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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童兒慌避紅綃帳,燕二意缺廬州……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58章 058 童兒慌避紅綃帳,燕二意缺廬州……

童碧這番話說得倒沒錯, 她同安水不一樣,安水早爛了根底,是從順德逃出命來的, 身上的罪名洗也洗不淨。而她二十年來過得還算清白, 縱然那時候打傷過人,該償的罪也償了, 該結的孽也結了, 自然怕吃官司。

儘管安水也曉得這道理,卻仍一臉憤懣不平,“可他又不是你的真夫君!一個屋裡常住著, 算甚麼?”

側首一看燕恪, 他倒坐在椅上怡然自得,慢慢呷著茶,半垂眼皮從容微笑。

聽他二人忽然住了聲,他總算抬頭回睇安水一眼, “我們就算不是真夫妻,似乎也犯不著你來監管吧?你說你是童兒的未婚夫, 那好,可有契書?還是有兩方長輩作證?就是鬧到衙門,也該判個口說無憑, 婚約作罷。”

一句話慪得安水五內生煙,走去揪住他的袍子將他從椅上提起來就要打。

哎呀!真要打起來了!童碧一個興.奮, 忙走來握住他的拳頭, “哎呀鬧甚麼嘛!你們真打起來了, 我豈不是成了罪魁了?叫我心裡怎麼過意得去嚜。”

勸雖勸著,卻是一臉樂不可支的笑意,兩隻眼睛歡欣雀躍地將兩人各睃一眼。

嘖, 這兩個人站近了一比,真是並駕齊驅,旗鼓相當,論個頭相貌,誰也不輸給誰。只是相較之下,安水臉上有些張揚的孩子氣,而燕恪的眼睛裡似乎總沉著片陰霾,笑也不顯得可喜。

倘是從前,不管遇見誰都值得她高興上好幾天,眼下卻叫她難說誰好誰不好。果然好東西就怕多,豔福也是一樣。

燕恪瞥著她,“你似乎很高興?”

“沒有的事!”童碧忙斂了笑意,喬作一臉痛心,把安水的拳頭強摁下去,一看他那隻手還在燕恪襟口上緊攥著,她又連拍那手背,“撒手撒手!你一拳頭還不把他給打死了。”

“怎麼,打死了你心疼?”

“誰死了我都心疼!”童碧掰著他那隻手,心裡美得找不著東南西北,憋著笑嗔瞪他一眼,“五胖!給我個面子。”

安水的手給她的手纏繞著,那熱溫似乎一路顫顫地抵進他心裡似的,覺得這感覺真是奇異。這股溫軟的力量彷彿輕而易舉化掉了他的強勁的力道。

他還一直拿她當“毛蛋”,但此刻忽然覺得她是個陌生的美貌女子,有點不敢看她。

沒奈何,他只得狠籲一口氣,掉身走了,把那門摔得砰一響,卻沒闔上。

童碧便走關門,趁機探出頭,朝廊下將安水的背影看了好一會。瞧那龍攘虎步的氣勢,風流倜儻的身段,誰說女大十八變的?男大也變得多呢!

“你還捨不得?”

扭頭過來,燕恪那裡撣著衣襟,臉上掛著閒淡卻陰沉的笑意。

“沒有啊。”她舉著兩眼蹣步回來,禁不住一笑,“五胖長大了,這些年變化好大,他從前脾氣沒這麼壞的,還是蠻講道理的一個人。”

燕恪一面走去點床頭那小几上的一盞銀釭,一面冷笑,“從前大約也沒這麼俊朗。”

她連不疊點頭,“我那位二伯長得相貌平平,”說著,卻先合十朝空中左右亂拜,“二伯,千萬別怪罪啊,我說的實在話!五胖當年也挫得很,誰知道十來年過去,能長成這副樣子。”

身旁那燭火抖抖顫顫間漲得更高了,直投來燒在他心裡,“要是早知他會長成這樣,當年兩家長輩說的笑話,就該立下契書,是不是?”

童碧晃晃悠悠走來床前,藉著燭光,忽然看清他眼裡的冷意。她沒由來有些懼怕,便把脖子一縮,站定了立場,“不是不是。說笑就是說笑,當不得真的。”

還算識相,不過從認得她以來,她就沒有女人應有的矜持,也不知羞恥,尋常的男人不會喜歡她。但世上千奇百怪,總有那麼些喜好奇特的異類。譬如他自己,譬如蘇文甫,如今又冒出個全安水——真是趕集似的熱鬧。

馬上要回南京,又將同蘇文甫抬頭不見低頭見,到那時節,她豈不是眼花繚亂看都看不過來?憑他再是個有條不紊的人,此刻也忽然對這這亂哄哄的局勢厭恨急迫。

他歪腰將被子掀開一片,又站得筆直,“睡下吧,天晚了,明日還要早起。”

“噢。”童碧點一點頭,跪到鋪上去,要把裡頭靠牆隅裡疊著那床被褥抱給他。

他站在床前等著,看她朝裡頭爬著,腰低陷在一個圓潤的弧線裡。他眼中只一瞬的苦惱猶豫,就撲了過去,穩準狠地順便緊抓住她兩隻手腕,

童碧被子還沒扯過來呢,突然背上一塌,整個人被壓垮下來,便急忙扭頭,“做甚麼?!”

