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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5 映銀燈夫妻定情,赴豪宴兩心相……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65章 065 映銀燈夫妻定情,赴豪宴兩心相……

燕恪雖說叫她想清楚, 話中也彷彿是給她留著考慮的餘地。可兩條胳膊卻緊緊勒在她背上,半寸不讓地將她摟在懷裡,深深一嗅, 嗅到她蓬髮裡滿是茉莉香, 直叫人心醉神迷。

她烏髻半松,到處是散下來的頭髮, 他急切地撥開散亂的頭髮, 低首在她臉上親了兩口。

這是容忍細細靜想的樣子麼?童碧忙在他胸膛上亂捶兩拳,“鬆手鬆手!我還沒答應你呢!”

差點將他一顆心捶出來,他捂住胸口額心緊蹙著咳兩聲, 那條胳膊也只得將她放開了。

童碧撥了撥碎髮坐起來, 將被子全裹在身上,盤著兩腿,見他半蜷著身子在揉心口,有些嗤之以鼻。

他這人, 又不會功夫,考中進士卻又不做官了, 這算不算不能文也不能武?可他腦袋倒是聰明得很,會做生意,將來定能叱吒商場, 賺好多好多的錢。

不過相男人,錢還是其次, 以她多年經驗來看, 第一當看樣貌如何, 第二當看心地好壞。相貌不必說,明擺著的,要說心地, 那時救葉澄雨,他又勞神又出力,可見是個嘴硬心軟的好人。

一番盤算下來,反正她也不吃甚麼虧。便把腳伸去蹬一蹬他的腿,“好吧,我答應你,但是有一條,你從今往後只能有我一個,不許納妾!”

燕恪頓覺胸口又不疼了,有大喜之氣溢去四肢百骸,卻鎮靜地緩坐起身來,將床頭那盞銀燈點亮,藉著這一圈暗黃的光,他見她鼓著臉瞪著眼,強硬的語氣,卻像個孩子氣在撒嬌。

他不覺笑了,身上冷,要扯她裹住的被子,半點扯不來,沒奈何嘆氣,“這個容易,從今以後,我不看別的女人一眼,你也不能看別的男人一眼。”

眼睛誰管得住?童碧從以往的經歷總結出來,反正她是管不住自己,只得訕訕一笑,馬上改口,“那算了,這一條當我沒說過,你該看還是看你的。美人嘛,誰不喜歡看。做夫妻嚜,是該彼此多體諒的。”

他支起一條腿,一邊胳膊撐在膝上,沒半點感激她的體諒,反而冷笑,“是你想看吧?”

“看一眼又不犯法。”童碧歪頭歪腦地垂下脖子,氣焰也跟著萎靡下去,“再說長得好看不就是給人看的?人都不看,那他不是白長那麼好看了?我只看不去親近好不好啊?”

說著又咬牙切齒瞪他,“你看女人也只許看不許親近!”

簡直公道極了,燕恪卻沒領情,“我可以不看別的女人。”

童碧攏攏被子,身子略微向前欠一欠,反勸他,“看一看其實不打緊的呀,我不吃醋,我肚量沒那麼小。”

生意人談判似的,她兩隻眼睛像兩顆狡黠的星閃動著,歪著臉,在窺探他的底線如何,原則如何。窗外風聲乍緊,雪霰沙沙,空氣似乎更涼了,但燕恪腔子裡火熱,只看著她嘟嘟囔囔的嘴,其實根本沒聽見她又在強詞奪理些甚麼,也懶得在這無聊的事上同她耽誤爭辯。

他湊去親她不停翕動的嘴巴一口,“別說這些沒道理的話了,良宵苦短。”話音還未斷,他就迫不及待抬起她的下巴用力親。

童碧雙眼不可思議地震大了點,呆滯一瞬,猛地推他一把。他猝不及防往後一仰,“啊呀”一聲摔去地上。

她把半個身子探到床邊來,“你說喜歡我,是不是就是喜歡做這檔子事?!”

燕恪扶著腰起來,兩條胳膊搭住床沿,皺眉咧嘴,“要說不是,那是騙你!可要只為這事,我何不去找別的女人,單揪著你不放做甚麼!難不成還圖你打我?我賤不賤吶我!”

倒也是,童碧癟著笑把臉一歪,隔半會斜下眼梢,“那好吧,我姑且信你這回,不過你不許動我!不然你就是花言巧語只為哄我做那件事!”

燕恪歪垂著下頜尋思,這想清楚了同沒想清楚有何分別?心裡卻仍不由得輕盈跳躍。他抬起頭,額上雖攢了萬千愁緒,還是妥協地稍一點頭。

“你認真點!”

