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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057 為橫財狼狽為奸,因爭風口沒遮……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57章 057 為橫財狼狽為奸,因爭風口沒遮……

童碧半天不作聲, 只把腦袋低垂著,烏蓬蓬的秀髮擋住半邊臉,等得心焦, 她飛快地抬眼瞅他一回, 差點慪個半死,原來他這問並不是甚麼請求, 否則怎麼他臉上會掛著點嘲弄的笑意?

一時間她又惱又臊, 心緒萬端,剜他一眼,“我反——”

一個“對”字還沒吐出來, 燕恪已捧起她半張臉親了上來。

她這張嘴生得小巧豐腴, 像銜著塊潤澤軟糯的點心,也有絲甜味。

他拿鼻子架在她鼻子上,拇指在她半邊頰腮上摩挲,“怪了, 你又不擦胭脂,嘴巴上怎麼有點甜絲絲的味道?”

童碧還真去想了一想, “不曉得啊。”

燕恪一笑,那隻手反著在她胳膊輕輕蹭著,“蘭麝細香聞.喘.息, 綺羅纖縷見肌膚①。”

她覺得胳膊上有群螞蟻爬過似的,細毛毛地發癢, 臉又紅了, 心也熱著, “是甚麼意思啊?”

“沒甚麼意思,稱讚女人的。”

她卻聽出些意思了,又是“喘.息”又是“肌膚”的, 能是好話?因把兩邊嘴朝下掛著,鄙薄地轉過眼,“唷,你還讀這種書啊?”

他特地歪過臉來追看她的眼睛,“我讀過的書多了,也並不是本本都是正經書。”

“不是正經書你還看!”

他恬不知恥地微笑,“不正經的書中也能學些本事。”

“都是些不正經的本事!”

“鸞鳳和鳴,生養子嗣,不正經麼?”他抬起手,用手背從她頸間刮過她的肩,直滑到胳膊上,“叫你這麼說,你爹孃也是不正經,世上夫妻都不是好人,連你也不是正經來到這世上的。”

他的手素日都涼,此刻卻燙,幾個骨節一滑過她的面板,像滑出些火花。她根本不敢看他,只鼻子裡表示不屑地哼了聲,臉一直偏著,偏得脖子僵,渾身也禁不住有點發抖。

“你很冷?”他頑劣地一笑,把桌上外衣也抖來給她披上,“來來來,咱們把衣裳穿好,夜裡風涼,別又凍病了。”

她總算肯轉過脖子來,心裡卻驀地空落落的,好像給人搜腸刮肚了一番,魂兒給他蒐羅了去,卻沒填回來。她有些幽怨地慢吞吞地把胳膊伸進袖管子裡。

外頭倏地有人敲門,還有敏知在說話,“表少爺,我來吧,哎呀你還是給我吧!”

那門拍得愈發大聲不耐煩,燕恪眼色一沉,也很不耐煩地走去開了門。

門外果然是安水,一手端著些飯菜,緊攢著眉,臉上一片焦煩,“你這個宴三爺也太不會享福了,怎麼老愛給人上藥?你這不是帶著丫鬟麼,叫她上不行?”說著,斜一眼敏知,又睇著燕恪冷笑,“噢,這不是丫鬟,她才是你正兒八經的媳婦。”

此話一出,三人皆驚,敏知忙把他推進門,回身闔上門。

那桌後童碧也趕緊拔座起來拉他,“你不要亂說話!”

安水擱下案盤,一屁股坐下,一條腿踩在凳上,指著燕恪與敏知,“我說錯了麼?據我所知,同這宴三爺定親的是這真易敏知。瞧瞧,兩個真是郎才女貌,一對璧人,般配得緊。我說你們兩口子,到底甚麼時候才歸正返本,好把我的童兒換給我。”

童碧拽一下他搭在桌上的胳膊,“別胡說!敏知嫁人了,她丈夫是丁青,你認得的嚜,就是那位賬房先生。”

安水斜她一眼,又向敏知把手一揮,“你那樁婚事不作數,你看這位宴三爺,富家公子,過的是飫甘饜肥日子,那個甚麼青又甚麼藍的,我看不及他。”

敏知漲得臉通紅,恨道:“是丁青!”

“我不管他要釘棺材還是釘甚麼,反正你那婚事我不同意。”

“輪不到你來說!”敏知給他慪得氣不打一處來,再站下去,只怕他那嘴裡不知還有多少胡言亂語,她索性轉去開門。

不想丁青就站在門前,臉上慍怒,睃一眼屋裡便掉身走了。

“丁青!你聽我說呀——”

怕是要吵起來,童碧歪著個腦袋朝門外望熱鬧,叵耐夜深天黑,甚麼也看不見,她只得端正腦袋罵安水,“你別胡亂說話好不好!敏知和丁青好著呢。”

安水瞥一眼燕恪,扭頭睇著她笑,“好好好,我不管這閒事,你也別管了,咱們這就走吧。”

童碧一愣,“走?哪裡去啊?”

