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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 安水取道太平府,燕恪露宿五道……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46章 046 安水取道太平府,燕恪露宿五道……

這“夫婦”二人正在客房裡說著, 卻聽於掌櫃在樓下招呼吃午飯。這山林野店雖沒甚麼珍饈,可童碧無論吃甚麼都能湊合,耽誤甚麼也不可耽誤吃飯!

她忙把兩腿從床上放下來, 腳往鞋子裡一伸, 要命,洗個眼睛連繡鞋也給打溼了。

“這個易敏知, 怎麼只拿衣裳不拿鞋。”燕恪蹙額去摸那一雙繡鞋, 裡裡外外都溼透了,不像樣。

敏知是頭回做丫鬟,從前人家雖不是甚麼千金小姐, 好歹有個趙媽媽伺候呢。童碧只好替她分辯, “敏知沒服侍過人嘛,她是我妹妹,又不真的是丫鬟。”

燕恪直起身來挑一挑眉,“那她是不是真領著蘇家的月錢?她賺著下人的錢, 就應當盡到下人的本分。”

童碧就不喜歡他這“丁是丁卯是卯”的做派,甚麼都算得清楚, 人與人還談甚麼情分?她翹起腳來摘去羅襪,偏把兩隻腳伸進溼漉漉的鞋子裡。

燕恪卻抬起她的腳,又將鞋子摘了去, 掀了腿上一片豆綠衣襬來擦她的腳。他向來是個乾淨仔細人,早上林間滾了幾個圈, 回來他就將黑莨紗氅衣脫了, 換了這乾淨的豆綠圓領袍。

他還是穿深深淺淺各式綠顏色的好看, 穿黑的,顯得人也陰鷙許多,像哪裡走來的閻羅。童碧一隻腳已擦乾了, 縮回來踩在床沿上,支起膝蓋,暗暗看他。

那窗戶紙給風吹得噗嗤噗嗤響,動靜倒比昨夜間小了許多。一不留神又想到昨夜去了,她禁不住又羞又臊,將臉偏枕在膝蓋上,又不由自主斜抬著眼窺他。

好在他只顧低著臉,擦她的腳像在擦甚麼珍貴的古董瓷器,這一時的溫柔也將她打動了片刻。

這個人要是心腸不那麼壞,嘴巴不那麼刻薄,簡直堪稱男人中的完美典範,個頭又高,身段又好——想到身段,他擦到她的腳板心,她一癢,腳便亂動,不留神在他腹上點了一下。

真是要命,這一片腹肌也是緊實得很!

燕恪給她這腳一碰,只覺腹中血湧,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她像不是故意的,毫不知情地偏著臉在看別處。

他仔細擦乾她這隻腳,也推回床上去,站起身道:“我去取鞋,你在床上等著。”

在床上等著?這話聽起來怎麼怪怪的?

她難得乖順地點著頭,他抬眉一笑,“別這麼瞧著我,白日宣淫雖不是我的作風,但我也做得出來,我這人沒別的長處,專擅通權達變。”

這張嘴真的惹人厭,童碧頓覺敗興,剜他一眼,“你能不能別老是像個登徒子老色鬼?你不是讀了許多聖賢書嚜!”

他臉不紅心不跳,“讀再多書,也是男人。我年輕力壯,血氣方剛,屋裡偏擺著你這麼位‘假奶奶’,你以為就你委屈?”

這話說得,怎麼理倒讓他佔了去?好像自己不讓他親一下摸一把,倒成了個不通人情的罪人了。

童碧雙眼望著他,嘆了口氣,“燕相公,我希望你在我面前,能維持住一份君子風度。”

他冷笑一聲,“你不是說我黑心白皮,是個壞德行的男人麼。既然你已經把我看得如此透徹,我還要甚麼君子風度?”

童碧雙膝跪在鋪上,抻起腰來,“那你裝總是得裝一下的呀!”