他只得又將下巴重重一點,“好好好,我保證。”

不知怎麼,童碧看見他臉上的焦躁,心裡竟覺得痛快,好像就喜歡看他受折磨。她攏著被子往裡讓了些,“那你上來吧。”

燕恪悻悻爬上床,又與她對坐,四目一望,他不由自主地苦笑,那苦中又有回甜,他張開胳膊,“那抱一抱總答應吧?”

童碧抿一抿嘴,到底點了頭,拽著被子靠去他懷裡。靠在他左邊肩上,覺得不對,又歪去右邊肩上,還是不對。臉碰到他身上柔滑的衣料有點冰涼,她便鬆了手,把一片被角搭在他肩上,扇得那燭火一倒,險些熄滅。

他順勢把胳膊伸去她脅下,將她一摟,將她單薄的身體緊緊摟在懷裡,在她腦後細嗅著,儘管甚麼都沒做成,但她這髮香還是充盈進他心裡,使他感到心靈上一種暌違的滿足。

許多年以前的冬天,他歪在床上看書,他娘在床前替他燒炭盆,在暗沉沉的天色裡,漸漸亮起一片灼灼的橙紅色,那陰霾天裡似乎也有一片日落。

此刻他像正擁著那片故鄉的日落,還是故鄉暖融融的黃昏,甚麼都還沒有改變。

雪住風休,窗外更冷,左不過才二更天,卻像深更半夜,到處死寂。文甫攏著片狐裘披風,立在三級石磴下等茗山。茗山把腦袋湊在那院門縫裡瞅,院內連廊燈都滅了,各屋也都沒見個亮。

須臾他搓著手走下來,“像是都睡了,可要敲門?”

睡了就罷了,文甫搖搖手,反正童碧回來了,明日再見也是一樣。這樣想著,不覺微笑起來,卻從袖中摸出條手帕,掛在那題著“黛夢館”三字的太湖石上。

才剛在鴻雅堂聽老太爺提起她廬州回來比先前清減了些,想必路上不少艱險,不知她都是如何應對?這些話還得明日問一問照升。他帶著點笑意掉身走了。

茗山忙繞在前頭,將燈籠照在他腳下,將他直送來金粉齋,把燈籠交與開門的丫鬟,便告退回前院。

金粉齋裡倒還熱鬧,正屋裡燈亮著,銀兒正招呼著兩個小丫鬟將他西廂房裡東西往正屋裡搬,見他回來,特地走來跟前稟一句,“晚飯前老太爺特地打發了令淑姐過來說,要老爺搬回正屋睡。”

才剛老太爺也特地囑咐了他一遍,又責怪一遍子嗣的事,他心裡早轉著個主意,當著老太爺沒說,此刻也沒對銀兒說甚麼,只略點點頭,一面往正屋走,一面解下斗篷遞給銀兒。

進臥房一看,茜兒正坐在榻上嘔吐,杏兒在跟前拍打她的背,一見文甫進來,杏兒忙不疊就說:“老爺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咱們太太就叫人欺負死了!”

文甫嘴角微微一挑,“這家裡誰還能欺負得了你們小姐?”

杏兒便將午間三爺三奶奶送老鼠湯一事備細說了,又狠罵了幾句。茜兒抬起身子看文甫的表情,他仍舊一副不關心的樣子,只管轉去面盆架前洗手,靜靜聽杏兒說完,只反問了句:“好端端的,三爺三奶奶為甚麼要惡作劇?”

一語問得杏兒不開腔了,知道瞞不過他的眼。低下頭又轉回茜兒跟前去。

茜兒這一日吐得面容憔悴,握著帕子蘸著嘴苦笑,“外人欺負我你可以不理不問,欺負到你頭上,你還能是那副不以為意的樣子麼?”她低頭折了折手帕,又笑,“老太爺跟沒跟你說,宴章想開錢號,他老人家已經應準了的事?”

