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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053 葉澄雨賊窩生奸,全安水客店尋……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53章 053 葉澄雨賊窩生奸,全安水客店尋……

這夜註定是驚心動魄的一夜, 澄雨三人自從在青松嶺被那四個強人擄來,就被關在這間小屋裡。

這屋裡只一套桌椅,一張草鋪, 隔著窗戶縫隙向外望, 只見遠處月陰森森,幢幢樹影, 像是座落於給林木環繞的一處山坡上。

屋前倒是十分寬闊的一片空地, 左右錯落著好些房舍,每間簷下掛著兩隻燈籠。那血似的紅光交映著月輝,更覺可怖。其中右面兩間屋裡傳出無數喧譁, 有人抱著酒罈子進出, 那幫強人好像在屋裡聚著賭錢吃酒。

看得雁兒止不住發抖,卻仍蹦回草鋪上坐了,與澄雨說:“姑娘耳朵真靈,他們果然是在聚眾吃酒, 等吃醉了,一時半會大約就想不起咱們來了。姑娘別怕, 不如靠著我先睡會。”

眼下三人都被反手束著,腳也捆住,相互試了好幾回, 硬是解不開那結。這屋裡偏又沒甚麼利器,連個茶碗茶盞也沒有。

澄雨縮在草鋪上, 雖一時鬆了心絃, 可哪裡能睡得著?

那秋兒也縮在草鋪上, 還哭個沒完。屋裡沒個亮,只有片灰濛濛的月光,黑暗中, 她反而依賴起澄雨來,直朝她身旁梭過去,“姑娘,他們會不會殺咱們啊?我好害怕。”

“我也不知道。”澄雨悽苦地笑了下,眼下殺不殺還有甚麼要緊?就算保住性命,落在這幫強盜手裡,只怕清白也難保。

她從前也聽過有婦人給強人擄走,沒一個有好下場。她豎起耳朵一聽,四面八方,彷彿到處是男人的喧笑聲,像給無數鬼怪包圍著。

他們有多少人,十個?二十個?還是三十個——

她心下絕望,垂下腦袋,忽然想起燕恪,眼淚成行滑落。

自從聽說燕恪由廣州府迴轉桐鄉,從此就再沒聽到他的下落。他是不是已經死了?要是自己也難逃一劫,陰司相見,該如何同他交代當年的事?

不,也許他並沒死,他一向福氣好運道好,這是他大哥燕釗親口說的。他的親大哥,說他甚麼總不會說錯。

那她也不能死,她得想方設法從這賊窩裡乾乾淨淨地逃出命去。

突然砰一聲,門給人一腳踹開,旋即歪歪斜斜蹣進來個三十來歲的莽漢,陡地嚇得主僕三人兔子似的,在草鋪上擠成一團。

這漢便是這此震天坡三頭領李鬥,站在門前叉住腰便是一呵,“來呀!掌燈!”

旋即一個小嘍囉擎著燭臺進來,這李鬥朝前一招手,半醉半醒笑道:“去,把燈舉到前頭去,我倒要瞧瞧這小娘子到底生得怎樣個國色天香。”

小嘍囉笑著答應,走來鋪前,把燭臺朝草鋪上舉著,那秋兒直把臉藏在澄雨肩後。倒是雁兒,抻起朝那燭火“呸”地啐一口,直把那蠟燭啐滅了。

小嘍囉反手就摑了她一巴掌,忙又摸了火摺子把蠟燭點亮。

澄雨看不見,只顧歪著臉側著耳聽,聽見那李鬥腳步鏗鏘,一股臭烘烘的酒氣直來襲她的鼻子。

她想躲也躲不開,這相貌實在太出眾,僅僅在昏沉沉的燭光裡,也叫李鬥看得一嘆,“還真是個絕色小姐!”

