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5章 045 姜童兒拳鬥野林,燕二郎舌戰客……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45章 045 姜童兒拳鬥野林,燕二郎舌戰客……

這些人原來是在樹上跑跳, 童碧提著扁擔,找準一棵樹,雙腳輪換飛蹬, 須臾跳上枝頭。果然上頭另一根樹杈上半蹲著個人, 黑布蒙面,穿水色衣袍, 袖口用布帶扎得緊實, 一看就是個行武之人。

童碧二話不說,丟下扁擔,雙手吊住頭頂樹枝, 兩腿便朝那人踹去。那人卻將腳輕輕一轉, 讓到旁去,端得是身輕如燕,在這搖搖晃晃的樹枝上竟還能如履平地。

“你是誰?蒙著面孔,算甚麼英雄好漢?!”

那人一雙眼睛卻在葉罅間一彎, 像是笑了。童碧在枝上站不穩,一手扶著樹幹未敢撒手, 卻抬腿朝那人踢,那人伸手來打,一連橫踢豎踢好幾招, 童碧竟沒踢著他。

燕恪在樹下望著,那男子只用前腳點立在枝上, 好生眼熟的腿腳功夫。又見他忽地翻身, 將腿來倒掛在頭頂枝上, 接連幾掌,直向童碧劈去。

燕恪猛地心悸,“童兒小心!”

童碧只一手去抵擋, 接連化解他幾掌,打得他掉回枝上。她一橫心,從樹幹上撒開手,馬上移去抓頭上枝幹,朝前逼去。

那人卻又抓頭上,一個躍身,翻到童碧先前站那處來,將腳狠顛樹枝,笑道:“他叫你童兒,你全名叫姜童碧,是與不是?”

童碧給他踩這樹枝踩得東搖西晃,站也站不穩,“關你甚麼事!潑賊,有本事到地上打去!”

他又笑,“你不是南京蘇家的三奶奶,叫易敏知麼?”

這人到底是誰,怎麼甚麼都知道?童碧一個心虛,瞪住雙眼,抓住枝條一躍,又來踹他,“幹你屁事!”

他卻抓住樹幹直翻到樹幹後頭去,又歪出個腦袋來,眼中的亮光並著葉罅間的晨曦閃爍,“怎麼不干我事啊?有人託我取你夫妻性命,我總得問清你到底姓甚名誰吧?”

“那得看你有沒有這份本事!”童碧轉到樹後,胳膊橫著猛地朝他打去。

這人縱身朝上一縮,抓著枝條跳到上頭去,又從哪枝條間湊下個腦袋來笑瞅她,兩條蒼色髮帶直垂在臉邊,“小丫頭,你爹是誰?”

童碧死活打不著他,早有怒火憋在腔子裡,聽見他叫“小丫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也不見得有多大歲數。

“去你孃的小丫頭!還不叫娘!”

他仍斜吊在上頭笑,“要當娘?那還不簡便,生個娃娃不就有人管你叫娘囖?”

童碧正要跳上去,卻聽那邊樹下有人嚷:“小水哥,還不快殺了她,只顧逗玩做甚!”

朝下一看,原來有四個一樣黑布蒙面男人已在下頭,其中一個正將腰刀架在燕恪脖子。

見勢不好,童碧只得先跳下樹,又撿了扁擔,朝四人指著,“放開他!”

“放他?我們專是來取你夫妻二人性命,哪有放他的道理?”那男人將刀比得緊了些,“還不把你手上的扁擔丟下!好叫你們死得痛快些。”

這可不是玩笑,童碧見燕恪頸間已橫流出血,淌在刃上,心驀地提到嗓子眼,只好先撒手丟下扁擔,再做計較。

燕恪微仰著脖子斜眼睃這四人,“你們是當日在蘇家來拿人的幾個差役。怎麼,不做公人了,反做起殺手來了?”

只見樹上那位假班頭也輕盈跳下樹來,拍一拍掌,笑道:“不愧是進士出身,果然聰明,當日在蘇家大宅,你就瞧出我們是假充的差役,才敢叫你這位三奶奶武力抗官,是麼?”

橫豎身份敗露,他倒不遮掩,扯下面上黑布,童碧一看,果真是那日大鬧祠堂的公差班頭!不過他那日穿著公人服色,不知臉上塗了甚麼,是個蠟黃麵皮,眼角不知粘了甚麼,朝下耷拉著,顯得其貌不揚。

今日一見,原來是雙神采飛揚的丹鳳眼,端得一位清逸俊朗俏郎君。

只聽他朝燕恪笑道:“你方才叫她‘童兒’,看來你也知道你的這位三奶奶是假冒的。”

童碧應聲回神,暗罵:姜童碧啊姜童碧,眼下可不是看別的男人的時候,要看也得看燕二那廝,他的小命可還在人家手上呢!