“沒這個必要,免得又給你罵一聲偽君子。”他撂下這一句,開門出去了。

不想燕恪去敏知房裡翻箱籠找了鞋來,回房一瞧,童碧早沒了影。到樓下堂前一看,她果然已與於掌櫃丁青敏知坐在一桌上,正滿臉歡喜地捧起碗來瞅桌上菜色。

真像個餓死鬼投胎。燕恪沒好氣,走去將繡鞋丟在長條凳後,也自坐了。

這野店中沒甚好菜,多是時令菜蔬,今日這桌上卻多了兩大盤肉。一問原來是方才照升領著小廝們去林中檢視時,順手逮來兩隻野兔,借了店家的油鹽烹調。

燕恪一面細嚼慢嚥,一面問照升林中的情形。

照升端著碗坐到這桌來回:“別的沒甚麼了,只是還安著些捕獸的獸夾。他們大概也是擔心敵不過三奶奶,所以才提前佈置了那些陷阱。”

燕恪故意似笑非笑睇著他,“照升,你以為這班人到底是衝甚麼來的?”

與其說是照升心內早有預料,不如說是蘇文甫對陳茜兒瞭如指掌,早就料到陳茜兒被貶小河店,心裡定是又氣又惱,愈發對童碧懷恨在心,以她的性情,絕不會善罷甘休。因此此遭出門前,文甫便叮囑照升多加防範。

可說到底,三太太到底是三太太,一樣是他的主子,他沒好多說甚麼,料想燕恪不過是明知故問,便也應付了個微笑。

燕恪沒再多問,反是童碧捧著碗朝他笑了笑,“龐大哥,你才是真厲害,你使的甚麼刀法啊?”

照升非但沒答她的話,連目光也斂回來,沒大看她。一看見她,不免憶起當年他爹龐淮的死。可眼下她雖是仇人之女,又是蘇家“三奶奶”,還是蘇文甫動了心思的女人。

他身為蘇文甫的奴才,縱有天大私仇,也不得不先暫且擱置。

沉默得令童碧尷尬,不由得反省著這一路上有哪裡得罪了他不曾?自從離家以來,路上七.八天,這龐照升也只聽燕恪吩咐,只敬重燕恪,對別人都是愛答不理。

要說論公,她也是“三奶奶”啊,怎麼只敬燕恪不敬她?要論私,他還是蘇文甫的人呢,難道出門前,蘇文甫就沒囑咐他多關照關照自己?

她暗暗撇嘴,埋頭吃飯,再不討這個沒趣。

這時昌譽與路四兩個也擱下碗到這桌上來,昌譽悄聲道:“三爺,這夥人好像原來是在順德府一帶稱霸,後來被官軍所剿,才流落到江南來的。”

路四跟著點頭,“三爺回來時說,那四個管那領頭的叫‘小水哥’。我想起來了,從前我到過順德,曾聽那裡的人說,他們那地方有個山寨,約莫二百來人,本事十分了得,首領叫全安水,這個‘小水哥’十有八九就是他,名字也對得上。”

全安水?

照升與童碧不約而同在沉默中琢磨這名字。

只聽燕恪問:“你還知道些甚麼?”

路四又道:“只知道這全安水年少落草,沒幾年就混成了綠林一霸,聽說他無父無母,無妻無子。那幾個頭領有比他大的,也有比他小的,因敬他功夫好才尊他為山寨大哥。”

燕恪正點頭,忽聽童碧在身旁嘟囔,“這個名字怎麼聽著有些耳熟——”

“耳熟?”他眼皮稍垂一下,睞目過來,“你認識他?”

童碧癟住嘴搖頭,不以為意,“也許在哪裡聽過,不過年月太久,我想不起來了。”

看來那全安水果然認得童碧,童碧她爹從前也是強盜,也許與他有甚麼舊淵源也說不定。

那於掌櫃不知其所以然,只笑道:“管他們甚麼綠林一霸二霸,還不是被咱們三奶奶給打跑了。咱們三奶奶這一身好拳腳,難道還怕幾個小賊?到底是老太爺有遠見,這回派三奶奶跟著來,叫咱們少吃了多少虧!”

丁青一向靦腆斯文,不擅說好話,也不由得連聲稱讚童碧,“有三奶奶在,那幾個匪徒估計不敢再來了,縱來了也討不著便宜,咱們前頭想必一路太平了。”

布莊兩個夥計也跟著好一番奉承,把童碧捧得暈頭轉向,直嘆學這一身功夫,總算有了用武之地,還是她爹有遠見!

豈不知那全安水一行五人並未走遠,仍在附近林中商議對策,勢必要取下燕恪童碧兩條性命。沒法子,上回蘇家一行已敗走麥城,這回五百兩定錢已收在囊中,事若再敗,傳出去實在叫綠林中人笑話。

自從順德山寨給官軍剿潰,他兄弟五人流落到江南來,要想東山再起,須得幹幾樁大事一震威名。況且招兵買馬再立事業,也需些本錢。好容易遇見蘇家三太太出手大方,放著這樣的好主顧不周全,又往何處討買賣?