小嘍嘍趕著拍馬屁,“三頭領今日豔福不淺,贏了大頭領二頭領,獨得這美人兒,還是個官宦人家的小姐,給三頭領做壓寨夫人,也不算辱沒您的威名。做了壓寨夫人,也不必了結她的性命,也是她行了好運。”

那李鬥只管朗聲發笑,笑得澄雨毛骨悚然,忽地想到,他們劫了“官宦小姐”,即便得了贖金,為除後患,自然是要了結“小姐”的性命。聽這小嘍囉話裡的意思,雖能倖免一死,卻也要給這強人做個壓寨夫人。

反正不受一死也不免受一辱,她情願垂死掙扎一番。便急中生智,壯足了膽量,向著那李鬥搖頭,“這位大哥,你們綁錯了,我原不是甚麼官宦人家的小姐!我只是平頭百姓家的姑娘,你們該綁的人原不是我!”

“你說甚麼?”那李鬥陡然止住笑,“你不是官府家眷?!”

那小嘍囉道:“三頭領聽她放屁!小子們早在太平府就打聽實了,她就是南京來的官眷,說是要回鄉祭祖,否則能有那麼大的陣仗?”

澄雨一面搖頭一面灑淚,“那是胡編的,就為嚇唬路上的小賊。我不是甚麼小姐,我們一行人與官府也不相干,你們縱綁了我來也是白費力,根本換不到多少錢財。不如你們放了我,將來我給大哥立長生牌位,早晚祝禱,保佑大哥長命平安,求你們放了我吧!”

一面啼哭,一面就在草鋪上連不疊地磕起頭來。

那李鬥尋思一會,吩咐小嘍囉看緊了,便獨自踅出門去。隔了片刻卻又帶了幾個漢子回來。

其中四個年輕的便是日間綁她們那幾個,另外兩個四十出頭的年紀,一個便是大頭領董成,一個乃二頭領陳元。

那大頭領董成進來便問:“你們一行到底是甚麼人!為何要冒充官眷?”

澄雨忙道:“我們是南京綢緞商蘇家的人,就是富甲南京城的蘇秋山府上。我們是要去廬州收賬的——”

雁兒越聽她說,越發詫異起來,攢眉輕呵一聲,“姑娘!別說了。”

那董成聽這呵聲,覺得裡頭蹊蹺,便抬眼望他兄弟陳元,“南京有這戶姓蘇的麼?”

二頭領陳元點頭道:“是有這戶人家,是了不得的大商戶,主做綢緞生意,還給江寧織造產布,家大業大,吃不完的精米,使不盡的金銀。”

那秋兒只聽澄雨前頭那番言語,有些會悟澄雨的意思,也忙道:“不錯,就是我們家,不過我們姑娘並不是蘇家的正主,只是個親戚,寄人籬下而已,就算拿我們去索要錢財,也要不到甚麼好價錢。你們原該綁那個正主,卻叫你們的人給錯放了!”

李鬥直擰眉瞅綁人的那四個嘍囉,四個嘍囉尋思道:“你們說的正主,是早上與我們打鬥的那個娘們兒?”

秋兒忙不疊點頭,“她是蘇家的三少奶奶!隊伍裡有個年輕俊朗的小廝,就是蘇家三少爺,你們若捉了他們夫婦,問蘇家要多少銀子還不是隨你們開價!”

大頭領董成卻眼帶疑色打量澄雨,“既是蘇家出門收賬,怎麼帶著你這個瞎眼的女人,就不嫌累贅?”

澄雨低聲道:“我有眼疾,聽說廬州有神醫,所以就一齊來了。”

這夥強人聽稟完,你看我我看你地尋思著。那大頭領把手輕輕一招,叫著眾人出門,往廳上來商議。

商議一番,都覺得遇上蘇家,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比遇上官宦人家的家眷還要好。一來,蘇家是富商,有的是錢,又可以將先前打算好的數目翻上一番;二來,勒索蘇家倒比勒索官家風險小的,蘇家再有錢,也排程不了官軍差役。

只是那四個嘍囉稍有些顧慮,“我們幾個日間與那甚麼三奶奶交過手,她的手段可不一般,當時我幾個差點就給她生擒了。一個婦人家都這般厲害,他們那一行人裡,不知道還有多少高手。三位頭領,可要慎重籌謀。”

那二頭領陳元道:“才剛那瞎眼婦人告訴我們這些,大概是想拿訊息換命。她既是蘇家的親戚,何不讓她做餌?蘇家一行人,一定會來救她,咱們先設下陷阱,到那時,就叫她將來人都引進咱們的陷阱中。”

那李鬥卻道:“嗨呀二哥,何必費這事?那林中早挖了壕溝,溝內安置著那些竹籤樁,他們來了也是個死。”

陳元笑了笑,“兄弟切莫狂傲,他們一行人此刻必定投宿在北邊那柳葉莊上,咱們寨中的一應菜蔬都是那莊上的農戶林谷送來,他們必定去同林谷打聽咱們寨中情形,自然就能打聽到入寨的路徑。”

“哎呀二哥,他們不過一般百姓,哪來這些顧慮!就算他們進得山寨,也叫他沒命出去!”

