,貿然打起簾子喊了聲:“奶奶?”

驀地那帳子裡頭一聲喝來:“滾出去!”

是三爺,還沒聽他如此兇罵過人,嚇了梅兒一跳,連不疊退出來。

隔半日敏知與丁青說完話進來,進院就見梅兒坐在她們那屋前的吳王靠上。這丫頭,這樣冷的天,怎麼不到屋裡去坐著?

走去一問,梅兒抬起臉道:“你和小樓都不在,我怕三爺三奶奶叫喚聽不見。”

敏知一看她眼圈紅紅的,像是哭過,又難得如此丫鬟似的老老實實答話,便挨著坐下問:“怎麼了?誰罵你了,還是打你了?”

問得梅兒愈發委屈,吶吶地將燕恪罵她的話說了,抽抽搭搭道:“小樓從前是總囑咐我,叫我別亂進臥房,可我見你們都沒在屋裡,又聽見裡頭有些聲音,我怕有野貓野狗溜進去嚜——”

敏知笑著摟她,“真是個傻丫頭,往後別胡亂進去就是了,三爺也不是存心要罵你,這有甚麼值得哭的?年紀小,這點委屈也受不得?別在這裡受冷了,到我屋裡烤火去。”

“三爺一會叫人使喚沒聽見,又罵人怎麼辦啊?”

“不會的,有奶奶在呢。”

誰知這位三奶奶下半晌就沒出過臥房,連吃午飯也不出來,叫敏知端進臥房裡吃的,實在沒臉見梅兒,只推燕恪賞梅兒點錢,算是給人家賠罪。

這麼避來避去,避到年關後,大宅裡換了新年新景,染坊織造坊茶行都遞嬗開業,燕恪開錢號的鋪面也有了著落,各自的算盤又該重新打起來了。

陳茜兒病中偏打發因而去約二老爺蘇觀往外頭鼎晟樓裡相見,蘇觀聽銀兒來傳話,兀自納罕,他同這弟妹一向沒甚麼交集,如何忽巴巴來約他外頭相見?

許多彩望著銀兒去了,掩著嘴在榻上直譏笑,“怎麼,你還當人家瞧上你這二哥了?可別做夢了,瞧瞧人家三弟的樣貌人才,誰會放著好肉不啃偏啃肉骨頭?”

“你胡說八道些甚麼?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蘇觀掉過身乜她一眼,“我是在想,她該不會是想叫我勸著三弟不要納妾?這我可勸不住,老爺子都應下的事,再說她進門這幾年,貓兒狗兒都沒養下一個,三弟也實在該討房小妾。”

許多彩恨不得將眼珠子翻出來,“你又關懷起你三弟了,人家將來得了織造坊,接管了家中大業,把該你這二哥的利吃幹抹淨,我看你還關不關懷他!”

“少廢話!我這裡煩得很你還成日說風涼話,陳公公那筆錢我還沒籌上呢,販瓷器的那筆利我還沒發給老太爺交差,你倒有閒心在這裡挖苦我!”

多彩兩手一攤,“那你叫我怎麼著?八九萬銀子的虧空,你叫我哪裡替你填去?我又不是三弟妹,手上一大筆嫁妝,成日不爭不搶的也有錢花。”

說著又冷笑,“就這虧空還填不上,你又想入夥宴章的錢號,人家是吃著碗裡看著鍋裡,你倒好,兩頭空望!”

此言一出,蘇觀便想,或許能向茜兒借筆錢?她那筆嫁妝橫豎文甫不肯花,不若借給他花。說到頭都是一家子,陳茜兒難道不賣二哥一個面子?

於是次日一早,蘇觀便套了馬車往鼎晟樓來。羅媽媽包下一間上好的雅間,早在陳茜兒到前就吩咐掌櫃燻了上好沉香,點上炭盆,又插了幾瓶百合。

茜兒自先到了,因近來接連吃藥,已禁不起花燻,便將手帕掩在鼻子底下,暗暗顰眉,“把這些香噴噴的東西都收下去,燻得我頭暈。”

羅媽媽便忙出去吩咐店家,又要了一隻小茶爐來擺在桌上,自帶了一套茶器,一味好茶,陳皮,佛手,枸杞,西洋參,命銀兒在桌前瀹了。

茜兒除去斗篷,在牆下那椅上坐了,扭頭將窗戶推開條縫瞧,外頭正值瓊玉亂舞,片片飛花,端得一場好雪。再不多時那孟沁姐就要進門了,如今真是叫她幾處傷腦筋。

羅媽媽在桌旁坐著,也覺納罕,那孟沁姐就要進門了,也沒見茜兒有甚麼行動。躊躇須臾,因道:“我的太太,那孟沁姐說話就要進門了,你是打算怎麼著啊?”

茜兒闔上窗縫回首,“那頭先放放,屋裡的糾紛還可以關上門來慢慢打算,可三爺三奶奶的錢號就要開張了,這事才是刻不容緩。要不讓放任他們做大,將來本是老爺該得的,還不叫他們多分了去?”

錢財還在其次,只是怎能眼睜睜看著宴章夫妻的風頭蓋過她與文甫的風頭?將來人家提起三奶奶,口氣比提起她這三太太還要豔羨,如何忍受?

偏文甫在這事上既沒甚麼表示,也沒甚麼作為,只好她這個做太太的來操心。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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