於是又朝前瞧燕恪,只見燕恪抬著脖子冷笑,“三奶奶是我的髮妻,是真是假由我說了算。”

這假班頭目光一凜,走去燕恪跟前,“你的髮妻該是個叫易敏知的女人!可不是叫姜童碧的。”

燕恪眼皮半垂,一臉鄙薄的表情,仍在冷笑,“與我共拜天地,洞房花燭,同床共枕的女人是姜童碧,那我自然認她是我的髮妻。”

不知怎的,童碧竟聽得兩分慷慨激昂,趁那假班頭正在愣神,她將腳一勾,將扁擔與地上枯葉都勾飛起來,接住扁擔,趁機便朝班頭背後打去。

架著燕恪脖子那男人一看她來勢迅猛,將刀朝她扁擔劈來。沒想到正中童碧胸懷,她擲下被削去半截的扁擔,朝燕恪喊道:“快跑!”

燕恪卻朝她飛身撲來,抱著她在地上連滾幾個圈。童碧正要罵他多此一舉,在樹上鬥不過,難道在地上還鬥他們不過麼?誰知扭頭一看,那樹上落下來一張網,正罩在方才她站的地方。

燕恪忙拉她起來,直朝林外那頭跑,“他們鬥你不過,早在樹上結了羅網。不知還有甚麼暗器,快走!”

真是說甚麼來甚麼,果然聽見一支冷箭颼地破風而來,眼瞧著要扎進燕恪後背,童碧掙脫手將箭踢開。誰知接二連三地冷箭射來,童碧定睛一瞧,原來有兩個男人拉了弓,正在後頭放箭。

“到樹後頭去!”

燕恪應聲閃進一旁樹後,背脊貼緊樹幹,錯出頭來向後一瞧,童碧正在樹前翻來騰去地或是閃躲,或是抵擋那些箭,好似個千手觀音,左腳踢開右手又接,端得眼明手快,星馳電走。

這班人定是陳茜兒花重金請來的,經過中秋那回,果然徹底激怒了她,她如今已是見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也不知他們到底有多少箭放不完,他擔心童碧擋得疲乏,一個不防就給箭射中,情急之下,見前頭那草叢裡有半張破圓桌面,想是那客店丟到這裡來的,剛好拿它當個盾牌。

他看準時機,正要滾去那草叢裡,卻倏聽見那假班頭一聲令下,“收弓!”

二人仍拉著弓遲疑,後頭那曾用刀架燕恪脖子的男人也提刀上前來問:“小水哥!你瘋了?這兩顆人頭可是三千兩雪花銀啊!”

假班頭瞅了童碧一眼,踟躕道:“鳳奎,你們鬥不過她,別為了幾千銀子將自己的性命摺進去。”

那叫鳳奎的暗釦雙眉,“甚麼叫‘你們’?”

只見那班頭神色踟躕,透著些為難。

童碧卻在這頭笑道:“算你識相!你們此刻走,我不追你們!”

那鳳奎目光一轉,卻提刀指著童碧冷笑,“上回在蘇家打不過你,是怕一身功夫太招搖惹人懷疑,這回可不會再憐香惜玉!”

說話便橫刀向童碧撲砍過來,童碧卻將身子向後微倒,一腳狠踹在他小腿上,立時退開。見這鳳奎朝地上撲倒下去,卻用手撐地,將身子撐得一個翻轉間,又立在地上。

還真是好身手,童碧月眉頓蹙。鳳奎卻將刀刃輕輕一動,將火紅的太陽光折去晃她的眼,果然童碧被晃得閉了下眼。

燕恪與假班頭皆暗道不好,果然見那鳳奎趁機朝她頭上直劈下去,幸在童碧耳朵靈,一個側身讓開。那鳳奎卻是聲東擊西,從懷中抓了把甚麼,直朝她臉上撒去,迷了她的眼。

石灰粉!

燕恪趁白灰茫茫,卻從樹後閃出來,抱住童碧掉轉身。眼見鳳奎的刀將劈來他背上,卻聽咣噹一聲,回首一看,說時遲那時快,不知哪裡衝將來一個人,用刀挑掉了鳳奎的刀。

童碧在燕恪懷裡揉著眼一瞧,“龐大哥?”