董成抬起手止他,“三弟可別輕敵,二弟慮得對,倘他們裡頭連個婦人也這般厲害,恐怕還有不少高手,咱們縱然人多,拼起來也恐折損不少。二弟,你先把話說完。”

陳元道:“依我的主意,咱們就裝不知道假官眷一事,還拿那瞎眼婆娘當是官家小姐,派人傳話到柳葉莊,讓他們拿銀子贖人。他們必會把隊伍中會武藝的人派來,那位三奶奶是必來的,再派那瞎眼婆娘去引他們,把那三奶奶拘來,再叫他們到南京去取贖金。”

眾匪都道這法子好,獨李鬥有些不情願,只恐派了那瞎眼婆娘去,倒叫她隨那些人一齊跑了。

董成勸道:“噯,多派幾個小么帶著她去,正好拿她做人質,料那蘇家的人上山來也不敢輕舉妄動。”

“不好,人去多了,只怕他們會加緊防範。”陳元眼一轉,又道:“不如派方才多話的那個丫頭去,我聽那丫頭說話,彷彿與蘇家早有嫌隙,量她也不會十分心疼蘇家那位奶奶,這是其一。其二,那丫頭的主子還在咱們手上,她也不敢多話,只能照辦。”

眾匪也都稱好,如此議定,那李鬥又攜兩個嘍囉往小屋裡來,進門二話不說,便命兩個嘍囉將澄雨架去他房中。

一聽這話,澄雨更是淚如雨下,直在草鋪上磕頭,“這位大哥,該說的我都說了,請饒過我吧,求求你們,求求你們——”

秋兒雁兒兩個也跟著磕頭,這草鋪卻是磚頭砌的,沒幾下三人都磕得頭破血流。

李鬥一看澄雨臉上似映著點點紅梅,愈發動興,哈哈大笑起來,“你怕甚麼?我又沒說要殺你,我贏了你做老婆,如何捨得殺你呢?”

兩個小嘍囉幫腔,“你還不快隨了我們三頭領去,今夜好生服侍好我們頭領,以後還有你吃喝不盡的好日子!”

在他幾人亂語怪笑之中,澄雨肚子裡一顆心好似墜去了陰司地獄,腦中反倒慢慢冷靜下來。

她呆滯片刻,緩緩直起腰來,“好,那我問你,你要我做你的壓寨夫人,既是夫人,想必是要拜天地行大禮的,對不對?”

問得李鬥一愣,含笑點頭,“對對對,你想行禮咱們就行禮,不過那是後話,今夜咱們先行了夫妻之禮再說。”

澄雨身子一歪,坐在自己的腳踝上,眼睛向著虛空中,慢慢搖頭,“沒這樣的說法,你是強盜,我卻是良家女子,不是娼.妓。不行大禮先行夫妻之禮,這樣的規矩,爹孃沒教過。你若把我等同娼.婦,那我情願就死,也絕不相從。”

可做賊的講甚麼規矩?李鬥兩步踅至草鋪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和我講規矩?有意思,可我們這震天坡自有規矩!我的興頭已經上來了,今晚上需得有個女人洩洩火氣,甚麼拜天地入洞房,我看也可以調個頭。”

一片淚光早在澄雨面上結成冰霜,三個男人的嬉笑聲中,她卻捕捉到秋兒顫顫的啜泣的聲音。

她心裡一顫,沉默須臾,向秋兒這邊轉了臉,“按規矩,我要出閣,這丫頭就是我的陪房丫頭。她將來也是你的人,卻不必行禮,也不必拜天地,倘你今夜一定要個女人,你只把她帶去。”

