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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049 斷殘陽三爺捉姦,落黃昏二郎遭……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49章 049 斷殘陽三爺捉姦,落黃昏二郎遭……

說到童碧眼前這段“假姻緣”, 安水簡直一腔不忿,滿腹牢騷。

自從他前日趕至這鑼鼓鋪,劫了隔壁那家男女後, 料定童碧一行必從此地經過, 索性就沒走,乾脆在前頭一家小客店盤桓一夜。次日下晌, 果見童碧一行也及至此地。他便暗中窺探一日, 見那“蘇宴章”,委實是個道貌岸然的斯文敗類!

心緒不平之下,忍不住將人從頭貶到腳。

“甚麼狗屁的宴三爺!一點拳腳功夫也不會, 這樣的男人要他有何用?還有, 別看他面上闆闆正正是個富家少爺,可為人也未免太摳門了些,竟連一碗肉也捨不得給你吃!要不是我,你幾時才能有這蹄髈吃!”

這些天為這事, 童碧也沒少同燕恪慪氣。可此刻聽旁人一罵,心裡倒替燕恪分辯起來:那不是因為我病了嚜, 他不許我吃,本意也是為我好。

又怕說出來惹他笑話,只嘴上胡亂咕噥, “他也沒你說的那麼摳門。”

言訖,倏地一正聲色, “再說你怎麼知道他沒給我肉吃?你一直監視我們?!”

安水睨著她忙嘻出個笑臉, “你放心, 我沒那麼無恥下流,成日窺伺個姑娘家,你把我當成甚麼鼠輩?今日我來, 事先也不知道你在洗澡,不然也避開了。我只昨夜來過,原想同你打個招呼,誰知攀在屋頂上,見這屋裡有許多人,就沒下來。”

此刻童碧腦子根本不得空去轉,只當他說的都是實話。

不過抬頭往頂上一望,這破客店,也是表面風光,裡頭卻連個天花也沒糊,可不是一揭瓦片,將屋裡瞧個一清二楚?

虧得他沒緊盯,否則連昨夜間燕恪說她腌臢那些話,不也給他聽了去?萬幸萬幸!她姜童碧的臉面也要點緊。

“不過我瞧見那位宴三爺,自己夥同別人在屋裡大吃大喝,卻把你晾在一邊,只給你吃碗稀飯。哼!簡直不是個男人,沒半分男子漢的器量。”

沒器量這點童碧倒贊同,忍不住點一點頭。

“毛蛋,你別跟他混了,跟我吧。”他朝她挑一下下巴頦,“往後我做山寨大王,你做壓寨夫人,咱們打家劫舍,喝酒吃肉,逍遙快活。”

這種日子童碧連想也不曾想過,偏嘴裡塞著食,只得“嗚嗚”哼了兩聲。

落在安水耳朵裡,只當她是答應了,登時笑得開懷不已,“既如此,吃完這頓,你就同我上路。咱們先去杭州,當年我爹客死異鄉,我年幼無力,只得將他葬在了那裡。咱們先去把他老人家的墳遷回我老家,再往南京與我幾個兄弟匯合。至於別的事——回頭再做打算!”

童碧聽他打算得頭頭是道,忙把口裡肉嚥了,“我可沒說要跟你去打家劫舍啊!”

安水斂了笑,眉首一皺,眼神微冷,“怎麼,你捨不得那假面郎蘇宴章?”

童碧一怔,旋即訕訕笑起來,“快別說這麼叫人倒胃口的話了,我會捨不得他甚麼?只是他那個人,其實我說句公道話,也沒你說的那麼不堪。他,他也給我花錢的。”

不辯則已,一辯安水直往桌面狠拍一掌,拔座起來,“哼!他來收賬,拿你當個不花錢的鏢師,讓你出生入死替他賣命,難道還不捨得花幾個盤纏?你大概不知如今護鏢的行情,似他這類收賬的買賣,一般按路程遠近,收得多少銀兩來拆賬。南京到廬州——噯,他收多少賬?”

“約莫兩三萬銀子。”

“這就是了!”他冷笑點頭,繞著八仙桌踱步,“按眼下的行情,鏢局少說要收取他兩三千的護鏢錢。這一路上,他只怕在你身上花也沒花夠五十兩吧?”

