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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4 陳茜兒反噬碩鼠,姜童碧似拒還……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64章 064 陳茜兒反噬碩鼠,姜童碧似拒還……

沒承想坐船偏遇大風浪,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來。次日早上茜兒睡起來,又聽銀兒杏兒兩個說,宴三爺今日一大早就去鴻雅堂請安, 還與老太爺商議著要開甚麼錢莊。老太爺聽了他的主意, 十分贊成,還直說他比二老爺有生意頭腦, 又比三老爺有魄力。

杏兒又道:“老太爺還想趁著明日宴席上, 當著諸位大人鄉紳的面,以‘蘇氏錢號’東家的名頭,將宴三爺引進‘白月堂’呢。”

所謂“白月堂”, 代指的是南京商幫, 江南商幫之中,以南京商幫為首,南京商幫在明遠大街上捐了座園子做議事館,那議事館提的名匾就叫“白月堂”。老太爺秋山便是這白月堂堂主, 乃南京商幫的領頭人物。

這訊息無疑又戳動茜兒肝火,床上撐起來問:“是令淑親口說的?”

銀兒忙來扶她, “他們說話的時候令淑姐姐就在房裡,連令淑姐姐也替宴三爺高興得很,說宴三爺年紀輕輕就能獨當一面進白月堂, 將來定有大出息。”

白月堂規矩大,向來門無雜賓, 沒本事的小商賈輕易進不得, 二老爺蘇觀在裡頭也不過是“蘇家少東家”的身份。蘇家除老太爺外, 頭一個以獨於蘇家之外的東家名頭進白月堂的便是文甫。

商場上的人最會看臉色,都以為文甫將來必繼承蘇家事業,所以這幾年, 都給足文甫面子,他茶行的生意做得順風順水。

那麼好了,現今又添上一個“蘇小三爺”來與文甫相爭。“三奶奶定要得意了。”茜兒雙腿著地,緩緩走到妝臺前坐了,一照鏡子,真顯出幾分病懨懨的模樣。

也是奇怪,從前愛裝病,為裝得像些,她甚少塗脂抹粉,要的無非是一副楚楚可憐的風情,眼前真成了這多愁多病的情態,她卻不喜歡了,開了脂粉瓷盒便偏著臉勻起脂粉來。

銀兒走來背後道:“三奶奶自然高興了,到時候上上下下,還有那些親戚朋友家的人,不知怎麼奉承她才好呢。”

這些人多數從前都是來奉承茜兒的,往後蘇小三爺要與蘇三爺平起平坐,三奶奶和三太太在人家心目中的分量,自然也是就差不多了。

偏生她陳茜兒這個人又不執著錢財,因她生來有錢,也不像大太太穆晚雲,無心做甚麼讓人家豎指稱讚的女商賈。她只想做誰家的小姐,誰家的太太,誰的夫人,誰的至愛。

她是珠寶商家的千金小姐,是在珠光寶翠中長大,慣要做最閃亮的那顆明珠。可珠寶一向只受女人推崇喜愛,要得到女人們敬重追崇的目光,都得以有一個精明強悍的男人奉她做至愛為前提。

從前只有做“文甫至愛”這一點不大如意,而今卻連文甫的地位勢力也逢了對手,真是內外兩面受挫。

她盯著映在鏡中銀兒的臉,“老爺幾時回來?”

“船下晌就能到碼頭,估摸著入夜才能回來給老太爺請安。”

自從上回老太爺命文甫搬回大宅,他往外頭去跑買賣就跑得更勤了些,打三爺三奶奶往廬州去,他也外出了好幾趟,每次去個三五日,到九月下旬,索性又往高淳縣去了。想必下晌到家,也是掐準了日子回來的,恐怕是迫不及待趕回來見三奶奶。

想著,她又叫銀兒將剛替她戴上去的滿頭釵環拔下來,拿帕子擦去剛抹上的口脂,不如就以這一副弱不勝衣的模樣去給老太爺請安,先穩住她在這段夫妻關係上岌岌可危的地位。

秋山自上回迫不得已罰她去小河店思過,心內本就存著些愧疚,一看她病還沒好,更覺得對不住當初她陳家的雪中送炭之恩,便忙命令淑看座,道:“你不必急著來請安,先把身子養好要緊,你的孝心我是曉得的。”