這突然地一震,把她的髮髻給震散了些,一縷頭髮蒙在她這半邊臉上,他覺得她竟然有一份被摧折的孱弱,那孱弱裡又透著不屈的堅韌。

他在她耳邊一笑,“做點夫君該做的事。”

童碧腦中轟隆一聲,耳根子給他吐的熱氣燻得發燙,縮著脖子立時轉回臉,眼睛望著前面枕頭骨碌碌直轉。

“你不說話,就是肯了。”

她馬上出聲,“我胳膊上的傷還沒好呢!”

他撐起半邊胳膊,扯開她那邊袖管子一看,那斜長的血痂已經掉了一些,斷斷續續的一條紅線,他輕笑道:“已經好了。”

童碧卻把胳膊一抽,兩手將前頭八角枕死死抱住,像抱根救命的浮木,嘴裡堅稱,“還沒好。”

“你怕?”他又趴來她耳邊,“不怕,肯定遠不及你這刀傷疼,轉過來,聽話。”

扯她卻怎麼都扯不動,他只好笑一笑,“那我就這樣了。”說著便要掀她的裙。

童碧忽然難為情,覺得背後沒著落,有些恐慌,忙抱著枕頭翻轉過來,瞠著雙目,“不能晚些日子麼?”

“為甚麼?你又沒來事。”

一個屋裡住著,她的事事無鉅細他都清楚。童碧支支吾吾,“我,我覺得在客店裡,不大幹淨——還是回去再說吧。”

“住進來的時候我就讓掌櫃掃洗了好幾遍,被褥都是新置辦的,有哪裡不乾淨?”燕恪雙手撐著,俯看她的臉,終於在她眼睛裡發現一些姑娘家的羞赧和惶迫窘意,他愈發意動,俯來親她一下,“要是怕,就閉上眼睛,只交給我。”

童碧仍緊抱著枕頭搖頭,說不上怕,就是有些慌張。

燕恪不知嚥了多少回唾沫,心焦氣躁,偏得耐住性子哄她,“這些天給你上藥,你不是也願意麼?你肯在我面前解.衣裳,這時候卻不肯?”

他試探著抽她懷中的枕頭,抽不動,她抱得死緊。

大概她一緊張,忘了半推半就的要義,“我,我也不是不肯,就是,就是我,有些不習慣。”

“一次兩次,就習慣了。”他語氣禁不住有些躁。

“我我我——”

沒等她“我”完,他已徹底失了耐性,一把抽了她抱的枕頭,朝地上撇去。她伸著胳膊往床邊要抓,卻被他摁住肩膀,一手撳住她兩條腕子,另一手胡亂扯她的衣裳。

誰知童碧輕易便掙開一隻手,腦中一亂,就打了他一巴掌,她自己也睜大眼睛愣了愣。

這一巴掌真將燕恪惹火了,卻又被她惶惶無措的臉又驚豔一遍,那表情簡直把人惡劣的欲都引出來。他埋頭下來銜她的嘴,覺得這張嘴此刻又比往日更甜些,淡淡馨香,吐出些似哭非哭的哽咽聲。

她有些勻不上氣,好容易撇開嘴說:“我要喊人了!”

“喊吧!喊你那小水哥來看。”他自己就恨不得此刻揪了安水過來看著,看他是如何掣開她的衣裳。

他掣開她一片衣襟,腦中就只一個念頭,要在她身上鐫刻下他的印記,要今後她無論走到哪裡,眼睛再看著誰,誰再看著她,都沒要緊,反正他們都清楚,她是屬於他燕恪的!

他胡亂把自己扯開了,手隨便試探一會,就莽莽撞撞闖了去,聽見她像是哭了一聲,他眼裡的光更兇殘了些,直直地逼望著她的眼睛,“喊吶,你怎麼不喊?全安水住得不遠,一喊他就能聽見。”

她到底沒能喊出來,喉嚨裡根本提不上氣,好容易聚起一口氣來,給他一衝撞,一出聲就散了,飄飄忽忽的一縷聲。

燕恪喜歡她這聲,也是頭回聽見,連這聲音他也恨不能吃到肚子裡,就來咬她的嘴,一時又怕咬.疼.了她,又輕著些,只在那唇齒.間.纏.磨。

他把她摟起來,讓她坐在懷裡,“你不是一路上想騎馬麼?”

