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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 三奶奶痛咬夫君,全表哥二登蘇……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69章 069 三奶奶痛咬夫君,全表哥二登蘇……

席上原只擺著一葷一素兩甌菜, 另有一副碗筷一壺清酒,燕恪一看即知,這鄭平熹自己日子不好過, 今日邀他到此, 卻捨得花些本錢的,想來談的事不小, 不像僅是訛詐點錢財那麼簡單。

入座後不一會, 就有幾個孃姨進來,撤去殘席,新擺酒飯, 這回足足六樣菜色, 有葷有素,有熱有涼,還有一壺從家帶來的上好金華酒。

平熹擺手打發了孃姨,親自提壺為彼此篩酒, “承蒙宴三爺瞧得起,肯百忙中抽空賞鄭某這個臉面, 這是舅舅家酒場裡釀的金華酒,滋味不輸產地,三爺請嚐嚐。”

“鄭秀才不必客氣。”燕恪點頭致謝, 笑眼凌厲。

看他這模樣像是懶得廢話客套,平熹擱下酒壺, 踟躕一瞬便開門見山, “鄭某與令慈曾是舊相識, 不知令慈可對三爺說過?還是從前在杭州的事了,我記得,她那時候好像還不姓宋。”

燕恪一瞥他那副訕訕微笑, 心內生厭,呷了盅酒,空盅擱在桌上,擲地有聲,“直說吧鄭秀才,你想要多少錢?”

“三爺真是個痛快人。”鄭平熹忙又提壺替他斟個滿杯,“不過三爺誤會了,我不要錢,我今日來,是想與三爺談入本合夥開錢號的事。”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真是會放長線。

不過燕恪“借之於官貸之於官”的法子只同老太爺說過,老太爺當日在蘇家大席上也並沒有透露此法,只略漏口風要開錢號,這鄭平熹怎麼就敢以為這買賣會賺不會賠?

“鄭秀才,不是宴章推諉,開設錢號,本錢大,風險高,未必一定賺錢,即便僥倖賺了,也不像你想的就發了大財了,世上若真有這種發大財的買賣,南京多少商戶,早就擠破頭去做了,還會輪到你我?我看你是把這錢號想成朝廷造錢的寶泉局了。”

平熹僵著笑臉略略垂眼,“宴三爺這話自然有理,只是那些小門小戶怎好與尊家比?尊家做的都是大生意,別說南京,就是在整個江南都是數一數二的信用,有這信用,還怕錢號不賺錢?”

說著便提起酒盅大笑,“宴三爺就別隻管推拒我了,你是進士出身,我也不才,有個秀才之名,說句高攀的話,咱們也算是一條路上的人,要做生意,何妨攜帶攜帶呢?”

燕恪默然片刻,睞著眼,“我聽說鄭秀才頭先做買賣虧了不少錢,開錢號所需本錢可不少,鄭秀才還有錢入夥?”

聽他口氣鬆懈,平熹放下心,“這個不勞宴三爺費心,幾千銀子而已,我想法子去借。只需三爺擬定個分成的契約給我,三爺放心,我不貪心,只要你三成利,只要契書一簽訂,我馬上就去籌本錢。”

按他的意思,只肯出資兩三千,將來卻要分三成利,不等同於空手套白狼?

燕恪只作千般為難萬般思量的模樣,好一會才心不甘情不願點頭,“好吧,五日後我擬定契書叫人傳話給你,擇定地方,你來籤契。”

平熹納罕,“這裡不就蠻好,何必費事另擇甚麼地方?”