“杭州,我爹還埋在那裡呢,咱們又是在那裡相識定親的,那是咱們的福地,咱們就去那裡完婚,然後——”

話未說完,燕恪已坐來對過輕聲冷笑,“這位表兄是在說哪門子的夢話?”

安水也直勾勾盯著他冷笑,“我說這半天你沒聽明白?你這腦子也不見得有多靈光!我是說,你,蘇宴章,你的三奶奶應當是才剛那位姑娘。”說著,反手去指童碧,“她,姜童碧,是我的未婚妻。”

“噢?是你的未婚妻——”

燕恪把那“未婚”二字咬得極重,後仰著身子發笑,“可她卻是與我同拜天地,行過夫妻之禮,也是與我同床共枕。童兒,我說的是不是事實?”

事實是事實,可怎麼聽著那麼彆扭?

她沒好答話,沉默中左右睃一眼,瞧瞧二人間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差一點只怕就要衝冠一怒為她這個紅顏了,她心頭一陣竊喜。

燕恪又云淡風輕添一句,“她方才受了傷,也是我脫去她的衣裳替她上藥。”

安水方才在外頭坐不住,思慮的就是這個。聽見這話,兩眼朝童碧惡睞著。

這也是事實,童碧此刻回想起來,才剛自己竟連裝都沒裝著推拒一下。一看燕恪,他神色中帶著些志得意滿的清高。

她一臊,忙把手和腦袋都搖起來,“沒這事沒這事。”

安水又朝燕恪冷笑起來,“其實就算你們做了真夫妻也沒甚麼,我們綠林中人不比你們這些迂腐古板的讀書人,向來不計較甚麼貞潔不貞潔,喜歡的女人,不論她是有夫之婦還是待字閨中,搶來便是。你以為你們虛拜一拜天地老天就能把你們永遠綁在一起?這世上可沒有甚麼永恆不變之事。姓蘇的,你和童兒根本不是一路人,遲早也會分道揚鑣。”

童碧又轉眼看燕恪,燕恪斜她一眼,淺笑著起身,“興許吧,不過既然老天都不能做主,你就更沒資格來下定論了。這位表兄,時辰不早了,請回吧,童兒身上帶著傷,不好陪你久坐。”

“你也不是住這屋的,要走,咱們一起走。”

好像怕吃虧似的,兩個人你行一步我才踏一步,“表兄請。”

“三爺先請。”

兩個人請來請去的,直到走沒影了也沒見打起來!童碧心中倍感失望,難道她這“紅顏”還不值得叫男人為她打一架?

哎呀!倘或真打起來了,叫她幫誰好?燕二不會功夫,還是幫他好了。可安水腦袋笨,興許會吃他的暗虧——

總而言之,有人為她爭風吃醋,到底是樁可喜可樂之事。誰不想當個搶手貨?

她一高興,這夜便輾轉反側,美夢接二連三做,次日早上敏知是被她的笑聲給吵醒的。問她笑甚麼,她只洋洋自得道她大約要名垂“美人史”了。

敏知坐在炕上直翻白眼,“姐,別做夢了,你看妲己西施,玉環昭君,哪位美人的丈夫不是一國之主?所以人家才能禍國殃民或是生靈塗炭,你呢?一個三爺不過是個富商公子,一個全安水不過是個土匪——快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快起來吧,啊,我要疊被呢,還得洗衣裳!”

“洗衣裳?”童碧伸著懶腰坐起來,“今日不啟程啊?”

“三爺昨夜說沒找著葉家三人的下落,他今天得往含山縣衙門跑一趟,一大早就走了,去同縣太爺說叫他們全力搜捕昨夜逃掉的幾個賊人,葉家主僕大概被他們劫持走了。”

童碧精神一震,“對對對,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那葉家舅老爺呢?”

“葉家舅老爺和兩個小廝也跟著去了,他們就不跟咱們上路了,就留在含山縣等訊息。萬一找到人了呢,或者那幾個賊來了訊息,他們也好應對啊。”

童碧還在這裡連聲稱讚燕恪想得周到,又暗悔從前總罵燕恪是個無情無義小人,誰知人家是面黑心白,天不亮就起來忙活葉家的事去了。多麼古道熱腸,多麼以德報怨,簡直是個善人義士!

