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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 鴻雅堂文甫暗醋,中秋宴茜兒吃……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41章 041 鴻雅堂文甫暗醋,中秋宴茜兒吃……

自從敏知到這榆錢街小宅來兩日, 那位三太太就來了兩趟。聽小宅裡看房子的那對夫妻說,三太太原是廉州珠寶大商家的掌上明珠。

這麼位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沒道理要對一個小門小戶侄媳的窮親戚如此體貼周到。夜間敏知坐在榻上, 望著羅媽媽晚飯前送來的那錠銀子尋思, 漸把臉支頤起來。

這錠五十兩的銀可不是小數目,丁青做了好幾年賬房, 對銀子出入最是敏覺, 也不禁疑心,“五十兩銀子,這位三太太待咱們也太親切了, 她說與三奶奶要好, 可再要好,也未免太大方了。我們又沒跟她提過銀子的話,她就叫羅媽媽送錢給我們,她倘或往日也是這做派, 就不怕給沒完沒了的窮親戚纏上?”

敏知也是這個意思,所以鬆了口氣, “還好我留了個心眼,和她說咱們是從海寧來的,要是先前去桐鄉的小廝是她派去的, 知道咱們從桐鄉來,豈不是更懷疑我們家弄虛作假, 做賊心虛?”

說到此節, 丁青帶笑坐在榻前凳上, 望著她自笑,“你的膽子也太大了,竟敢想出這個‘代嫁’的主意。還有你這個童碧姐, 她也真敢應承。”

“要是我沒想到這個主意,你能娶到我麼?”敏知嗔他一笑,又轉笑,“童碧姐是個女中豪傑,她嘴上怕這個怕那個,其實天不怕地不怕,只是沒把她推到那個份上去罷了。”

說著,撐著腿兒起身,輕盈地繞圓案閒步,“再說我也不單是為我自己,我總聽我爹說蘇宴章如何如何好,我想這門婚事推給別人還不如推給童碧姐。自從姜叔和常姨沒了,她就沒親人了,誰來替她主張?誰知蘇宴章卻換成了燕二郎。你不知道,她同燕二郎在桐鄉就結過仇,沒承想竟是段緣分。”

丁青一副清瘦結實的身子向著她轉,“你當初聽說蘇宴章如何如何好,竟沒動過心?”

敏知癟著笑臉,“天下好男人多了去了,難道我都要動心不成?”

當然他也不錯,也是個丰神俊逸的男人,只是家裡窮些。不過這倒不怕,他又不是個好吃懶做的人,只是性情溫和些,卻勝在肯吃苦上進。

她坐到旁邊來,挽著他的胳膊,腦袋依戀地搭在他肩頭,又蹙眉,“青哥你說,那位三太太到底打的甚麼主意?”

丁青忖了片刻,笑著搖頭,“我也不清楚,不過有一樣我覺著有些不合常理,倘或這三太太真如她面上一般和善大方,那就該急人所需慮人所求才是。你分明和她說咱們上南京來是想謀個差事做,她卻偏在這事上一句不搭茬。”

對嚜,要是她真如她嘴裡說的一般親切熱絡,好歹該問上一句他們想謀甚麼樣的差事,擅做些甚麼。她卻情願給銀子,又給得極大方。

敏知再扭眼看炕桌上那錠銀,忽然覺得燙手。

“她是不是想買通咱們替她做件甚麼事?但又不想咱們纏上她!”

丁青做賬房幾年得出的經驗,這世上之人皆是有利才盼雞鳴,尤其是商人。也慢慢點頭,橫眼去瞅那銀子,“要說她一個富家太太要咱們辦事,會是甚麼事呢?”

敏知直起身,“咱們和她蘇家的牽連,就只在童碧姐身上,她要咱們辦的事,定是與童碧姐相干。沒準,到我家去打探訊息的人就是她遣去的,就是她暗地裡在懷疑童碧姐的身份。”

思來想去,兩口子都提起謹慎來,雖把這銀子收著,卻沒敢打動,唯恐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面上照舊裝得懵懂無知地敷衍著這三太太與羅媽媽。

時隔兩日,小宅裡住著三奶奶親戚的事走漏到文甫耳朵裡,因問是甚麼親戚,得知是義妹和妹夫,而羅媽媽卻將人矇騙在那頭,文甫前後一想,便猜到陳茜兒意欲何為,不由自主替童碧擔憂。

卻又聽照升說,童碧似乎對“義妹”來南京探親這事一無所知,仍在大宅裡按部就班過日子。

因天氣炎熱,這兩日她趁早上涼快時與燕恪到各間布莊裡去認料子,午飯前二人歸家,用過飯,便親自去送布莊大主顧的中秋禮。

如此說來,兩口子每日同進同出了?