以那辛鳳奎為首,四人正商議著又是何處伏擊,又當如何佈置陷阱,商量得有來有去,扭頭一瞧,獨“大哥”全安水橫抱胳膊攲在樹邊,只望著身前小溪發呆,喊他也不應。

其中那王端撐地起身,走上前來,“小水哥,你倒也說句話啊,咱們兄弟可都是聽你號令,你不發話,我們幾個商量來商量去的可沒意思。”

安水應聲回神,放下胳膊歪正身子,回首瞧著那三人,緩步走來,“要是諸位兄弟聽我號令,那就依我的,這筆買賣不做了。”

另三人正錯愕,鳳奎已跳將起來,“不做了?!你我兄弟早就說好的,既落到江南來,索性幹他幾宗漂亮買賣,威震江南綠林,以後就在此處紮根。你說不做就不做,那咱們兄弟先前豈不是白忙活?!”

這鳳奎年長安水幾歲,今年三十有一,因此安水格外敬重他些,抱拳道:“鳳奎哥,不是兄弟退縮,今日大家都瞧見了,要取姜童碧的性命本就不易,卻又殺出那個使雙刀的,兄弟幾個加起來都不是他二人的對手。買賣要做,可也當量力而行,萬一咱們被他二人所擒,送交官府,這買賣就不上算了。”

有個叫張睿的起身來,睃一睃二人,緩緩點頭,“小水哥慮得也有理,那個甚麼真假三奶奶本就是個拳腳夜叉,又添這麼位雙刀羅剎,咱們兄弟的確難敵。”

那個叫李歌的瞟了眼鳳奎,起來急道:“這筆買賣做不做雖在咱們,可咱們已收了人家的定錢,這如何處?又要退定錢,豈不叫江湖上笑話咱們兄弟沒手段?”

鳳奎應道:“李歌說得有理,咱們江湖好漢,死倒不懼,要緊是不能壞了名聲。”

說著不冷不熱一笑,“小水哥,不是兄弟多心,我看你與那位三奶奶彷彿是舊識,今日聽你說她姓姜,我倒想起來,二十幾年前,綠林中有位了不得的好漢,名叫姜芳禧,曾與令尊全遠川是結義兄弟。我猜這位三奶奶,是不是就是那姜芳禧的女兒?”

另三人大吃一驚,綠林之中,誰不知道那姜芳禧的大名?儘管此人已銷聲匿跡二十多年,可威名餘存。聽說他當年在湖廣一帶佔山落草,曾單槍匹馬惡戰二百官軍,鬥殺百餘人還能全身而退。

原來此人與安水的爹是結義兄弟,怪道早上他只顧與那小娘們兒逗趣,敢情是有段舊緣在。

那張睿不由咕噥一聲,“這麼說,小水哥和那小娘們兒是,是那個叫甚麼,這種關係叫甚麼?”

眾人不去理他,只望著安水。誰知安水卻掉轉身去,只不吭氣。

他胸中卻在尋思,這辛鳳奎向來眼裡錢排第一,義卻在其次,順德幾年,又一貫有些不服他,今日林間一戰,又不聽他號令。似這般“兄弟”,留在身邊,遲早會是個禍患,不如趁此機會,同他就地拆夥。

一念及此,便抱著胳膊笑轉過來,“諸位兄弟,那姜童碧的爹是我義叔,按理說她也算我的妹子,我委實有些為難,況且也難敵手。不如我出個主意,兄弟們也不能白跑這一趟,前幾日咱們在路上碰見的那一家子,我看有些盤纏,不如咱們去劫了他們,分了銀子,拿出五百兩,請鳳奎哥往南京跑一趟,退了姓陳那婦人的定錢,如何?”