文甫掉過身來,眉首暗疊,才剛去給老太爺請安,他不過問了他在高淳縣那筆買賣做得如何,說起宴章,也不過讚了些他這回去收賬如何妥帖機靈,並沒提甚麼開錢號的事。

老太爺自從一過五十五,就對新起生意不大有興致,年紀大了就圖個“穩”字,因此他二哥蘇觀連販瓷器也是偷偷摸摸。突然應允宴章開錢莊,看來真是十分器重他了。

茜兒見他神色有些凝重,更笑得開懷了點,“不單贊成宴章開錢號,還要以這錢號東家的名頭引宴章進白月堂,跟你平起平坐。我以為你聽到這訊息,還會漠不關心呢。”

文甫又恢復了笑臉,接過銀兒遞的手帕,擦著手慢慢往榻前走來,“宴章能幹是好事,大哥九泉有知也高興。”

茜兒喜歡他就喜歡在這點,永遠是一副淡泊名利的謙謙君子模樣,但名利權勢,真不求,就不是個男人了。他不過是和她置氣,她打探來的訊息,他一向都不屑一顧,是不想領她的情。

可眼下不是賭氣的時候,她振起一片認真的神色,直說要害:“大老爺死得早,大嫂子不過是個只會算細賬的婦人,二老爺一向目光短淺,並沒有做大生意的能耐,從前老太爺最器重你,你自然是安枕無憂。可眼下情形大有不同了,你心念著的那位三奶奶可是個賢內助,人家夫妻同心,博了老太爺的器重,將來只怕還要與你分半壁江山,難道這時候你還要和我鬥氣麼?”

文甫坐到那頭去,橫來眼,目光夾帶著絲絲鄙薄,“你怎麼突然變得急功好利起來了?”

茜兒蛾眉緊蹙,“你若是個太平盛世的皇帝老爺,我自然可以安安穩穩做個悠遊自在的皇后娘娘,可眼下你的江山動搖,我還能得安穩麼?說到底,我們夫妻一體,從我嫁給你那天起,我就把你的得失看做我的得失,我是你的妻子,只有你好了,我才好得了。”

看來誰都不能超脫塵世,就算面上淡雅嫻靜如她這麼個人,一旦損失掉一星半點,也難免心浮氣躁,露出真面目來。或許旁人看見她這嘴臉會驚詫,但他卻早已領教過了。

“我可從不是誰的功名碑,我的得失是我自己的事,不必你費心。”他淡淡地一笑,見銀兒杏兒端水進來洗漱,便起身往那頭走。

茜兒不免急躁,拔座起來,“我替你想過了!我手裡有現錢,他要開錢莊,咱們也入一份本錢,他要多少咱們入多少,將來也有說話的份,不能放他一人獨大起來!”

文甫扭臉朝她笑笑,“就算要入本錢,我眼下也有,用不上你的,你自把你的銀子收好,免得將來我稀裡糊塗欠你太多,還不清。”

兩個人說不攏,茜兒自急,文甫卻淡然處之,盥洗畢就自去床上睡了,只等她上床來,他便朝裡頭翻個身,一床上兩床被褥,中間那空隙,寬得似條鴻溝。

雖說文甫未領她的情,心中卻暗自琢磨起來,一早起便領著照升往茶行去,在內堂裡盤問宴三爺在路上的一切舉動。照升備細說了,也自攢眉,路上並沒聽他提過要開錢莊。

“你是我的人,他大約也防著你。”文甫微微笑著,靠去椅背上翹起一條腿來,慢慢思忖這侄子自進家門後的一切所為。

怪不得他當初放著好好的官不做,真會盤算,重商之家出身,又在南雍當差,註定難升上去,又不是甚麼肥差,何必留戀那個虛名?看來他那顆心也並不似他表面那般光風霽月。

他歪著臉朝上睇著照升,“老太爺要扶他進白月堂,錢莊還沒開起來,就如此看好他,想來他打算的是一樁穩賺不賠的生意。”

照升窺他面上有些溫和的惱怒,不敢輕藐此事,“小的可以替老爺打探打探他到底是如何穩賺不賠法。”

文甫又朝案前欠身,兩手在桌上交扣著,“也好,你陪他們走一趟,出了不少力,就算他防你,我看他那個賬房,叫甚麼?”

“叫丁青。”

他撐案起身,手在桌上輕輕一敲,“這丁青是易敏知的丈夫,他們夫妻投奔三奶奶而來,就算看在三奶奶的面上,他也少不得要重用此人。此人又年輕,初出茅廬,說話不知輕重也是有的,你就向他探探訊息。”

“小的明白。”

說畢正事,文甫反剪了胳膊,慢條條踅出茶案來,“說說三奶奶。”

照升便將路上所生之事都備細說了,連他與童碧安水之間的故舊之交也未隱瞞。文甫早料到茜兒會在路上對他們不利,卻沒料到茜兒買的這兇手竟是童碧的老相識,她還真是命好,因這段幼年的緣分化險為夷。

一次走運,未必次次走運,茜兒不會輕易善罷甘休。若在外頭,童碧還可以憑一身武力相抗,但在蘇家大宅裡,她一身拳腳恐怕無地施展。家宅到底不是江湖綠林,路數可不一樣。

要她能逃過茜兒的眼睛,除非有別的女人冒出來替童碧做個擋箭牌。

他旋過身來,“你替我打聽打聽,看看哪裡有美貌才情的女子,我要娶一房小妾。”

照升吃了一驚,“老爺是玩笑還是當真的?”