照升卻提著雙刀,馬步扎得極穩,一刀反靠在肩上,一刀迎對著那鳳奎,“三爺,您先帶三奶奶回去!”

“這裡你收拾。”燕恪攬著童碧即要轉身。

童碧眼睛微微刺痛,卻摁住燕恪胳膊,“龐大哥,你一人敵不敵得過?”

那鳳奎趁三人說話的功夫,已撿起地上的刀,朝照升突襲過來。照升雙目一凜,前刀只一撥,撣開他的刀,雙腿遊移間,轉去鳳奎身後,後刀已架在他肩上。

龐氏雙刀——假班頭遠處瞧著,心道不妙,鳳奎也不是這人對手,有他和童碧同在,他五人必定吃虧。

他眼皮一垂,倏地從腕間甩出把飛刀,趁照升提刀去撥的間隙,高呼一聲:“走!”

待照升擋下飛刀掉身去瞧,五人已閃得沒影了,只見遠近相錯,樹上抖落下無數敗葉。

這廂歸至客店來,眾人方知曉遭了賊匪,登時亂起來。那店夥計與掌櫃兩個嚇得在院中團團轉,只道這小店裡好幾年沒遭賊了,忽地來了這戲班子,又招來一班兇匪,如何是好!

一聽為首的那“三爺”說今日還要多留宿一夜,掌櫃與夥計更是叫苦不疊。

燕恪聽他二人抱怨得不耐煩,一把揪過掌櫃衣襟,“打盆清水來!”

照升又叫了幾個小廝重返林間檢視,燕恪摟著童碧上樓來,又叫敏知預備面巾,趁那夥計端來水,便讓童碧把臉埋在盆中清洗眼睛。

他在桌旁督促道:“別閉眼,把眼珠子轉一轉,讓水把眼裡的石灰粉洗出來。”

那於掌櫃在旁瞧著,直向眾人咂舌,“險啊,三爺頭回跑買賣,還不曉得這路上的艱險。聽說從前老太爺就涉險好幾遭,每回都是死裡逃生,這世道真是愈發不太平!三爺可要多加小心。”

有個夥計道:“可咱們銀子都還沒收著,這些強盜就急著來劫甚麼?”

於掌櫃道:“興許是一班野賊,也興許是先來探探咱們的底細身手,好有個預備。三爺,他們有多少人啊?”

燕恪無心理會,只盯著童碧,見她不耐煩地要抬起頭來,便一把握住她的後脖頸,將她的臉又摁回盆裡,“多洗一會,石灰粉入眼不是鬧著玩的,日後恐要失明。”

童碧耳朵裡灌了水,根本聽不清他說話,心裡只罵:還得數他記仇啊,這賊狗八成是在報復她早上在馬廄旁罵他的話!

只等洗足了,燕恪方鬆開手。童碧忙直起腰來,兩眼惡瞪向他。

她那一雙大眼睛洗得通紅,臉上水漬縱橫,像大哭過一場。燕恪忽然就心軟了,早上她說他的那些話,就算是由衷的,那又如何?反正她再厭惡他,也逃不脫他身邊。只要他做一日“宴三爺”,她就是一日的“三奶奶”。

賺錢要不擇手段,賺人,還不是一樣。

他接過敏知手裡的面巾,一手捧起她的臉,一手輕柔地替她拭臉上的水,“怎麼樣?還疼不疼?”

興許是童碧自己眼珠子上還罩著水的緣故,怎麼瞧他的眼睛裡也似洇著些水汽?他不會是怕了吧?還真是個孬貨——

她心裡雖這般鄙夷,卻在他注視之下不由自主搖頭,“不疼了,洗乾淨了。”

燕恪回身將面巾放進敏知手中,“去箱子裡找身三奶奶的乾淨衣裳來。”

三奶奶要換衣裳,眾人自然避出房去。燕恪卻沒走,反在那破爛窗戶下坐住,眼睛澹然地落在童碧身上。童碧抱著衣裳有些罔知所措,只呆站在那八仙桌後頭。

他歪在椅上笑了笑,“你僵在那裡做甚麼?在家時早上起來,我不是也在房裡麼,你不是也照樣換衣裳麼?”