童碧更吃了痛,月眉皺得更緊,心裡直唸叨:不騎了不騎了——

一隻半張著嘴,出來的聲音一個字也未成,嗓子裡倒漸漸喊得沙啞發乾。

後來裹在被子裡,還是覺得口渴,要討口水喝,卻不好意思開口,要自己去倒,想著自己身上沒衣裳,也不好意思,只得乾嚥唾沫。

說到衣裳,也不知給他丟去哪裡了。

她睜著眼睛望地上到處亂看,蠟燭不知哪時燒完了,只有淡淡月光鋪地,那月光裡有好幾團黑影子胡亂散在地上,大約是彼此的衣裳。

燕恪的聲音雖有些懶倦,卻照舊是清泠泠的,他在背後摟著她,手在她胳膊上細撫她那條斷斷續續的血痂,心裡滿是意猶未盡。

“我說遠不及你的刀傷疼,是不是沒騙你?”

童碧怕聽見自己不成調的嗓音難為情,就沒吱聲,只拉被子來矇住臉。

誰知他不放過她,將她扳平了身,扯下被子看她的臉,“疼得緊?”他輕攢著眉,有點不信,他十分體諒她,並未盡興,能疼到哪裡去?

他把手伸進被子裡,輕輕摩挲她的胳膊,“是手臂疼?”

童碧只覺他此刻的溫柔與方才的兇狠簡直判若兩人,又想到他這個人與他的東西也不像一回事,人是丰神俊朗溫文爾雅,東西卻粗鄙猙獰。

隨即又想起他方才非要逼著她看,她忙把兩眼緊閉上搖頭。

“那到底怎麼了?”燕恪摸一摸她的臉,摸到些淚水。

她再兇悍,也是個女人,他不由得有點擔心。便越過她跨下床來,在地上拾了袴子繫上,到處尋了火摺子和蠟燭,又來床頭點了。

待要看童碧,她卻朝裡頭翻了身,“你又點蠟燭做甚麼?”

“看看你。”

這有甚麼好看的?她朝肩後瞥一眼,把被子裹緊了些,“我沒甚麼。”

這乾爽的被子裹得越緊,越覺得身上有些膩.膩.的,她想搽一搽,根本沒這勇氣。

藉著這點熒熒微燈,燕恪看見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一晃而過,像個受了驚的小動物,縮到窩裡去藏起來了。他將她翻過來,坐在床沿上瞧她,“你是不是害羞?”

童碧忙說:“沒有!”眼睛卻避開不看他。

難得她有這一面,看得他心裡十分喜歡,溫柔笑了笑,“嘴硬得很,不好意思就不好意思,怕甚麼,我又不笑話你。”他理著她頰腮上粘的碎髮,“我好不好?”

甚麼好不好?

童碧腦子一轉,覺得他這話有些別的意思。她愈發將被子拉上來一點,只兩隻眼睛露在外頭,見他的髮帶那脖子前垂著,顯得分外霪靡。

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渴了。”

“怎麼不早說?”他一笑,走去圓案上倒了盞茶,坐回床沿上,將她連被子一齊摟起來,“有些涼了。”

童碧瞪他一眼,被子裡伸出胳膊奪了茶盅,一口喝了,還沒咽呢,他就湊過來一口把她嘴裡的茶汲了去,“我要喝熱的。”

隔著厚實的被子,她也感到危險。

禽獸!敗類!她心裡狠罵兩句,又恐他纏上來,忙倒回去裝死,一條被子裹得緊緊的,“快吹燈睡覺!”

燕恪卻沒吹燈,不疾不徐躺下,“成親的時候有兩支龍鳳燭點在屋裡,你可記得?那時我們卻給虛費了,今夜這支紅蠟燭,就當是那時候,讓它燃著吧。”他扯被子沒扯動,“你不分點被子給我?”

“冷死你!”

她害.臊起來自然同別人不一樣.如此一想,他就沒計較,去將衣裳都拾來穿上了。

童碧倒不是真要冷死他,只是她身上沒衣裳,很不好意思和他一個被窩裡躺,要起來穿也不好意思。

因腦子裡記掛著這事,早上天不亮就突然睜了眼,趁他還睡著,忙悄悄起來將衣裙都套上了,早早出來,在後院裡轉了半天。

仍未見天光,卻聽見兩間小廝房裡有了些動靜,她覺得身上仍有些骨.酥.筋.軟,也仍有些黏.膩.膩的不自在,怕給人看出甚麼異樣,便一個客店裡四處逃竄,終於慌慌張張逃往敏知房中來。

見這屋裡亮了燈,她敲敲門,丁青正在面盆架前點著根蠟燭洗臉,驀地嚇了他一跳,捧著面巾來開門,一看是童碧,鬆了口氣,“三奶奶,天還沒亮呢,你就來做甚麼?”