文甫嘴裡含著口茶,轉頭將茶吐進桌下痰壺中,“你暗中與那對妹妹妹夫接洽接洽,看看他們是來拆臺的還是來幫忙的。若是來幫忙的,叫他們心裡有個防備,別中了別人的圈套。”

說著,又沉下眼色道:“今年這鐵觀音不大好,味道雖濃郁,卻不持久,算不得頂級。”

文甫雖有幾座茶山,盛產龍井,但鋪子裡也賣幾樣別省名茶,也常到各地收茶,這鐵觀音便是出自福建一帶大茶商胡家。

按說不應該,收胡家的貨不是一兩年了,胡家也清楚文甫的茶莊供的都是兩京的達官貴人,從沒出過糊弄人的事。

照升也學了些品茶功夫,低頭一看桌上茶盅,湯色一如往常金黃澄明,不像次等貨。再窺文甫神色,似乎不是在說茶,他只得垂首不語。

果然文甫沒說茶的後話,卻起身道:“要過中秋了,大宅裡想來繁忙,我也該回去給老爺子請個安。”

照升方拱手搭話,“小的去吩咐套車。”

文甫點一點頭,又說:“先去崇文巷,收拾些東西,這幾日就住在家中。”

照升眼中微微詫異,卻沒問,吩咐馬車先往崇文巷,午間歸至蘇家大宅。

進門果見宅內各處履舄叢脞,人影交錯,下人亂忙懸燈結彩,掃洗屋舍,各房主子都忙著管待些沒要緊的親朋,聽戲吃酒,吹拉彈唱,接連要鬧到大節後去。

因老太爺大病初癒,不便操勞,親友們不好相煩,免了節前許多請安拜見,今年仍能躲個清閒。

但文甫踅進鴻雅堂正房,卻仍聽見他老人家在連聲嘆氣。再一聽,原來是在考問童碧布莊裡都賣哪些緞匹,童碧記住一些沒記住一些。

秋山慪道:“你這媳婦,鋪子裡也去了好幾天了,連賣的哪些緞匹你還不清楚,你還當是你自家的生意麼?!”

本來就不與她相干嚜,童碧歪著頭抓耳撓腮,瞅一眼燕恪,燕恪卻在旁目不斜視不為所動,她只得道:“實在是賣的料子也太多了,好些從前我都沒聽過,譬如甚麼孔雀妝花錦,還有甚麼雕花天鵝絨,我們家的小布店裡,從沒賣過這起緞匹。”

“就算沒賣過,你也總該知道些啊。”秋山坐在檻窗前那搖椅上,怒其不爭地瞪她一眼。

偏陳茜兒在前頭那桌上吃茶,放下茶碗輕笑,“老太爺別生氣,三奶奶能記住那麼些已經實屬不易了,三奶奶對這些緞匹好像一竅不通,何況那麼些花色,那麼些產地,擺在她面前她也未必認得出來。”

她本意是想勾起秋山疑心,家裡開著布店,就算不十分通,也該一知半解才是。誰知落在旁邊穆晚雲耳朵裡,不是那麼回事,只覺她是當面讓她大房難堪。

這三太太從前少問外頭生意上的事,誰管甚麼誰接哪一宗她都像不關她的事,一副與世無爭的高冷相。可晚雲知道,私底下她都替文甫留心著呢。

難不成他們夫妻因大房裡來了個男人,如今老太爺又叫這兩口子學做生意,所以也沉不住氣了?

晚雲笑道:“弟妹可真疼我們三奶奶啊,這時候你就別替她說話了,免得她愈發懶散不學好。老太爺罵得是,我從前在孃家的時候也不講究穿,也不懂這些緞匹,嫁到蘇家來才慢慢學起來的。像媳婦這般不通,更得待她嚴厲些。”

兩廂一說,秋山也沒多想,拔座起來。

燕恪忙來攙扶,聽他老人家問童碧:“考你個最簡單的,十二間布莊都在哪條街,叫甚麼名字,這個總該記住了吧?”