燕恪將酒盅銜著道:“這種風月場所她不許我來的,還是另揀個清淨去處吧。”

這個“她”字很有些繾綣之意,引得鄭平熹連看他好幾眼。

這話原是隨口糊弄鄭平熹,童碧雖對他來這鳳仙院赴約嗤之以鼻,到底沒多說甚麼,她沒心沒肺慣了,早上他出門時,她還在床上舍不得起來呢。

哪知道,童碧已拉著敏知奔殺至這鳳仙院大門前,甫進門就聞到些香檀蘭麝之氣,樓上樓下七.八間繡房,廊下張燈掛彩,到處聽見些絲竹嬉笑,珠簾婆娑之音,不知到底打哪間屋裡傳來的。

可巧昌譽路四兩個皆去後院門房內候著去了,無人認得。院內有個兩個孃姨在洗衣裳,坐在小杌凳上,見童碧敏知二人面生,神情卻不大好,又看穿著打扮,只當是誰家來鬧事的太太奶奶,便忙撂下活計來攔問。

敏知見童碧勢必要進去,不給她進,還不知鬧得怎麼個天翻地覆,便好氣說了兩人皆是蘇家丫鬟,來找蘇小三爺取東西的。兩個孃姨方肯指明是在二院正面樓上那間屋子。

二人踅進二院,奔著樓上來,到廊下童碧便肝火大動,這屋裡有姑娘正唱小曲呢,好一副鶯囀歌喉,骨頭都能給人唱酥了。

她踮住腳尖,手往後搖一搖,示意敏知輕聲,倒要瞧瞧燕恪揹著她同別的女人在一起時,還是不是一貫對待葉澄雨那樣不近人情的態度。

捱到門前將門縫挑了條縫一瞧,左斜面一張大圓案前裡外圍了五六個大姐孃姨,又聽有個女人聲音嗔怪道:“宴三爺怎麼不吃我手上的酒?鄭老爺,您瞧瞧您這位朋友,到底是不給您的面子,還是瞧不上我啊?”

這女人叫東方月,素來就與鄭平熹要好,平熹今日特地對她說,請的這位客人年輕氣傲,恐他不服,偏要叫她幫著彈壓彈壓,因此這東方月故意做這驕橫模樣。

更兼看這位宴三爺生得難得好相貌,有意親近。誰知他不領情,她心下就真有些負氣,故意把眼珠子冷冷一轉,擱下酒盅。

鄭平熹為圖日後合夥便宜,要燕恪順服,也來助東方月道:“聽說宴三爺今年初做生意,恐怕還不慣在場面上應酬,年輕人嘛,早晚是要學的。今日既已來了這裡,不如放鬆快些,可別再說甚麼怕三奶奶的話,日後可要惹人笑話噢。”

聽他語氣,端得好似燕恪尊長前輩一般,燕恪心裡早恨不能將他碎作八段,卻怕激著他,只得遂他的願,兩手擱來桌上,轉臉朝一旁東方月笑一笑,“姑娘傾城容顏,蘇某豈敢辜負?只怕勞累了姑娘纖纖玉手。”

東方月嬌嫵一笑,將酒盅舉來喂他,看他吃盡了,心一動,便扳過他的臉在頰上吧唧親了一口。

隨即“咣噹”一聲,童碧已打簾子進來,順手就將門邊高几上一盆蘭花撥摔在地上,指著燕恪便罵:“蘇宴章!你本事不小,竟敢真在這裡左擁右抱花天酒地!怪道叫你改地方你死活不肯呢,原來心裡正好揣著這主意不是?!”

燕恪早已起身,當著眾多人的面,欲躲逃又怕太難看,只得半冷下臉問:“你怎麼來了?”一面朝敏知使眼色,叫她來拉住童碧。

“不來還瞧不著你這副風流相呢!原來你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不過是和別人多說兩句話——”

話音未完,已被敏知捂住了嘴,

只那鄭平熹因席上見過童碧,曉得她是三奶奶,便起身相勸,“奶奶不要大驚小怪,男人家在外應酬是常事,何況三妻四妾本是人之常——啊呀!”

話沒說完就被一拳打翻在地上,“老賊!還沒打你呢,那麼多地方放著不約,為何作怪,偏把他約來這裡!”