童碧低著頭算,從南京出來,至這鑼鼓鋪,她個人的開銷,的確不足五十兩銀子。可是這筆賬不能像他這麼算呀,按蘇家的規矩,十二間布莊是有她一份的,這賬也不是隻幫別人收的。

不及她開口,他又在桌子那頭站定冷笑,“我看此人精打細算,一生專吃無償酒,專做沒本錢的買賣,便宜都叫他佔盡了,你跟著他,還不知要吃他多少虧。趁你還未在蘇家泥足深陷,跟我走吧,咱們浪跡江湖——”

“打住打住!五胖,你就別再說甚麼浪跡江湖的話了,你這才叫專做沒本錢的買賣!”

“我一身的好功夫難道不是我的本錢?”安水眼神鄙夷地睇她一會,旋即仰頭唏噓,“童兒,我看你是貪戀蘇家的富貴,想不到如今連你這小丫頭也貪慕虛榮起來了。真是老話說的人心不古,世風日下啊。”

童碧抬著鼓鼓囊囊的腮幫子瞅他,這人瘋了,人家落草都是迫不得已,他卻彷彿是由衷熱愛這份差事。眼下思來,才剛沒跟他攀舊日那段“娃娃親”簡直是高明遠識,否則將來豈不受他連累?

她舉著那無多斤兩的蹄髈敷衍地朝他一笑,生硬地轉過話頭,“謝謝你啊五胖,大老遠來翻窗戶進來,還不嫌麻煩,想著給我帶只蹄髈來。”

偏安水也是個腦子極容易給人拐跑的人,他登時化為笑臉,“這蹄髈是前頭那家酒樓的招牌菜,你自幼就愛吃肉,我還記得。”

這一笑倒有些“百鍊鋼一化繞指柔”的情態,一片溫存之意掛在他那丹鳳眼裡。

童碧一時看得呆了,沒留神他走到旁邊來,彎下腰抬起手,拇指在她嘴角只一刮,刮下一粒肉星。“你從小吃飯就吃得急,多少年了也還是不改。”

她臉皮底下禁不住一熱,心內直慨嘆,看來如今這世道真是不大好,連五胖都長抽了條。

抽條就抽條吧,偏又抽得這濃眉朗目,他那丹鳳眼把人一盯著,像個鉤子,專鉤女人的魂兒。姜童碧啊姜童碧,你真是好大的豔福!身邊出沒的這些男人一個個,都這般玉樹臨風儀表不凡。

所謂秀色可餐,她覺得手中這蹄髈吃起來愈發有滋味。

這蹄髈吃了半天,這“洗澡”自然也就洗了半天。燕恪在隔壁葉家舅老爺屋裡,漸坐得心神不寧,不由得走到牆下聽覷間壁屋裡的動靜。

舅老爺因問:“三爺在那裡聽甚麼呢?”

他板正了身一笑,“沒甚麼,因她連日身上不好,我只怕她給那熱烘烘的水汽一燻,愈發昏頭昏腦,洗澡跌在哪裡也不知道。”言訖又緩步踅回桌前坐下。

澄雨也來她舅舅這屋裡坐著,聽他說得一笑,臉微微向著他這頭,眼睛卻落在桌上,手裡只管攪弄著一條帕子,“怎麼不叫丫鬟在那屋裡服侍?”

燕恪瞟她一眼,語調透著冷淡,臉上卻帶著點溫柔笑意,簡直像皮下有兩個魂,“她不慣丫鬟服侍,在家也是如此。”

他本不想同他們葉家扯上甚麼干係,誰知方才給童碧推出門來,偏又給這葉舅老爺拉進屋裡來商榷啟程之事。沒說上幾句,見這葉澄雨又給兩個丫鬟攙到這屋裡來了。

原想告辭,可葉澄雨話中似乎已不再懷疑他的聲音,便怕避得太過,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又提起她的疑心反倒不妙。因此坐了下來,見這主僕六人是賴上了他們一行,只好與他舅甥二人說起“扮官眷”的主意。

葉舅老爺又將話說回來,“三爺這個扮官眷的主意雖好,可就怕咱們假充官府家眷,來日被官府追究。”

澄雨卻十分贊同,微笑道:“南京做官的多了去了,誰敢說咱們借的誰家名號?這點子小事,官府不會追究的。舅舅要是擔心,就由我來扮這官家小姐,我爹與南京官場上好些大人有交情,即便冒用了哪位大人的姓,料想他們也不會和我一個小女子計較。宴三爺,你說呢?”