見小丫鬟端著八珍湯進來,茜兒親自起身捧在炕桌上,淺淺笑道:“從鄉下回來就沒給老太爺請過安,再不來,只怕底下人以為我是為小河店的事和您老人家置氣呢。”

說這話的,頭一個就是二太太許多彩。秋山沒放在心上,勸茜兒也別往心裡去,“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三奶奶的事,你原意也是為家裡好。我看你們兩個是有些誤會,三奶奶那頭,我已派人細細訪查過了,她的確是貨真價實的易敏知,以後你別再疑她,早上我也同宴章吩咐過,叫三奶奶去給你請個安,嬸嬸侄媳婦,都是一家人,說說笑笑,甚麼事都過去了。”

茜兒含笑點頭。

秋山吃了補湯,擦著嘴問:“文甫夜裡能回來?”

“打發小廝先回來說了一聲,說是大約晚飯後才能到家。”

“我聽說他自從中秋那一陣搬回大宅裡來,就是歇在西廂房裡?你婆婆死了,後宅裡的事我不便多管,如今鬧得這樣,我也少不得說幾句。你放心,等他回來我就命他搬回正屋裡睡,年輕夫妻哪有常日分房睡的規矩。”

茜兒心道這趟沒白來,面上卻勉強笑一笑,“老爺知道我一向覺淺,他夜裡又總是愛翻身,是怕擾了我睡覺才在西廂屋裡睡的,老太爺別怪罪他。”

秋山點一點頭,心裡暗忖,這三兒媳婦或許心高氣傲行事狠毒些,待文甫倒是痴心一片,對長輩也文順孝敬,在錢財上又十分大方,只要不是妨礙到她與文甫夫妻的關係,她待誰都寬和。

又不像晚雲多彩,一門心思盤算著家裡錢財產業,她彷彿心裡只琢磨丈夫待她是不是真心,丈夫有沒有旁的女人,在他“蘇堂主”的立場來看,那點歹毒心也無傷大雅,上不了真正檯面。

所以儘管她有一點半點的過錯,罰已罰過,再沒甚麼好計較的。便命她好生回房休養,別的事不要她操心。

茜兒告辭出來卻尋思,這“三太太”的地位雖受老太爺扶植著,可要想做令人長久稱羨的“三太太”,那這三老爺的光彩就不能受損,否則她三太太的榮耀就得跟著削價。

所以她雙管齊下,趁這工夫,特地繞去後廊問令淑細問一遍開錢莊的事。令淑又說一遍,心裡倒奇怪,怎麼她一向不理生意的人,忽然關心起這些事來了?

茜兒輕輕笑嘆,“宴章有這麼大的出息,我這個三嬸,自然也要問兩句,回頭告訴三老爺知道,他心裡也高興啊。你是這家裡的老人,還有甚麼不知道,三老爺小時候還是大老爺帶他帶得多,他自然盼著大哥的兒子有出息。”

言訖辭了令淑,款款歸至金粉齋。卻聽見三爺三奶奶兩口竟在屋裡同杏兒說話。敢是老太爺說的,叫他們來同她緩和從前的誤會,沒想到他們來得這般快。

銀兒正要打起正屋那門簾子,卻被茜兒摁住胳膊,二人站在廊廡底下一聽,原來這兩口子是以送藥的名由過來的。

“這是一早大去請李大夫開的藥,裡頭有一味奇珍妙藥,說是吃了就能連行數里,騰地半丈,聽說三嬸自從小河店回來,就一直氣血虛弱,精神不振,這藥開得正合適。早上三奶奶親自守著爐子煎了,特地送來敬三嬸表孝心的。”燕恪坐在榻上不濃不淡地笑著。

童碧坐在榻那端,聽得簡直心虛,她瞟著那提籃盒,心頭連連咂舌。若叫她想,真是一輩子也想不出這招。還得是他,又陰險又刻薄,背一轉就想到這缺德法子。

但人家想法子替她出惡氣,她也得自己振作才是,可別叫人看出虧心來。於是挺了挺腰桿,朝杏兒一笑,順著燕恪的話說:“這藥慢慢煎了半個多時辰呢,就得這麼久才能出藥效。三嬸幾時回來啊,趁熱喝最好,別回來都放涼了。”

“三太太去給老太爺請安,大概就回來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只見茜兒面浮一片淹淡笑意,由銀兒攙著胳膊進來了,“在外頭就聽到三奶奶說話了,好些日子不見,三奶奶好像瘦了些。”說話走來跟前,望著童碧打量一番,止不住咳嗽起來。