看得燕恪眼皮一跳嘴角一抽,險些笑出來,見童碧還要抬腳踩,他忙跑來攔阻,“別鬧了,這裡人多,不許撒野,難道還嫌你潑婦名聲外頭不知道?”

童碧將眼一瞪,“你說我潑婦?”

可巧那群孃姨丫鬟再有兩位美貌姑娘都避在那珠簾後頭,幾張豔若桃李的小臉映著那些水晶亮亮地一閃,閃出聲聲嗤笑。

那東方月又撥開水晶簾款款踅出來,到前頭攙起鄭平熹,將童碧由頭至腳打量一番,“原來這位就是蘇家三奶奶啊?三奶奶萬福。才剛三奶奶來得急,我還只當是哪裡胡亂闖進來的野人,嚇得我走避到裡頭去了,卻忘了給奶奶見禮。不過話說回來,誰能想到蘇家的三少奶奶會是這樣。”

哪樣?到底是哪樣她又不說完,又款款繞去案後坐了,珠簾後頭幾個女人笑得聲音更大了些。童碧再愚笨,也猜得出,肯定不是甚麼好話!

燕恪回首不鹹不淡地看東方月一眼,本欲斥責她兩句,可眼角一瞥童碧臉上有些羞憤之色,又沒作聲,往旁邊剪著手走了兩步,半垂了臉只聽她二人說。

童碧才剛在外頭還沒大看清這東方月的模樣,眼下一看,真是色容一絕,豔冶無方,直叫人自慚形穢。跟人一比,自己還真成個野人了,胸口裡陡地似把剩下半甕醋也打翻了一般,酸得不得了。

東方月見燕恪在案旁閒踱步,並不幫腔,益發覺得他是平日裡吃夠了這悍婦奶奶的虧,有些心疼起他來,起意要替他出頭。

便在凳上歪著臉微笑,“奶奶要管教人,只在自己家裡管管也罷了,來我們這地方教訓人,就不怕髒了您的好鞋?我多嘴勸奶奶一句,男人不是您想管就能管住的,您有法子栓得住驢嘴馬嘴,栓不住人心呀,男人的心裡大得很,誰知他是隻裝了你我,還是另有多少女人呢?您犯不上發急,他要變心,您就是打死他他也要變,莫如就隨他去呢?”

這話倒蠻有道理,叫童碧無言以對,扭頭一看敏知,敏知也無話可說。她只得又扭頭朝燕恪瞪一眼,“你是要走,還是要在這裡接著耍?”

燕恪臉上有些兩難的微笑,“我這裡還有點要緊事。”

是舍她還是舍這裡不相干的女人,這有甚麼可為難的?偏偏他那副神色好像還怕那女人不高興。真是不得了,這才剛認識多一會啊,就如膠似漆捨不得走,又心疼起人家來了。

童碧轉動這些念頭,心一涼,稍稍點著下巴頦,微微一笑,就自轉揹走了。

燕恪見她出門前抬了下胳膊,心下納罕,難道她是抹眼淚?

這念頭一冒出來,既是高興,又是擔憂,隨便與鄭平熹說過兩句,撇下這頭追了出去。

到鳳仙院門前,見童碧剛鑽進她套來的那輛馬車裡,他便趕上去,正扒住車框往上爬呢,誰知童碧探出身子來,把他那手硬打了兩下,又推他一把,“你自己又不是沒套車來,不要坐我的車!”