倘鳳奎有二心,正好趁這機會拿了銀子去自立門戶,還有二心者,必要追隨鳳奎而去。

果然,那李歌也道:“劫了銀子,我陪鳳奎哥去退定錢。”

安水爽快點頭,便就地而坐,說起前幾日碰見的那一家人。

可巧那一家子也是要往廬州去,不過他們人少,主僕攏共六人,闔家兩輛馬車,行得快些。暗一算,只怕後日他們一家六口便能到太平府。

安水睃著四人,“從此地趕去太平府,快馬加鞭,大概後日也能趕到。咱們務必得在太平府城外劫住他們,進了城有官府衙門,一旦鬧將起來,咱們只怕難脫身。”

四人紛紛點頭,商議定,便往附近鎮上買了幾匹快馬,直取太平府而去。

次日一早,燕恪一行亦啟程上路,往太平府而來,當日傍晚,途中卻未尋著客店投宿。耳聽得轟隆一聲,只見陰雲壓暮山,秋風襲野地,眾人便在這荒嶺中苦尋避雨之處。幸尋見一間五道真君廟,只好勉強在此將露宿一夜。

此廟甚是破敗,外頭院牆上一扇大門斜掛著,門上結滿絲網,進去有一方小院,左右兩面院牆,只北上一間正殿,幾扇隔扇門也是倒的倒,斜的斜,進門一瞧,只見五道將軍威坐供桌之上,個個眼突目圓,凶神惡煞。

倏地一聲驚雷,敏知給這五尊相嚇得躲到丁青身後,丁青笑拍胳膊上她攥緊的手,“別怕,這是神仙,又不是鬼。”

敏知嗔道:“五道老爺本也是凶神。”

童碧卻跳來拉她,笑指上頭神相,“你膽子也太小了,再兇的神,也不過只是幾塊石頭而已。”

燕恪卻從她身旁緩步過去,輕聲冷笑,“你以為誰都像你?”

童碧雙眼斜著他而去,這人簡直莫名其妙!

丁青眼望著燕恪在東邊牆下站定,指揮昌譽路四等人在牆下收拾出一片乾淨地方。隨即同童碧悄聲一笑,“三爺這是嫌你太天不怕地不怕呢。”

見童碧一臉發懵,敏知也笑,“你甚麼都不怕,他怎麼有機會安慰你呢?倒顯得他英雄無用武之地了。”

童碧會悟過來,把兩邊嘴角狠朝下掛著,望著燕恪背影直翻白眼。越是窩囊男人,才越愛這樣想!

說話間,昌譽路四兩個已將牆上靠的一塊門板移開,扯下牆面上縱橫交結的蜘蛛網,將牆上灰用撣子掃了,只見那牆上赫然露出幾個黑墨題的字來。

童碧見燕恪剪著隻手在那牆下看,也走來瞧,“牆上寫的些甚麼?我就認得一個‘回’和一個‘人’字。”

燕恪斜睨她一眼,念給她聽:“綺羅世界絲絲線,錦繡紅塵陣陣煙。青雲路上驚回首,人寰處處猶是幻。”

見童碧仰著臉似在琢磨,他含著點輕藐笑意,掉轉身又去檢視別處,“唬人玩的而已。”

偏在這破廟裡題這兩行字,依童碧之見,不是唬人,卻是唬鬼!

這殿內塵埃遍佈,燕恪一面叫幾個小廝收拾,一面又吩咐兩個趁雨未落,趕緊去林中多拾些柴火來。不一時,便在這殿內生起火,只聽噼噼啪啪大雨砸下來,天登時黑了,那雨猛地就衝散了日間的秋熱,這才覺得寒秋已至。

這堆火真格是生得及時,眾人暖和不少。更兼燕恪有先見之明,午晌在一處村莊上歇腳時,問村民買了好些熟食乾糧預備著,十幾個人就圍著這火堆分吃酒肉。

童碧眺目一看,只照升在西牆下靠著擦他那雁翎刀,有個年紀小的小廝撕了大塊雞肉走去給了他,趁便坐下來,東打聽西打聽,追問他一身武藝是跟誰學的。

他卻遠遠朝童碧望了一眼,那目光不知怎的,使童碧暗暗打個冷顫。

她也豎起耳朵聽,只聽照升淡淡笑道:“小時候跟著個武行的老師傅學了幾招而已,算不得甚麼。”

“既有一身武藝,何不去做鏢師?或是自己開個鏢局,不也是份事業麼?”

這堆裡有個小廝笑罵他一句,“你個不省事的!跟著咱們三老爺不比做甚麼鏢師賺得多?你的月錢還不及照升哥一個零頭呢,還用你教他如何謀前程!”