秋兒早瞪大雙眼說不出話來。

倒又是雁兒喊了聲:“姑娘!姑娘,你,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聞言,秋兒才在旁連連擺頭,眼淚直揮撒到澄雨面上。

澄雨半低著臉,即使看不見,也怕眼睛向著她們,“我說得難道有錯麼?你們將來都是要給我做陪嫁的,我跟了誰,你們還不是一樣,早一天晚一天有甚麼分別——秋兒,日後只要我活著,就絕不會虧待你。”

那李鬥聽著主僕三人說話,向兩個嘍囉招一招手,二人便將燭臺擎來照秋兒的臉。沒承想這個秋兒倒也有些姿色,比那個叫雁兒的強上許多。

就權當這秋兒是碟“開胃小菜”,大菜留著後頭上也好。李鬥拍拍肚皮,又朝兩個嘍囉招手,二人便左右架住這秋兒拖拽出去,隔日也沒見她回來。

這日一早,童碧仍在柳葉莊客店裡醒來,等那夥強人來信早等得心焦,睜開眼便再睡不著,斜上眼一看那窗戶上隱有天光,便起身穿了衣裳,挽了頭,撇下敏知悄悄開了門。

正巧隔壁屋裡也吱呀一聲開了門,一探頭見是燕恪,她又忙縮回腦袋,將這屋的門闔得死死的。

燕恪聽見動靜,特地走來這屋門前,靜靜一聽,裡頭動靜全無。卻恰有一縷破曉微曦照在兩扇門板上,那寬大的縫隙底下瞧見她藏青的一片裙,以及半隻鴉青色繡鞋。那腳尖蹦得緊,似乎在跼蹐地抓著地。

自從前夜之後,童碧仿若驚弓之鳥,總是見著他就躲。可惜她不大會玩“捉迷藏”,像個笨得不得了的孩童,半個身子躲在床底下,卻把個屁股撅在外頭。

他要陪著她玩,只得假裝看不見,笑著走了。

到前屋來,店主夫婦沒在,只見於掌櫃與丁青卻佔了張桌子,二人湊在一處看一封信。

見燕恪打簾子出來,於掌櫃忙拿著信起身走來,“三爺!那夥強盜來信了,這是才剛老店主起來發現插在門縫裡的,他們要價兩千兩銀子。”

“只兩千?”這數目的贖金,對於位個“官宦小姐”的身價來說,似乎開得低了些。

丁青暗忖須臾,睃著二人,“興許他們怕夜長夢多,不想向家裡勒索,只勒索咱們攜帶來的財物。他們見咱們那些箱子,以為能有幾千銀子。”

燕恪看一遍那信,信上命他們明日一早,派四人將銀子抬去震天坡西面山腳下,屆時自會有人到西山腳接應。

丁青又道:“兩千銀子約莫能裝兩大箱,正好四個人抬,他們大概也怕咱們人去得多了,不好應對。三爺叫我湊錢,我沒甚高招,只想著將咱們帶來的那幾百兩鋪在面上,底下只裝些冥銀寶,冥寶我昨日叫人往含山縣買去了。”

燕恪一面點頭,一面望著信沉吟。昨日聽莊內常給震天坡上送菜蔬的林谷說,震天坡周圍一圈密林裡挖設了壕溝,只西山腳有條小路可平安抵達那坡上。信上如此說,想是早已料到他們會向莊人打聽,索性開誠相見,明著交易。

但只許四人前往——他們一行裡只童碧照升會武,那震天坡上幾十強人,他二人再厲害,也是雙拳難敵四手,惡虎難鬥群狼。

正愁著,忽見門前一瘸一拐埋頭走來個年輕男人,身穿竹青圓領布袍,腰後斜掛腰刀,頭上用條水色布帶子高束馬尾,那兩條布帶因他走動顛簸,在臉畔簾子似的掠來蕩去。

甫進門,他那髮帶剛掠到肩後,只見他一睞眼,朝這桌上射來兇光。

丁青驀地嚇得心裡一抖,和燕恪悄聲道:“這人佩著刀,不像是尋常過客。”

燕恪只一笑,當然不是尋常過客,不就是先前要奪他性命的全安水麼?他那條腿必是那日從他們窗戶外頭摔下去摔壞的,想是養傷耽擱了,今日才趕上他們。

“不必理他。”他斂回目光,接著琢磨強人來的信。垂眼間,心思卻一動,忽想,這全安水真是來得早不如趕得巧。

安水一徑走到裡頭簾子旁那桌坐了,將腰刀解在桌上,手往桌上一拍,“掌櫃的!”