童碧忙起身讓她,攙她坐在榻上,“三嬸,我們給您送好藥來了,您先坐。”

燕恪亦起身朝她打拱,說了一番慰問的話,言辭誠懇,態度謙遜,端得還似從前一般恭敬。

難道昨晚上送去的東西,他們沒見著?茜兒疑惑間,眼睛朝對過牆下一望,那桌上擺的正是昨夜她遣杏兒送去的那隻朱漆描金提籃盒。她心下一笑,這夫妻兩個,倒比她還會裝模作樣。

燕恪已走去將那提籃盒擰來炕桌上,當著她的面就要開啟一層。茜兒一下屏住神,往那裡頭瞟,好在只是一碟果脯。

他斜著她微笑,“這是蘭桂齋的杏脯,侄兒知道三嬸一向只吃他家的果脯。”

又開第二層,童碧上前來,嘻嘻笑道:“這是金善坊的蜜橙糕,也是三嬸素日常吃的。”她是個急性子,一下擠開燕恪,忙又開啟第三層,“這是李大夫開的藥,我早上親自煎熬的。”

茜兒幾番心驚,沒見著甚麼驚嚇人的東西,總算定住微笑的表情,一看童碧那憨鈍的笑臉,量他們也不敢在藥裡下毒,便端起來吃了半碗,眼睛將他二人斜眺著,把碗慢慢擱在炕桌上。

燕恪一看剩下半碗藥,直坐在那頭輕輕攢眉:“三嬸怎麼不吃光它?李大夫說,老鼠渾身可入藥,腎臟更能鎮驚安神,聽說三嬸睡覺淺,那麼肥的幾隻老鼠,不多吃些,如何養病?”

茜兒一聽,登時覺得那幾只死老鼠在她肚子裡活過來,正四處亂竄,倏地翻腸倒胃。銀兒杏兒兩個見她彎腰,忙端了盂盆擺在跟前,只聽她哇啦哇啦接連嘔吐起來。

童碧樂得直拍炕桌,又跳又笑,卻被燕恪起身,掣住胳膊往外走。

走到罩屏底下,他又扭身笑笑,“三嬸,別使陰招,否則下回我可不敢擔保你吃進肚子裡的是死老鼠,或是別的甚麼更不乾淨的東西。”

茜兒還只管在榻前俯著半個身子,抽空將一張脹通紅的臉轉向他二人,隔定須臾,又歪去朝著痰盂哇哇亂吐。

童碧這裡出來,不覺中胳膊還給他握著,一路上笑個不住,幾句瞎話就把陳茜兒哄得差點連腸胃都整個嘔出來,就這樣的膽量,偏要吃那八竿子打不著的飛醋,真是吃飽飯閒磕牙!她一高興,折了枝山茶花撚在手上倒著走,說要拿回去給敏知壓壓驚。

她一轉過身,燕恪臉上就馬上浮起些笑意,“她不過吐一吐你就高興得這樣?”

原本他是真想拿那幾只死老鼠熬一鍋湯藥送給陳茜兒吃,是她不肯,怕老鼠不乾淨,把人吃出甚麼病來。

“她那樣潔淨的人,覺得吃了些髒東西進肚子裡,還不夠她噁心個十天半個月的?這十天半個月,多少好東西吃進肚子裡,還不得都吐了?”她擺擺手上豔冶的山茶花。

“我該說你這人是沒出息,還是寬宏大量?”燕恪好笑。

“要不是我寬宏大量,你早就在我手上結果十回八回了!”話音甫落,她就想到昨晚的事。

算算可是第二回給他胡亂佔了大便宜去,她也怪自己沒出息,心裡雖然氣惱,但那氣惱似乎還不夠凝成怒火叫她能狠揍他一頓,那只是股似嗔非嗔,稀裡糊塗的怨氣。

一念至此,又牽動一念,昨晚他居然又老老實實在床下打了地鋪,態度變化之快,之多端,簡直叫人摸不著頭腦。難道他只有急色的時候才有激烈的言辭和情緒,難道只拿她當個洩慾的女人?

真是反了他了——

當即臉一板,朝他怒瞪,“噯,才剛你看金粉齋裡都點上熏籠了,我跟著你千辛萬苦走了一遭,你就這麼苛待我?趕緊叫人買炭來啊!”