“我常和你說笑麼?”文甫笑著走了,照升忙也跟上,二人仍轉回家來趕赴宴席。

蘇家大席一向是排在墨雲軒,踅至這頭一看,熱鬧非凡,來了好些素有交情的官場大人,白月堂內要緊的商戶只要人在南京的也都來了,都各自帶著一兩位心腹或做生意的親朋,都在廳內坐了。廳內賓客滿座,廳外廊下的丫鬟小廝,也擠得滿滿當當。

這場合,蘇家不做生意的內眷向來是不出面的,文甫見女眷就只穆晚雲攜帶著童碧,與蘇觀等人坐了一桌。童碧像不慣這場合,坐在那裡百無聊賴,有人同她說話她便堆上笑臉,卻笑得十分敷衍,大概敬了賓客些酒,臉上燻得紅撲撲的,卻沒醉意。

他突然覺得她是這紙醉金迷中最不合宜的一點風景,卻看她丈夫,跟著老太爺與眾人談笑,被人前呼後擁,端得是躊躇滿志,踔厲風發。其實他們夫婦根本是兩個世上的人,極不相配。

童碧支頤著半張臉,故意避開眼沒看文甫,專門去看燕恪。燕恪今日穿著件灰鼠裡子黑錦面裘衣,若隱若現一些蝠紋,袖口襟口皆是絨絨的灰兔毛,露出裡頭袍子一抹紺青色袖管子,顯得貴氣沉穩。

席間也有些年輕人,她都連帶打量一番,真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少有幾個俊朗的,卻都不及他。

角落裡幾個吹拉彈唱的,唱的甚麼也沒人留意,反正一陣靡靡之音將她一燻,也不知是看燕恪看的,或是酒意上來,覺得暈暈乎乎。

倏聽晚雲輕咳一聲,“老太爺提攜你,叫你跟著做生意,許你到這樣的場合來,你卻是一副上不得檯面的樣子,老盯著丈夫瞧甚麼,他又不會跑!白白惹人笑話。”

聽見這話,童碧忙把目光斂了,胳膊放去桌下,連臉也垂下。

誰知晚雲又道:“低著臉做甚麼?這又不是見親戚相看人家,做這副羞羞答答的模樣給誰看?”

好嚜,怎麼著都不對!她只得又把臉抬起來。

晚雲這才滿意些,“這就對了,輸人不輸陣,倒驢不倒架,你雖是個年輕媳婦,可既到了這場面上,就不論那些俗禮,得拿出些氣勢來,不然真拿你當個年輕不懂事的小媳婦,誰放心和你做買賣?”

童碧聽這話,愈發昂首挺胸,兩手撐住腿,兩眼半虛,一副睥睨天下,誰都瞧不起的架勢。

晚雲瞥她一眼,忽覺她與羅香實在難分伯仲,只是南轅北轍,都不像樣!好在媳婦不是親媳婦,實在不必太費心去教,也樂得不勉強她能擔起甚麼生意。

便道:“罷了罷了,看你在這裡也不得自在,你先回去吧,給宴章預備些醒酒湯。”

童碧如蒙大赦,悄悄退出墨雲軒,在廊下叫了敏知,一徑踅回黛夢館,路上直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人才,那廳上眾人說的甚麼生意經,她多半聽不懂。進屋見已生足了炭,小樓又從廚房裡拿了些香芋來,幾人便在暖閣裡烘香芋吃。

比及那頭席散了,燕恪陪著老太爺送過賓客回來,童碧便朝他指著炭盆沾沾自喜,“瞧,咱們這運氣真是不錯!廚房今日買著炭了。”

不想燕恪卻板著臉沒理會,想她提早離席,必是因為看見蘇文甫的緣故。早上梅兒在院門前拾到條蘇文甫的手帕,她面上看著雖沒甚麼異樣,可要真是心裡沒鬼,犯得著躲避甚麼?

他自往臥房裡來了,往榻上倒下,算童碧該幾時進來給他送烤香芋。手在肚皮上剛閒拍到第五下,她就進來了,因為燙,左手拋右手,右手丟左手,不斷顛著個香芋。

他聽她燙得直嘶氣,又暫撇下那股氣,忙坐起來接過那香芋擱在炕桌上。對她這毛手毛腳的習慣,他突然感到焦煩,簡直像當爹的操心半大的姑娘,又氣她,又憂她。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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