她愛裝小姐就叫她裝好了,倘遇上那起不怕死的賊匪,偏要碰一碰官府家眷,那麼要綁也是先綁她,要殺自然也先殺她。正好。

一念及此,燕恪嘴上掛上一絲懶淡笑意,點一點頭,“好,那麼有勞葉姑娘。”

兩個丫鬟卻問:“那易三奶奶呢?她扮甚麼?這裡已有一位小姐了。”

說到童碧,燕恪那笑又化得柔情。

未及他開腔,澄雨先很識時務地一笑,“三奶奶自然也是‘小姐’了,我們就扮做一對姊妹好了,她年紀比我大,我就稱她姐姐。”

葉舅老爺打趣,“走著走著,你倒多了個姐姐。好好好,不知三爺意下如何?”

燕恪卻道:“她裝小姐也裝不像,反引人疑心,只叫她裝個丫鬟吧。”

說到此節,他仍覺得意懸懸不安定,童碧洗澡竟能洗上這大半天?只怕水都涼了,她一個人在屋裡怎的如此安靜?

他再坐不住,起身打拱,“我實在放心不下,先告辭了。”

踅過這邊來,剛一敲門,只聽屋裡叮叮咣咣一通響,不知在弄些甚麼。他緊蹙起眉來,隔著門喚了幾聲“敏知”。

片刻後門一拉開,只見童碧長髮披散,堆著笑臉,也掩不住眼中兩分慌亂,“你回來了?正好,我剛洗完!”

可燕恪跨屋裡一瞧,裡頭早散了熱霧,罩屏兩邊的灰布簾子還放著,隱約見裡頭的先前穿的那件長衫掉在地上。順著那椅上望到腳下來,這一路淋淋漓漓,好些半乾的水漬。

再一瞧身前這八仙桌上,分明有些油汙。

他忽然轉過臉朝童碧笑笑,“你剛洗完?”

童碧見他進屋眼睛就是一陣亂掃,沒由來一陣心慌,好像是“偷漢子”撞上丈夫突然回家來。

可見那些擅偷漢子的婦人也算得女中豪傑,竟能頂著如此這般一雙“捉姦”的眼睛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姜童碧啊姜童碧,人能行,你也行!

她把脖子高高抬起來,狀若鎮靜地點點頭,“是啊,剛洗完,怎麼了?”

燕恪只漫不經意笑一笑,旋即款步前去,打簾子踅進罩屏內,伸手將桶裡的水一摸,提起來又緩又重地甩兩回手,笑道:“水都冷得這樣了,你說你才剛洗完?”

童碧忙也踅進來,端得一本正經,“你不懂,我這是在練功。我爹教我的,在冷水中浸泡,對人的筋骨有益。”

燕恪又踅至外間來,手在桌上一抹,抬在鼻子底下一聞,“你爹是不是還說,洗澡的時候大魚大肉,也對練功有益?”

童碧一咧嘴,又笑著跑出來,“哎唷唷,你這鼻子靈得嘞!我承認,我是趁洗澡的時候偷吃了一點肉,不過我沒多吃啊,就吃了一丁點,解解饞嚜。誰叫你不給我——”

話音未落,燕恪睇著她冷笑,“誰給你送的飯食?”

童碧目光往地上垂去,“自然是敏知嚜。”

“少哄鬼,我自這屋裡出去,就在間壁葉家舅老爺屋裡坐著,那屋裡一直開著門,我沒見有人從廊下過去。門窗緊閉,難道易敏知會穿牆術?”

世上沒有穿牆術,卻有人能攀簷翻窗,他心裡恍惚閃過個人影,那微笑又冷了幾分,“就算天上掉餡餅,也得有個窟窿能落進屋裡來吧?”

童碧一心虛,就把開向樓後那扇窗戶瞟了一眼。

給燕恪看見,二話不說走來窗前檢視。一看那木栓上有刀刻痕,就猜是有人拿匕首蹭移了木栓,打窗戶裡跳進屋來。

哼,這是二樓,尋常人誰有這本事能翻上來?他立刻就想到那全安水。看來果然他兩個有舊,這半晌竟在屋裡敘起舊來了。

他含笑回身,目似冷箭,只管打量童碧,“你與那全安水到底有甚麼淵源?”

童碧給他逼迫得不自覺垂下頭去,轉念卻想,他還當真捉起奸來了?簡直沒道理嘛,就算她姜童碧是偷了漢子,也不犯著受他的管呀!

既不受他的管,何來的偷?既談不上偷,那還心虛甚麼!

她便高抬起臉,大義凜然地撇撇嘴,“我爹和他爹是結義兄弟,我們小時候在杭州見過,還相處過一段日子。”

燕恪兩步逼到跟前來,眼如冰刀,“你說的這個‘相處’是怎麼個處法?‘一段日子’到底是幾日?”