“早上起來我就吩咐過小樓。”燕恪反剪著胳膊慢慢行,眼皮一落間,又生一計,“不過紅羅炭這幾日十分緊俏,缺了貨了,你看看這天,想是要下雪,但凡有錢的人家都急著預備炭火,你以為南京就咱們蘇家有錢?”

他那張嘴彷彿開過光,才一說,童碧就覺得頭皮一涼,抬頭一看,真有點點雪霰,米粒似的落下來。

這是不日大雪將至的前兆。米雪一下起來,雖不積闐,卻比下鵝毛大雪時還冷。兩個人原要往綴紅院去和蘭茉說話的,被這陣雪一阻礙,又沒去成,只得回房打發小樓去同蘭茉知會一聲。

小樓回來道:“姨娘說這麼冷的天,叫你們別動了,她的話也不急,可以明日再說。”

童碧點頭便問:“姨娘房裡生了炭沒有?”

小樓把燕恪瞟一眼,也不知他葫蘆裡賣甚麼藥,早上吩咐買炭,又說遲兩天再買來,這會也使眼色。不過誰叫他是爺,只得按他意思笑著搖頭,“還沒有,要有我就討些來了。奶奶且再忍耐幾天,廚房管買炭的說了,一有了就給咱們送來,晚上我用湯婆子先把床多暖一暖。”

這一夜,童碧覺得床上更冷了,儘管用湯婆子烘過,可人睡進去沒一會,被窩又涼了。她翻身朝床下一瞧燕恪,人家安安穩穩躺在被窩裡,硬是沒吭一聲。到底是牢營中吃過苦,採石場上耐過勞的人啊,叫人由不得不咬牙切齒心生佩服!

她想著不知還得再冷上幾天,心裡那股不甘屈服的氣性便往下沉。迫不得已,她此時此刻非得選定一個男人來暖一暖她。

“噯,你冷不冷啊?”

燕恪早冷得牙關暗打顫,但卻從容地將手枕在腦後,朝床上抬眼,“你很冷麼?”

“我,我也不是很冷。”童碧翻平了身,心裡一口獠牙恨不能破膛而出咬得他稀巴爛,卻也將手墊在腦後,道:“我是怕你冷了悄悄摸上床來。我告訴你啊,我雖然不和你計較,但你也不能太欺負人,我是心腸好,可不是傻!”

“明白。”就這乾乾脆脆的一句,此後他便無聲了。

你明白個鬼你明白!童碧大翻了個白眼,“你別以為把我怎麼樣怎麼樣了,我就得從了你,我不是那種老實軟弱的人,你知不知道?”

“知道。”他泠泠笑一聲,“你是個爽快人,我喜歡的就是你這性格。”

他一說“喜歡”,她彷彿就找到了妥協的關口,生怕再不順著杆子往上爬,人家就把杆子抽了!

於是又翻到床沿邊來,大眼珠子可憐兮兮盯著燕恪,把壓床那塊木條摳得嗤嗤細響,耗子似的,“我要是許你上床來睡,你不會以為我是跟定你了吧?”

燕恪知道時機到了,兩眼凝著股認真,“我當然會這麼以為,天底下男人聽見這麼說,都會這麼認為的。”

漆黑中他那雙眼睛格外亮,好像載動著生死不改的誓約,逼得她又有些退縮,“那我再考慮考慮。”

他又沒所謂地一笑道:“你只管考慮你的,反正咱們就這麼不明不白混下去於我也沒甚麼要緊,我該饒不了你的時候,一樣饒不了你。你也可以隨時隨刻把我打死——”他哼笑一聲,“但你下得了手的話,早就下手了。”

她只得又翻平了,手卻還搭在床沿上摳著,越摳越心焦,再一次翻過來,“那我將來還可以反悔麼?”

燕恪簡直恨她,再磨蹭下去,不知道她還會提出甚麼驚世駭俗的條件。他乾脆跳上床來,掀了被子鑽進來將她一把抱住,牙關裡一字一句迸出,“要麼你就這麼混著,要麼就明明白白跟定了我!從此往後再沒有迴旋猶豫的餘地。你想清楚。”

童碧身上發熱,腦中發嗡,想到不答應,他又將翻回床下去。

可此時此刻,她哪裡捨得這麼個溫暖懷抱?也許朝秦暮楚,見異思遷,最終只是淪落到竹籃打水一場空。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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