她決心以後待他好點。

哪曉得這頭,葉舅老爺跟著燕恪跑來含山縣衙,向那唐大人好一陣哭求。唐大人連番言語安撫後,當著面叮囑了一班衙役務必全力搜捕,隨後叫個差役,讓領著葉舅老爺前往城中一家客棧先去安頓下來。

打完這通官腔,回頭卻命人備了轎,領著燕恪回到府上,派人去將香蘭接了家來。

香蘭一到便說:“那位葉姑娘真是能哭,昨夜醒來一夜沒睡,哭到今天早上。她那雙眼睛,怕就是從前愛哭落下的毛病吧?”

燕恪掛著茶碗漫笑,“眼盲之人聽覺嗅覺卻格外敏銳,香蘭姑娘可要當心,別叫她聞到你身上的脂粉香,也別叫她聽出甚麼別的不對來,何況她身邊還有兩個耳聰目明的丫鬟。眼下外頭傳說她們被逃走的賊人給劫持住的,得叫她們自己也這麼以為。”

香蘭走來跟前點頭哈腰,“三爺放心,我把她關在了城外一處空房子裡,給她們送飯只派了個男人去,蒙著臉,她們也當那是震天坡的賊呢。”

那唐大人只急著問燕恪:“宴三爺,葉家的情形你知道多少?咱們到底該要多少錢?要多了,漫說葉家拿不出來,也怕他們狗急跳牆;要少了,嘖,咱們豈不白忙一場?”

燕恪不疾不徐呷了口茶,臉上滿是陰淡淡的笑意,“那葉澄雨是葉家獨生的小姐,葉家夫婦十分疼愛她,為了她,甚麼有違情理法的事情都肯做。他家眼下在景德鎮開瓷器場,家底頗豐,我看要他十五萬銀子正好。”

那香蘭一聽十五萬銀子,當下眼睛便直了。

這唐大人雖見過些世面,也架不住驚喜滿面,“這才不算白費事!”

燕恪擱下茶碗起身,“既然說定了,蘇某就先告辭了,我還要到廬州去辦事,不好耽擱,餘下的事就託兩位費心。”

唐大人起身打拱,“宴三爺這招移花接木,真是高明。你放心,索得錢財,按咱們事先說明的,你那一份到時候我派人送去南京。”

“噯,三爺請站站!”香蘭上前問:“得了錢,那葉澄雨怎麼處置啊?”

燕恪卻回首朝屋裡望一眼唐大人,“香蘭姑娘從前與震天坡一夥竟是白混的,連處置肉票的經驗也沒有。反正怎麼處置也好,罪名都是震天坡一班惡賊擔待,就請唐大人斟酌著辦吧。蘇某還有事在身,先告辭了。”

他隨便在肩旁拱手搖一搖,臉上一抹奸滑笑意顯得灑脫坦蕩。

踅到街上來,秋風颯颯,燕恪倏然想到,這時節出的螃蟹正是肥美。做得葉澄雨這一票生意,少說能賺五六萬。賺錢便要花,他又不是守財奴鐵公雞,一興起,便命昌譽路四打聽這縣上可有好螃蟹。

二人在街前一問,回說有家酒樓的螃蟹鮮和魚翅羹烹得極好,燕恪二話不說,吩咐二人往街上買些來,另又買了兩大簍活蟹,一路帶回柳葉莊。

這夜上上下下美酒佳餚,吃得熱鬧,都道跟著三爺有好福好運氣。

那魚翅羹次日童碧坐在馬車上還在唸叨,在蘇家雖也吃過魚翅,但燒得味道平平,童碧並沒吃出甚麼好來。昨日那羹卻鮮美異常,回味起來直咂嘴,“怪不得人家都說魚翅是好東西呢,果真是好吃。”

敏知笑一笑,“到底是魚翅好吃,還是三爺特地帶回來給你的才覺好吃?”

童碧睇住她,端得一臉認真,“好吃就是好吃,你這麼說,實在有些對不住那死去的大鯊魚。”

敏知吭哧一笑,“你知道魚翅是哪裡來的了?”

“昨夜燕二和我說的。”

說到燕恪,她假裝風輕雲淡地挑起車窗簾子,眼睛搜來捕去,又用餘光瞥一眼敏知,好在她沒留心,她終於把目光落到燕恪騎在馬上的端正背影上。

不用扮小廝了,他又穿回自己的衣裳,一身黑莨紗透白底的圓領袍,黑帶束髮,山路上野風颳過,他那身影如同浸入水中的墨,隨意翩然,說不清的韻致。她乾脆把胳膊搭在窗上,臉枕在胳膊上長望著。

燕恪似有所感,忽然回首朝馬車上望來,她一慌張,左看右看,乾脆閤眼裝睡。一會又覺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便把眼睜開來,他卻已轉回頭去了。