這回童碧倒都說對了,秋山聽得一高興,就吩咐令淑去後頭庫房裡,將從前老太太的一套鎏金嵌寶石頭面找來賞她。

不捱罵就罷了,還有賞?不過童碧不愛戴頭面首飾,待要謝絕,卻見燕恪遞了個眼色給她,她沒敢辭,跪下謝了。

眾人一瞧,心道記得住鋪子地址名字有甚麼要緊,老太爺存心要賞她,連她吃飯吃得香也都能是個由頭。

晚雲斜一眼茜兒,低聲笑,“從前這家裡的媳婦,屬弟妹年紀輩分最小,又溫柔可人,最得老太爺歡心。如今這侄媳婦來了,斑衣戲彩也算有人替弟妹分擔了。”

令淑領著兩個小丫頭一出去,文甫不便再在外頭站著,也含笑進來問安。

秋山趁勢囑咐他,過兩日即是中秋,不叫他住在外頭,搬回家來,好幫著二老爺迎待眾親友,文甫只得答應。

按說茜兒聽見他要搬回家來該高興才是,可心裡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誰曉得他心裡是想見這家裡的誰,才會答應得如此痛快?

她不禁冷眼去看童碧,童碧雖只顧在座上與燕恪竊竊私語,但她仍覺得礙眼。

她是廉州府數一數二的大小姐,面上與世無爭,是因為從來不必爭不必搶,自有好的都先緊著她。

只有一個文甫例外。若他們之間沒有第三個人,她當然可以用些溫柔無害的手段慢慢同他磨。可要橫進來一個人——再看文甫,他也正瞧那小兩口,臉上雖笑著,目中卻有些失落。

茜兒還可能忍受他不愛她,但他的心,絕不能被別的人給霸佔著。

她忽然取笑,“宴章和三奶奶在那裡說甚麼有趣的呢,瞧三奶奶高興得。”

童碧見點到自己,忙道:“宴章和我說中秋的戲單子,那些戲我都沒聽過,他跟我講戲呢。”

說話間,令淑領著兩個小丫鬟把整副頭面取來了,匣子一開啟,又是挑心又是掩鬢簪,又是挑心分心,都是鎏金嵌紅寶石的。

燕恪取了一支挑心比在她髮髻前給秋山看,秋山望著笑嘆:“這副頭面是我那年在京城替你祖母打的,那年賺了些錢,你祖母卻捨不得戴。跟你一樣,小家子氣,生怕弄丟了。她也愛熱鬧,就愛看個戲。你也愛看戲,那麼好,咱們家節下可是專門搭戲臺子,從上午唱到下午,三四個戲班輪著唱,正叫你看個夠。”

但凡有錢有勢的人家,親戚就多,蘇家年年大節下在墨雲軒大排筵席,請眾親戚戲酒,有一早就來的,有在家團聚後才來的,賓客絡繹不絕,為照顧這些親戚,戲就得唱上整整一日。

童碧這一日,一雙眼睛雖是朝戲臺上專心瞅著,看戲看得又笑又拍手,可仍留了點餘光滿場亂掃。出來進去的親戚僕從眾多,卻大半日過去了,還不見敏知身影。

她暗在桌下拉扯燕恪袖口,“你是不是算錯了,也許三太太並沒想要當眾出我的醜,敏知這會還沒來呢。”

燕恪稍稍並過頭來,“急甚麼,好戲自然是最熱鬧的時候才開場,馬上擺晚飯了,你先回房換身衣裳。”

童碧低下頭扯著衣裙瞅,“我的衣裳又沒髒。”

蘭茉在另一邊並過頭來,“幾位太太和蘇羅香都回房換過衣裳了,你卻在這裡緊坐著。老太爺好面子,女眷們金的玉的首飾戴著,一套一套好衣裳穿出來,不但顯得蘇家富貴,還顯得這老頭子大方,這你都不懂?男人的面子,全在女人身上。連我同二老爺的那個陸玉荷也換過了衣裳,你還不快去。”

嗨唷,怪不得那日非要賞她那副價格不菲的頭面!原來門道卻在這裡。

早說嚜,早說她就把屋裡的首飾都戴在身上!反正她比別的女人受力,身上掛個七.八斤首飾也不發酸。

她當即起身,又不放心,左右悄聲叮囑,“我回房去換衣裳,你們盯緊些,敏知鼻樑上有顆痣,個頭不矮,就是瘦——可幾個月沒見,我也不知道她胖了沒有,反正她比在場的親戚家的女孩們都好看。”

蘭茉直推她的胳膊,兩個手指反扣在自己眼前,“只管放心去吧,天底下好看的姑娘都逃不過我這雙火眼金睛!”