未幾,那老店主由後院廚房裡跑出來,打簾子一見來了位新客,忙兩步走到桌旁,“敢問客官要些甚麼?”

安水兩眼不耐煩地一斜,“上些好酒好菜。”

“真是對不住客官,小店只有些鄉野粗食,不曉得客官用不用得慣?”

恰值那老店婆也鑽出來,端著個木案盤,案盤內卻是兩大盤菜,一隻燒雞,一條蒸鰣魚,徑往燕恪那桌去了。

安水一看,氣性益發上來,一個拳頭砸在桌上,“是店大欺客,還是小瞧了大爺!以為大爺沒錢?他們那桌上大魚大肉,怎的卻對大爺說沒有好酒飯?”

老兩口嚇得慌了神,丁青瞅不過眼,壯著膽子拔座起來,“客官,怨不得老店主夫婦,這些魚肉是我們向莊內人另買來託店主燒的,他們店裡原沒有這些。客官倘或不嫌,不如,也坐過來與我們同吃?”

安水抱起胳膊,半笑不笑望過來,“大爺我一向只與好漢同桌,從不與小人在一個鍋裡吃飯。”

於掌櫃也沒見過安水,不知他原來就是當日林中強賊,只是看那桌上腰刀便嚇得半天不敢吭聲。眼下聽他說話太過無禮,想裝聾作啞也不好,幾度權衡之下,還是維護東家要緊。

便也拔座起來,“你這後生,我們坐在這裡又沒得罪你,你如何這般無禮?”

安水也起身,一瘸一拐踅來桌前,見燕恪仍在凳上不為所動,便將那燒雞一掀,嗙一聲,掀到桌下,橫抱胳膊睨著他吭吭笑兩聲,“我從不會以禮待人,你等又待如何?”

燕恪總算抬頭來睇他,不搭話,只嘴上凍著點冷得蜇人的笑意。

卻說後院裡頭,童碧尚在屋裡猶猶豫豫不敢出門,唯恐出去又與燕恪抬頭不見低頭見。自從前夜,她就怕了他似的,如同老鼠見著貓,一味躲避。到底為甚麼怕,她自己也說不出個道理,只是難為情。

前夜怎麼就天旋地轉險些同他倒在那炕上去了?她多番自省,覺得當時一定是昏了頭!

險吶,虧得不像先前與他同屋,要是這兩日仍同屋住著,豈不早給他吃幹抹淨了?

這種男女之事一旦做了,結局就當是成婚生子作對夫妻。可眼下,他們已經拜過天地行過大禮了,卻又都是假名託姓。

一對假夫妻,將來又該如何了局?

想到此節,又忍不住得意——了不得啊姜童碧,連這種繞來繞去理不清的事你竟能抽絲剝繭逐一盤算,真是長進了。

“姐,你悄悄在這裡笑甚麼呢?”

抬頭一看,敏知已穿戴好走來跟前,童碧忙斂了笑搖頭,“沒笑甚麼,看日頭好,高興嘛。”

“別高興了,出去吃早飯吧。”

敏知兩手剛來拉她,她卻將胳膊讓開,身子也避了避,只端起茶盅吃茶,“我不吃了,你自己去吃吧。”

嚇得敏知忙抬手摸她額頭,“姐,你敢是又病了?也不燙啊。”

童碧訕訕讓開腦袋,“我沒病,我就是,不餓。”

“素日不餓你一樣還坐著吃兩碗呢!”

童碧正想著話敷衍,倏聽前頭那屋裡叮叮噹噹鬧將起來,她豎起耳朵一聽,“不好,外頭打起來了!”

說話間忙開門衝到前屋來,只見照升正提著雁翎刀同人纏鬥在一處,人影交錯間,童碧總算把另一人認出來,忙在簾下笑喊一聲:“五胖!”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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