那是在家,屋裡有小樓梅兒,可這客房裡的人都散光了,他頭上那破窗戶紙裡還有瀲灩晴光射.進來,幾束光裡攪動著無數浮塵,彷彿都是他的眼睛,在四面八方窺視著她。

她突然覺得這副骨頭沒處藏,很不自在,“你先出去我再換。”

“那麼些人才剛都看著我十分關懷你,難道這時候我不該趁你換衣裳,仔細看看你身上有沒有受傷?”他翹起二郎腿來,“於掌櫃和他們年輕小廝可不一樣,他的眼光可是毒辣得很。”

“有你說的這麼厲害?”童碧半信半疑。

“人有所長,寸有所短,難道只許你拳腳厲害,不許人家眼光厲害?有甚稀奇。”

說得也有道理,好在這床上也掛著藍布帳子。她抱著衣裳跳到床上,將帳子仔細掩了,還有些不放心。一面解衣衫,一面豎起耳朵聽。

聽見他起身了,在那桌前走來走去,不知何故,她聽見這緩慢步調,既是膽戰心驚,也有些面紅耳赤。好像他隨刻要走來撩她的帳子。大約是怕,她心裡毛毛癢癢的。

燕恪到底沒去掀她的帳子,也並不是貪這一時半刻的便宜。只是剛剛劫後餘生,他有些後怕,暫且不能放她離開他眼皮底下。

林中那班假差役這回卻像是衝著他來的,他們嘴裡雖說著要的是他夫妻二人兩條人命。可他眼神好得很,瞧出些端倪來了,那假班頭“小水哥”殺童碧時猶猶豫豫,要殺他的心倒是斬釘截鐵。

那小水哥難不成一早就認得童碧?

他隔著帳子問:“那五人,在蘇家祠堂見著他們的時候,你有沒有覺得眼熟的?”

童碧給他驀然響起的聲音嚇一跳,在帳內皺了下鼻子,一面繫著衣帶遙想,“沒有啊,難道你瞧他們眼熟?”

不應當,若不是舊識,那個假班頭不該是那副態度。上回在蘇家祠堂,他就有意要放過童碧。

童碧將帳子陡地掀開道:“他們說有人出三千兩銀子要他們來取咱們性命,主顧是不是三太太啊?”

“除了她,誰和你這麼大仇?”

童碧輕蹙蛾眉,“可三太太要殺我也就罷了,怎麼連你也要殺?難道她也懷疑上你了?”

燕恪一看,她腰間上下兩條衣帶系反了,便坐來床上,抬手解她的衣帶。

童碧又嚇一跳,啪一下猛拍他的手,“淫賊!你佔便宜沒個夠是不是?!”

“你衣裳系錯了。”燕恪臉上反端出些她不可理喻的表情。

她垂眼一瞧,果不其然,臉上帶著些尷尬笑意,興許是慚愧得紅了,自己覺得臉燙。這一日,她動不動就臉紅心跳,好像做了賊。

但做了淫賊的分明是他,該虧心的也應是他,他卻端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讀書人真要是臉皮厚起來,也真能叫人自愧不如。

怔忪間,燕恪已伸手扯開她的衣帶,在她腰側繫著,一面抬頭看著她,眼中毫不遮掩地洩露著調侃與慾望,“你別老是擔驚受怕的,你又不是甚麼勾魂奪魄的尤物,我也不是禽獸,白日宣淫,不是我的做派。”

謝謝你!可怎麼聽都覺得這話不算好話,偏偏童碧又沒詞罵他,只得接二連三翻白眼。

“你動作這麼慢,是要繡花麼!”

話音甫落,他就係好走開了。童碧反落得尷尬,腦子裡只想正經話來說:“三太太為甚麼要殺你?”

他也沒走遠,在八仙桌前坐了,“陳茜兒要是連我也懷疑上了,今日來的就不會是這班殺手,該是官府的官兵。她殺我是順手的事,她錢多,多花個千八百兩也捨得,她是為被貶去小河店的事恨上我了。”

童碧嘖嘖搖頭,“兩條人命才三千兩銀子,你我一人一千五,我姜童碧的這條命太不值錢了。”

燕恪唇上掛著冷笑,戲謔道:“你叫崔姨來替你估估價,你看她肯不肯出一千五買你。如今各行各業都難,甚麼買賣都難做,想一夜暴富,是要豁出命去搏的。”

童碧簡直想撕爛他的嘴,比起他此刻說話,他昨夜親她都顯得沒那麼可恨了。她本來還有些懊悔早上當著敏知說他的那些不好,此刻思來,還是自己太仁義了,他比她說的還要缺大德!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