正有一點陽光斜在她眼睛上,眼眶裡閃一閃,似淚花。燕恪看得稍稍出神間,她卻已叫小廝趕著車走了。

他忙朝路四招招手,路四趕上前來,他又跑到童碧那車旁,朝小廝比個噤聲的手勢,叫這小廝與路四換了,他也跳上來,並路四坐在車頭,偏著腦袋一聽,車廂裡頭半晌無話。

也奇了,童碧向來是個話窟窿,此刻卻半句不想說,只想著那東方月滿是灰心。也許燕恪從前不肯娶葉澄雨,只是胃口不對,不大喜歡葉澄雨那清麗端莊的千金小姐,說不準打心底裡是喜歡東方月那嫵媚多姿的。

想著想著,鼻子裡一酸,便狠抽了下鼻腔。

“姐,你哭了?”敏知在對過湊著臉來看。

童碧卻把臉抬起來,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沒有啊,我輕易會哭麼?”

敏知笑笑,“丈夫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我又不是丈夫。”

“我知道你不是,不過你卻比那些丈夫還厲害百倍。”敏知一面執起她的手握住,一面溫柔哄勸,“不就是個姑娘嚜,那是人家的營生勾當,你難道要和她計較啊?你可不是那麼心胸狹隘的人。”

童碧悶了一會,只覺胸腔裡有氣竄動,“我知道她是為賺錢,我不惱她,我只惱燕二,人家為賺錢,他是為甚麼?他還不是為美色!”

“他是為應酬啊。”

“應酬就應酬,摟摟抱抱,親來親去的做甚麼?你看人家說我,他一聲氣不吭,就由著人家說,他要是有心,幫我說句話怎麼啦?他明知我嘴笨說不過人家,就乾站著看別的女人貶我。我看他還恨不得幫人家說我兩句呢!可不是?我一個潑婦,別的本事沒有,就會動手打人,哪比得上人家那麼會調笑,那麼會體貼呢?罷罷罷,我明天收拾了行李就走!免得在這裡礙事。”

起初燕恪聽得直笑,聽到最尾哪還笑得出來,她那性子可是說到做到。他忙扭身打起簾子往車內鑽,“走哪裡去?”

說話間朝敏知擺擺手,敏知只得坐到簾外來頂著吹寒風,虧得童碧記掛著,把一頂風帽一對暖袖從簾內遞了出來。

燕恪就她那隻收回的手握住了,笑眼細細端詳她的臉,“真哭了?”

童碧自他鑽進來更沒好氣,板著臉把手一抽,將他往那頭一推,“坐到那邊去,別挨著我!”

燕恪屁股死不離座,給她越搡越笑,“你卻怪,吃起醋來反而不打人。”

“誰說我吃醋?”童碧見推不開他,往角落裡一挪,離他遠遠的,“我才沒那閒空!”

燕恪偏著臉睇她,“是不是心裡發酸,有些灰心失意,胸口裡有口氣堵著吐不出來?”

還真叫他一一都說準了,要不是那一片失意灰心,哪會提不起力氣打他?原來這就是吃醋。童碧暗暗瞟他一眼,堅決不認,“沒這回事。”

誰知話音甫落,就有滴淚珠從眼裡砸下來,她趕忙抬手要抹,卻被他捉住手腕。他朝她歪來身子,看著她眼眶裡的淚水,臉上微微浮起點苦笑,卻一肚子心安理得,“你要是不為我吃一回醋掉幾滴淚,我總覺得你不是真喜歡我。”

童碧怔了一怔,旋即把手扭開,“少同我廢話!你不是還要在那多坐會麼,跑出來做甚麼,快回去啊!”

一看她根本沒明白他一直以來的不安惶然,他真是哭笑不得,“你到底長沒長心肝?”

“誰沒心肝!”童碧在他肩上狠砸一拳,“到底是誰沒心肝?你答應我的話原來淨是哄人的,沒信用的東西,就你這樣的還想開錢莊,開了也得賠死你!”