那小廝吐吐舌,又跑來問童碧,“三奶奶,我們都曉得照升大哥厲害,可他到底哪裡厲害啊?我們無福瞧見,您瞧見了,您也懂,和我們說說照升哥使得甚麼招數嘛?”

童碧搖搖頭,“我不知道。”

見燕恪也來看她,眼中帶著些疑色,她不由得聲大了些,“我真不知道!我又沒拜過別的師父,別人家的招式路數我又不懂!”

有小廝問:“三奶奶的師父卻是誰?”

敏知唯恐童碧嘴快,忙道:“就是我們桐鄉縣的一位鄰居。”

小廝益發欽佩起她來,“三奶奶不懂人家的招式,卻還能鬥得過人家,這才叫了不得!”

又來了,自從昨日之後,這班人可算找到新的拍馬屁的地方了。先前只奉承她性情爽直,不擺主子架子,如今好話一套接一套,不單話沒重複的,連誇的地方也沒重複的。

她起初聽得高興,不過兩天聽下來,漸漸也聽不下去了。虧得燕恪,每日聽他們巴結奉承,倒十分受用!

她敷衍地咧著嘴笑笑,起身卻偷摸翻個白眼,直朝西面牆下走來,“龐大哥,你坐在這裡不冷麼?不如過去和大家坐著烤火。”

照升抬頭瞅她一眼,半笑不笑,“三奶奶不必理會我,我冷也冷慣了。”

童碧只覺他話裡似帶著嘲諷之意,便耐著性子蹲下身來,放低了聲,“龐大哥,我是不是哪裡得罪了你啊?”

照升低頭擦著刀,仍掛著半絲笑,“三奶奶哪裡話,您是主子,就是得罪了小的,也不犯著抱歉。”

童碧還待說,燕恪卻忽然走了來,提了她一條胳膊就將她拽回火堆旁。

他將她丟回那破草蒲團上,自己仍站著望照升。照升把懷裡的刀翻了個面,那刃上寒光在半黑暗中閃了一閃,也在燕恪心頭閃過一絲疑慮。

這暴雨一下就不住,狂風更把幾片破門來回扇打。那火堆前留了兩個小廝上夜,西牆下倒著於掌櫃和一般下人。燕恪童碧丁青敏知四個睡在南牆底下,地上鋪著細乾草,上頭又鋪了些戲服,各人身上只蓋著各人閒著沒穿的衣裳。

敏知與童碧挨著,聽見那門吱吱呀呀的聲,敏知嚇得難睡。童碧因記掛著她,也睡不著,直拉她的手,“別怕,這世上沒鬼。”

丁青也在她身後斜撐起來,替她理身上蓋的袍子,欲要摟她,當著這些人,又沒好意思,只輕拍她的胳膊,“我拍著你,你只管睡。”

敏知擔憂,“就怕有豺狼。”

丁青笑了笑,“有三奶奶在,還有小么兩個值夜呢,就是有吃人的老虎也不怕。”

惹得燕恪也在童碧背後冷笑了聲,“咱們三奶奶在這裡正餓得牙齒打顫呢,看是哪隻老虎不長眼撞了進來,正好給咱們三奶奶塞牙縫。”

還以為他不是睡著了就是昏死過去了,半晌沒吱聲,連口大氣也沒聽見他喘。

這時一喘氣,慪得童碧扭頭剜了他一眼,低聲道:“我這是冷的!”

燕恪沒言語了,翻向那頭,雖闔上眼,卻沒敢睡。那龐照升待童碧的態度始終有些含含混混,好像有甚麼過節一般,可從童碧的回應來看,連她也根本不知道前因後果。

他沒敢掉以輕心,腦袋頂上似長了雙眼,只管把西牆那頭留意著。

不一時倒聽見童碧的鼾聲,他悄聲坐起來,將身上氅衣脫下,輕罩在她身上。抬頭一瞧,那兩個上夜的小廝正朝這頭看著,他眼中一冷,兩小廝嚇了一跳,只顧低下頭去往火堆裡亂添柴。

給那兩個小廝瞧見,他心裡驀地有些不自在起來,彷彿叫人看穿了他的一廂情願,登時覺得失了幾分面子。

認真起來算一算,他燕恪雖不是甚麼王孫公子,也不是甚麼闊少爺出身,可一向來也經過不少女人傾慕的目光,如今卻遇見這夜叉星,偏她還不領他的情。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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