敏知聽見說話,撩開帳子一瞧,童碧站在門前,雙手反把著門,支支吾吾說不出個道理,僵在那裡直朝丁青尷尬笑著,聲音都顯得很沒底氣,“我來,我來找敏知說說話。”

“說話?”丁青朝窗戶上瞄一眼,“這時候?”

別人不知道童碧,敏知還不知道麼,她一向愛睡懶覺,若沒甚麼急事,這時候起來做甚麼?想必還是甚麼難為情的急事。

敏知忙趿了繡鞋走來拉她,扭頭和丁青說:“別問了,你先出去吧,去幫他們打點箱籠,我和姐姐說話。”

丁青走時,特地回頭囑咐,“三奶奶,記住不要叫‘敏知’,要叫‘新蓮’。”

童碧險些一個白眼翻昏過去,不住揹著他點頭,“曉得了曉得了,新蓮新蓮新蓮!”

“甚麼要緊事啊?你這麼早早地就來找我。”敏知徑拉她來床上坐著。

“沒事啊。”她心裡亂打鼓,猛地想起這是人家夫妻的床,這床上還不知沾了甚麼東西,便扭著脖子到處看,“你這床,乾淨吧?”

問得敏知擰眉,“有甚麼不乾淨的啊?我和丁青難是那等腌臢人?”

童碧忙笑著搖手,“不是不是,我是說恐沾了些別的甚麼東西。”

說得敏知愈發奇怪,“能沾甚麼東西?”說著,她心裡接連一轉,忽然有些明白了。

再細細端詳著童碧,覺察她目光閃躲,一張臉直從脖子裡紅上來,說話間老是半低著臉,與平日簡直兩樣。她漸漸笑了,嗤了聲,“我就說嚜,一個屋裡住著,早晚要出事!”

童碧嚇一跳,急把兩手搖著,“沒出事啊!”

敏知湊來她耳朵邊上,“你把燕二哥怎麼了啊?”

“我沒有!”

敏知退開些細觀她的臉,抿著笑點一點頭,“那就是他把你怎麼了。”

“也沒有!”

敏知輕輕翻了個白眼,走去桌前倒茶吃,“沒有才怪,你就是走夜路撞見鬼也不見有這慌張,這麼早為甚麼就醒了啊?從前在桐鄉,開門做買賣你還不趕早呢,此刻甚麼時辰啊?只怕這會才剛卯時吧,天又冷,好端端的,你有甚麼要緊事啊就捨得撇下你那暖被窩?不說實話我可不同你說了。”

“我說實話嚜。”童碧只得拉她坐回床沿上來,“是他把我怎麼了。”

“那你打他啊!”

“我,我也是自願的——”

敏知心裡似石頭落了地,往私心說,這位假三奶奶與那假三爺真好上了,她就徹底安全了。何況從前總覺有些對不住童碧,這下倒好,就算沒了後顧之憂。

她一笑,“既是兩廂情願,又是夫妻,那你慌甚麼?”

童碧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嘴硬,“我沒慌啊。”

可這夫妻本來是對假夫妻,如今弄假成真,好像一筆糊塗賬理不清,她只覺混亂。再說與她想象中的新婚之夜也相差甚遠,在異鄉客店裡,怎麼像是離家千里跑出來偷漢子的?

“沒慌你來找我做甚麼?”敏知嘆了口氣,將她挽起來往門口送,“這算甚麼呢?哪有新娘子大清早撇下新郎官跑出來的?就是羞,也得關在一個屋裡羞!一會他醒了,以為你反悔,或是以為你心裡不喜歡他,豈不白弄些誤會出來?快回去吧啊,咱們還得收拾東西啟程呢。”

童碧給她推出門來,在廊下游蕩一陣,見天上一抹月牙還不知幾時沉下去。忽然聽見安水那房裡有響動,嚇得她脖子一縮,只得又溜回房去。

這屋裡也點了燈,剛闔上門,未見燕恪其人,先聽見他冷冰冰的嗓音,“你上哪裡去了?”

隨即見他從罩屏內踅出來,陰煞煞的一張臉,雙眼卻有些微紅。

童碧聽了敏知那一番話,驀地有些理虧,“我去院子裡透透氣。”

“這屋裡讓你透不過氣麼?”他緩緩逼過來,“還是在我身邊你覺得透不過氣?”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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