他摸著肩膀討饒,“別打別打,我那是故意做給你看的。”

“狗屁!你又想耍花招哄我?再信你,我就是你孫子!你分明是看人家長得好,不像那葉澄雨嬌滴滴的,人家多體貼人啊,還會喂酒你吃,你是沒長手還是怎的,你不會自己吃!”一壁說,眼淚就一壁流成行。

她也自覺奇怪,他不追來,倒沒甚麼,無非是堵著口氣,他這一來,眼淚跟委屈倒是接連不斷,哭得她都不像她了。

都怪他,都怪他!她惱得揪住他的胳膊,作勢要將它折斷。

見這哭勢洶洶,燕恪也有些驚嚇。不管她明不明白他的心,反正她這眼淚是真的,吃醋也是真的。於是心頭一緊,把胳膊在混亂中抬來摟住她,禁不住笑,“是我錯了,我是不好,不哭了不哭了,我不過是想試試你吃不吃醋,你這一吃醋,我反倒有點怕了。”

童碧嗅到他身上燻的淡淡冷香,那股委屈消散了不少,眼淚卻仍斷斷續續,“你騙我,甚麼故意做給我看,我要是不來,你和人家還不知怎麼要好。”

還是氣不過,她偏過臉,照著他脖子上的皮肉咬了一口。

“啊!”他痛歸痛,卻沒掙,也沒放開她,反將她摟得更緊。

等童碧方鬆了口,才見將他脖子咬破了,上下幾顆牙印裡滲出點血,她忙退開身,摸帕子給他擦,腮幫子上還掛著淚,愧也顯得驕縱,“我不是有意的,你怎麼不推開我啊?”

燕恪抬著脖子睨她,本來想趁機叫她要“以責人之心責己”,好好檢討檢討她自己和別的男人不清不楚的行徑。可一看她眼眶裡還兜著半汪眼淚,他心裡就想著這賬過幾日再算也不遲。

倒先嘆著氣笑了,“我自作自受,行不行啊?”

她空磨兩下嘴唇,想罵沒罵出來。

後來還是約了鄭平熹到城西一家酒樓裡相見,鄭平熹得了紙條,心裡也不懼他甚麼,手裡握著他大大的把柄,量他也不敢耍甚麼花招。於是約定之日早早起來了,就在街前僱了騾車往西城而去。

天色將亮不亮的,這鄭平熹在車內打了個盹醒來,卻不知跑到了哪裡,只見一片林子,霧靄深深,颼颼怪風颳得周圍簌簌亂響。

車陡地一頓,將他從車內顛翻出來,在地上一滾,直滾到兩個年輕力壯的男人腳下,抬眼一瞧,便是兩把銀晃晃的長刀。

這日安水張睿王端三人在約定那酒樓附近哨探一日也不見那鄭平熹前來,三人只得回了租賃的房子裡去。那張睿一尋思,疑心是燕恪故意戲耍他們,氣得火冒三丈,直說去蘇家將燕恪提來砍了。

安水倒著茶搖頭,“不像,他給了咱們兩千五的定錢,想是真心想做成這樁生意。王端,你沒看走眼吧?”

王端連連擺手,“不會的,我特地在那郭家蹲了一日認準了那鄭平熹的長相,不會認錯,他壓根就沒來。”

安水呷了口茶半眯起眼來,“大概是出了甚麼岔子,明日等我走去蘇家問問。”

次日一早及至蘇家大宅,在門前略有踟躕。先前接陳茜兒的生意倒無妨,是張睿同陳茜兒手下人碰的面;可先前假扮差役時他來過蘇家,就怕給那眼尖記性好的認出來。

轉頭一想,倒也不打緊,當時他們五人皆刻意裝扮過,連路上童碧也沒將他認出來,想來也無妨。打定主意,便走來門上對小廝自稱三奶奶的“表哥”,來探望妹妹妹夫。

門上眾人立刻殷勤作禮,管事的親將他引往黛夢館,“表少爺怎麼自從到南京就不見了人?我們家老太爺知道您路上幫了我們三爺三奶奶不少忙,還總和三爺三奶奶問您呢,三奶奶卻說您萍蹤浪跡,不知道哪裡去了。這回既來了,不如就留在這裡多住幾日,過完年再走也不遲,也讓我們老太爺見見。”

安水自來做強盜,哪慣這些大戶人家的虛禮,只把個鼻樑摸著,敷衍著應兩聲。

踅過覆雪池畔,池子那頭卻也有兩個人走著,是文甫與照升,正要往後門處庫房去。照升遠遠就認出是安水,兀自輕道一句:“他來做甚麼?”