“處嚜就是處囖,說說話,吃吃飯,玩玩扮家家囖。他扮爹,我扮娘——”扯到這上頭,她才明白他問這話的意思,登時怒火中燒,“你腦子裡淨裝些甚麼齷齪東西?那時候他才十歲我也只五歲,能怎麼處?你告訴我怎麼處才恰當!”

她嗓門一大,就把隔壁葉澄雨同她兩個丫鬟招到門前來了。燕恪聽見腳步聲,瞥眼一瞧,便陰沉著臉走去關門。

待他走回來,童碧又把沉下的氣復提起來,一面提著手指點他的心口,一面說著沒說完的話:“那你說,怎麼處才能讓你這顆齷齪腌臢的心不往歪處想?!”

燕恪朝下瞥一下她的手,冷聲道:“你別點我。”

“點了又怎麼樣?”

他抬眼瞧見她臉上囂張譏諷的表情,忽然覺得惱恨,便一把握著她的胳膊朝裡間拽,剛進罩屏,長臂一揮,將她丟去床上。

嗨呀!他哪裡來這樣大的氣力?

童碧正要坐起來擼袖管子同他相拼,誰知他卻似泰山壓頂罩下來,又將她猛地壓回鋪上。

她怔一怔,“你幹甚麼?你你你,你可不許再親——”

那“親”字剛出口,他便應聲親下來,在她唇舌上一陣胡撕亂咬,直將她的下嘴唇咬破一點皮,滲出點血來。他嚐到她的血的滋味,似乎帶著絲若有似無的甘甜,像玫瑰花裡碾出的一點汁水。

他登時陷得痴迷,神魂顛倒,唇齒便放得輕柔一點。不過須臾,又變得暴戾,吮舐她的嘴,連呼吸心跳都跟著猛烈。

童碧心裡不合時宜想道:這才叫餓死鬼超生呢,吃個嘴像在吃甚麼山珍海味,又是舔又是吮又是咬。

不好,他的舌又探進她嘴裡來了,彷彿要將她的魂兒從嘴巴里勾出去!

她欲要抵抗,又覺無力,那蹄髈竟是白吃了!只好聽天由命地慢慢闔上了眼睛,直墜進個混沌世界,彷彿真是丟了魂。

他卻在此刻抬起臉,乾脆利落地鳴金收兵,“我不管你們從前是甚麼關係,總之你記住,你是我的人,只要你們敢越雷池半步,別怪我心狠手辣。”

童碧怔愣片刻,只兩眼對著他扇一扇,坦誠相告,“我爹和他爹從前玩笑說讓我們兩個長大了成親,這算不算越雷池了啊?”

燕恪忽有種一拳捶在棉花上的挫敗感,突然洩了些兇狠,語中帶上些溫柔,連哄帶騙地輕掐她的腮幫子,“既然是玩笑,你就更不該把那些舊話當真。離他遠點,他不是好人,你明不明白?”

她不覺點了一點頭,眼珠子近近地在他臉上一轉,輕攢眉頭,“你是不是戲痴啊?”

出其不意,又問得燕恪一懵,“甚麼戲痴?”

她胳膊只一掀,將他掀翻在一旁,半撐起身子扭頭睇他,“你不是戲痴你入甚麼迷呢?你是不是忘了,你不是蘇宴章,我也不是你的三奶奶,我根本犯不著替你守婦道。”

他攤開胳膊一笑,“兩個姓名而已,沒那麼要緊。再說,你我就是做對真夫妻也沒甚麼不好。”

這話如同在童碧腦中投下一記驚雷,甚麼叫做對“真夫妻”?

她暗自琢磨半晌,斜下眼去看他,卻對上他那帶著笑意的冷森森的眼睛。不知打哪裡吹進來的風,颳得她魂兒忽然打個冷顫。

她腦中一恍,不知緣故,就是覺得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道不同還不相為謀呢,漫說是做夫妻了。

就只好沉默下去。

燕恪沒等來他要的話,便將腦袋轉正,胳膊抬來蓋在眼睛上,一臉蓋住一半,只露著一張嘴半個鼻子,那嘴上掛著絲笑意,“別放心上,我隨便一說而已,你不情願就罷了。”

童碧暗鬆口氣之餘,又覺得失落。她這小半輩子還沒聽過哪個男人主動說起要同她做對夫妻呢,突然他這麼一說,不管她肯不肯,到底在她心裡驚起些漣漪。

可他卻說得如此從容,連放棄的話都說得這般冷靜!讓人覺得,他這“就罷了”三個字,也太沒分量了!