她一嘆氣,真是古道煙茫,雁痕悵惘。

漸漸安水的背影映入眼內,他也騎在馬上,把馬趕去燕恪後頭,好像暗掣了一根燕恪那馬的馬尾,燕恪那馬一聲嘶吼,瘋跑出去,引得騎馬的昌譽路四都去追,踏起一路塵土。

這路上總算太平,九月下旬趕到廬州,收賬也收得順利,那位沈大人倒是個極爽快的人,只五日就交訖了兩萬多銀子。白花花的銀錠足足裝了七.八口箱子,再隔兩日,一行便預備打道回府,恰已是,紅稀香少,霜冷露重。

這日眾人在客店打點行禮,丁青望著一堆箱子凝眉,“三爺,咱們只帶著幾百兩盤纏就十分不太平,回去帶著這麼些錢,只怕禍事更多。依我看,咱們不如多買些箱子,兵分三路,把銀子也分成三路走,就算不幸遇匪,也不至於全劫了去。”

安水抱著胳膊踅去椅上坐著冷笑,“分三路,要是三路都遇上賊怎麼辦?你們這三路都有甚麼能幹的人才麼?”

丁青含笑打拱,“表少爺可以護一隊人,龐大哥也可護一隊,剩一隊人馬,就跟著三爺三奶奶,這樣不就結了?”

安水現今頭一個看不慣燕恪,次一個看不慣他!要不是他橫空殺出來,易敏知就該嫁順理成章給蘇宴章,何必童碧來頂?!

因此一腳高踩椅沿上,將他狠乜一眼,“我不是你們蘇家的奴才,我跟著你們,是為了護我表妹,可不是為了護你們蘇家的財物。”

於掌櫃聽說,也笑來跟前打拱,“表少爺,我的好表少爺!別說這麼見外的話嘛,你的表妹是我們家的三奶奶,蘇家是親戚,怎麼不相干呢?等回了南京,我們老太爺還得擺大席給表少爺接風呢!”

安水嗤笑一聲,“誰稀罕你們家的大席,難道我全安水連頓飽飯也吃不起麼?”

童碧在旁邊椅上瞅了他半天,終於忍不住掣一把他的胳膊,“不吃白不吃!”

安水睞她一眼,“這叫白吃食麼?這可是要拿性命去拼的,誰家白食吃得這麼硌牙?”

就是他肯答應護一隊人馬,燕恪也不放心,他全安水就是頭一個賊,要是路上動了賊心,倒正好給他行了方便了。

忖度須臾,便道:“這樣吧,依丁青的意思,人分作三隊,銀子卻只分作兩份。於掌櫃帶幾個人按老太爺的吩咐,扮做戲班,領一份銀子走;路四帶兩個夥計三四個小廝,扮做運泥沙花石的,把另一份銀子都藏在裡頭;我與三奶奶,表少爺還有照升帶著剩下的人,也胡亂裝幾個箱子,假作財物,按原路回。”

他們在廬州收賬,有心來打聽訊息的人自然也能打聽到他是少東家,返程回南京,一切財物自然是跟著少東家走。

因而眾人都道這法子好,只是於掌櫃隱隱擔憂,“可如此一來,賊人都衝著三爺去了,眼下三奶奶的傷未曾痊癒,要是遇見難敵的,三爺和三奶奶豈不危險?”

童碧在椅上搖手,“我這是小傷,就算沒痊癒也妨礙不了甚麼,再說還有五胖和龐大哥在呢。倒是你們可千萬要小心,要是遇上賊了,命可比錢要緊。”

眾人議定,當下便各自散出街買些裝扮的東西回來,唯安水還坐在那椅上不動,只望著燕恪微微冷笑,“要我出力也不是不可以,有個條件,你不許和童兒同一間屋裡住。”

童碧正走來圓案上倒茶吃,聞言一口茶嗆得咳嗽,一個心虛便擱下茶盅便走回來,“你不要亂說嚜五胖,我們雖住一間客房,卻是分開睡的,我睡床上,他睡地上,井水不犯河水的。”

燕恪含笑睞一眼安水,點一點頭,“不錯,她胳膊上的傷還沒好,我擔心會碰著她。”

二人倒把安水說得糊塗了,到底他們好沒好過?

越想越是窩火,起身向童碧道:“那好,你和我一個屋!”

他從沒對女人說過這般露骨的話,一說完,自己臉上倒先熱起來,又有些口乾舌燥,端起茶呷了一口,“你睡床,我也睡地上。”

童碧險些把眼皮翻上天,“我跟你一個屋算甚麼說法?你聽說過表哥表妹一間屋裡睡覺的麼?”說著把燕恪一指,“就算偷漢子,當夫君的還在這裡呢,難道在夫君眼皮子底下偷人?你把我想得也太不是個人了!”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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