文甫便問那人是誰,照升如實說了,文甫反剪雙手笑笑,“原來是你和三奶奶的故舊之交,遠看著倒是有些人才,是去見三奶奶的?你和他也多日不見了,若想去會他你就去,我自去庫房。”

照升拱一拱手,“我幫老爺到庫裡取了東西再走。”

二人說著,仍往庫裡去。

這頭安水跟著門房管事一徑踅來黛夢館,甫進院,見廊下左右兩片籬笆,種著細細密密兩排紫竹,曲曲折折走來場院中,見對過門上掛著兩片大紅猩猩氈門簾,敏知正從屋裡鑽出來,看見他愣一下,隨即叫聲“表少爺”,引進屋來。

屋裡暖烘烘的空氣險些燻得人猛打個噴嚏,只見童碧與一個豐靘卓絕的年長婦人在裡間炕桌上抹牙牌,圓案上還坐著個清新俊逸的年輕男人,那年輕男人正搶著替那年長婦人擲骰子。

敏知悄悄指著二人道:“那位就是我們宋姨娘,那位是我們暉二爺。”

暖閣三人聽見聲音,朝罩屏外看來,童碧一看竟是安水,笑著丟下牙牌就來迎,正要喊聲“表哥”,倏聽後頭咳了一聲,扭頭一看,燕恪從裡頭臥房裡出來了,遠遠朝安水打拱,“全表哥,真是稀客。”

童碧一看他脖子上還圍著條巾子,登時在罩屏內站著不敢上前了,將心比心,上回她吃醋狠咬了他一口,自己再不知收斂,就有些沒良心了。

於是只對安水呵呵一笑,轉頭將他引介與蘭茉殿暉。

蘭茉心知肚明,想他必定是來回鄭平熹的事,怕殿暉在這裡他不便說,就隨便客套寒暄幾句,藉故拉著殿暉先走了。

燕恪又將小樓梅兒打發去廚房預備好酒飯管待客人,其後請安水榻上坐,“事情辦得怎麼樣?”

安水坐下便搖手,“那鄭秀才根本沒去,害我們兄弟三個白等了一日。”

燕恪尋思未必鄭平熹給甚麼事絆住了腳?便趁敏知端了茶來,打發她去外頭遞話給路四昌譽兩個,往郭家去瞧瞧,又囑咐,“告訴他們,只許瞧不許問。”

敏知去後,安水攢眉看燕恪,“你不會是耍我們吧?”

燕恪笑笑,“拿兩千五百兩定錢與你們戲耍?就算我有錢,也不是這麼個虛擲法。”

兩人說著說著又是這針尖對麥芒的態度,童碧生怕安水還記著上回燕恪打他的事,忙把那炕桌上的茶向安水再端近一些,“五胖吃茶,蘇家的茶大多都是自己種的,好得很呢,在外頭只怕吃不著。”

安水一隻手端起茶碗,只把蓋子稍稍一錯開,隨便呷了口,便散漫地往地上吐了片茶葉,“沒滋沒味的,我看和外頭的茶也沒甚麼分別。”

說著眼慢慢一轉,把這富麗文雅的屋子看了一遍,眼睛落在童碧身上,“我看這裡也沒甚麼好嘛,不過屋子大些,有幾個丫鬟服侍著,可深門大院的,不免拘束,你就喜歡過這種拘束日子?連說句話還得遮遮掩掩,半點不方便,活像做賊似的。”

童碧把手掩嘴,湊來道:“咱們本來就是賊啊五胖。”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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