但也只好罷就罷了吧,反正她也不情願。她歪著頭,撇一撇嘴,全然忘了和他清算他才剛又無緣無故親她的事。

隔會殘陽撲在床上,燕恪也似個沒事人坐起來,半副身子委頓著,靜了半晌就起身往外走。一徑走到樓下來尋了昌譽,吩咐他立刻往街上打得好些燈油來。

趁童碧往敏知房中說話的間隙,燕恪便往那扇後窗外一面塗了好些燈油。

果然天剛黑下來沒多久,就聽見窗外有人“哎呀”一聲叫喚,旋即聽見“咚”一聲,像有甚麼東西從那窗戶外頭摔下去。

正值此刻,童碧坐在八仙桌旁彎著腰往盂盆裡哇哇亂吐,聽見這聲音,陡然直起腰來,“甚麼聲音?!”

燕恪坐在身後,一面給她拍打著背,一面漫不經心搖頭,“不知道,別理他。”

怎麼像有人跌了一跤?跌跤怎麼跌在外頭菜園子裡?難不成有人偷菜?想到是賊,童碧眼珠一轉,便想到安水。該不會是他?她忙擦了嘴,擎了桌上油燈就要去開窗檢視。

還沒走到窗戶前,油燈就給燕恪奪了去,“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真是沒頭沒腦一句話,童碧只好推開窗,借月色往地下菜園子裡巡睃。怪哉,甚麼人也沒有。

不過次日起來,再借著天光望下看,見牆根下卻給砸出個泥坑,壓倒了一片剛長出來的蘿蔔青苗。童碧在窗前疑惑,難道安水昨夜來過,從這裡摔下去了?

正自尋思,見燕恪進屋來,胳膊上掛著好幾件衣裳,抖開一瞧,原來是件黛藍半長上衣,一根麻布擰的腰帶,一條摸黑寬袴,像是昌譽的衣裳。還有身女人穿的,是敏知的,一件青碧對襟短衫,艾綠抹肚,一條櫻草紗裙,顏色雖鮮亮,質地卻平常。

今日啟程,預備穿過太平府城,向西而行。葉澄雨扮管家小姐,燕恪卻不做他的“富家公子”了,要裝扮成個小廝,要童碧充個丫頭。

他把敏知那一身遞給她,“快換上,要動身了。”

童碧嘟囔著接過來,“我還用穿別人的衣裳?我自己那些衣裳顏色哪件顏色不沉悶,只怕比敏知的還像下人穿的。”

燕恪卻笑,“你那些衣裳顏色雖不豔麗,料子卻都是一等一的好,你以為強盜不識貨?他們一瞧就能瞧出你不是下人。”

“不是下人就不是下人囖,有甚麼打緊啊?”

“不是下人,強盜倘要綁人勒索,就先綁了你去。”

她自從吃過葉澄雨那丸藥,身上好了許多,力氣也恢復了七八成,鬥幾個一般的小賊寇不在話下,因此不以為意。

不過帳內換衣裳時,卻覺出些不對來,換好了便撩開帳子跳下床,“不對不對,澄雨姑娘扮小姐,要是強盜要綁人,豈不害了她?”

燕恪微微仰頭,手拐在胳膊底下慢條條繫著衣帶,“就算綁了她,與咱們甚麼相干?”

“她被劫去,豈不危險?”

一片微曦撲在他面上,也仍未照熱他嘴上的笑意,“她危不危險又與咱們甚麼相干?再則說,她除了當她千金萬金的小姐,還會甚麼?你就是讓她扮丫鬟,她也扮不像。”

她驚愕之餘,心裡直嘆,果然昨日拒他是她這輩子腦子最清醒的一刻,這人真格是半點善心不存,從裡到外黑透了!

他繫好衣裳,卻扭頭來朝她溫柔笑著,“別管別人了,今日腸胃裡可覺得好些?”

不問則已,一問她胃裡又犯起一陣噁心,打了兩個乾嘔,搖起一隻手,“別問,一問我就想吐。”

他見她腮上沾著點牙粉,便抬起手,拇指在她腮上輕輕一刮,笑語中透著股寒意,“我不許你吃,你不聽話,偏揹著我偷摸吃,怨誰?”

臉給他一碰,她心裡覺著些彆扭,他還和先前一樣愛動手動腳。昨天他叫她別往心裡去,似乎他自己也根本沒拿她沉默的拒絕當回事,骨子裡就透著股志在必得的狂傲。

作者有話說:燕二:翻窗?我摔不死你也摔瘸你!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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