“您這會不是看不見嚜!”

“看不見我也能聞味道,美女的味道和銀子的味道,都逃不過我這隻鼻子。”

好好一個美人,都叫她說俗了!童碧翻個白眼先回房去了,好在席上還有燕恪坐鎮,他到底比她可靠得多。

自童碧去後,很快撤了屋裡擺瓜果點心的小几,卻抬了七八張大圓桌進來擺了,大家圍著各張圓案落座,剛坐定,僕婦們遞嬗進來擺飯擺酒。

燕恪斜眼瞅著蘭茉微噘著嘴,轉著脖子四面亂嗅,心中不由得喟嘆——只怕自己終有一天不死在童碧手上,也要死在這“假娘”手上。死在童碧手上還猶可,死在這虔婆手上,真是天大的冤枉。

檢算下來,他大概命中註定要受“美人”所累,遇見的這些個相貌出眾的婦人,不論年輕還是年長,從葉澄雨算起,皆是異端!

他端起她面前的酒盅,抓了她的手塞去,“娘,酒在這裡。”

蘭茉握住酒盅,卻定一定神,鼻子一動,“來了。”

燕恪兩眼不覺大睜,滿場一看,果見羅媽媽從外頭進來,擠過來往下人到前頭那桌上,附耳與陳茜兒說了兩句,陳茜兒便朝門外瞅了一眼。跟著望去,見那人來人往的東邊廊下,站著對面生的年輕夫妻。一時羅媽媽又出去,將那對夫妻引去了耳房內。

燕恪轉過眼來,對蘭茉目露些敬色,“您還真能聞出來?”

蘭茉挨來悄摸笑道:“我又不是狗鼻子,怎麼能聞出來,我是哄媳婦的!我才剛聽見外頭有男人議論‘那小媳婦是誰’,我這對耳朵,只要男人是在談論女人,我都能聽見。”

這也了得,如此嘈雜之中,竟還能聽見這些話。他仰著身子偏來頭,“他們在左面那耳房裡。”

蘭茉得令,捏著紙條杵著細拐摸出廳去。

恰是此刻,聽見後頭那桌有兩個親戚家的婦人扯著嗓子在議論,“這位新來的三奶奶,我瞧著有些眼熟,好像去年在哪裡見過,不過那時候聽人叫的她的名字,並不叫易敏知,叫甚麼我也忘了。”

那個搭話道:“興許是你認錯了,人的姓名還能隨便改不成?”

“肯定沒看錯,咱們這位三奶奶的頭髮有些捲曲,這麼別緻我還能認錯?只是成親那日她蒙著蓋頭沒瞧見,今日一瞧我就想起這事來了。我記得是去年在嘉興城中見過,那時她在街上耍大刀賣藝呢,嘖,也是這樣大咧咧的性子,一張嘴滿是些渾話胡話,可會蒙人了!”

“真的假的?!你的意思是咱們這位三奶奶是個坑蒙拐騙的江湖藝人?”

“我也奇怪呀,可要說也長得太像了,難道是孿生姊妹,哪有那麼湊巧的事?”

這些話有真有假,可童碧卻從沒在街上賣過藝。燕恪聽下來,猜這兩個婦人是得陳茜兒的好處,故意在這裡說這些話。一來是為引起眾人疑心,二來有意要詐童碧的話。

果不其然,引來好幾桌矚目,都在問甚麼“真的假的”,兩個婦人又說起來,漸漸議論得大家都顧不上看門外的戲了,連二房三房那桌也都聽見。

秋山坐在二房那桌上首,擱住酒盅,命文總管叫停了場院臺子上的戲,叫那兩個婦人到跟前來問原委。

兩個婦人又到跟前說了一通,眾人皆是面面相覷,陳茜兒掩嘴笑了聲,“於嫂子,你看花眼了吧,我們三奶奶雖是嘉興人,卻是桐鄉縣的,家裡是開布店的,怎麼會在街上賣藝呢?”

那於嫂子一口篤定,“錯認了旁人興許還有這可能,可三奶奶的模樣透著點外族人的風韻,我豈會看走眼?才剛我瞧著就認出來了,直等著三奶奶回房去換衣裳我才敢說。”

茜兒又笑道:“既然如此,江湖賣藝的怎麼會到我們家裡來?我們宴章娶的可是易家的獨生小姐。”

燕恪半晌沒吭聲,此刻也不得不走去那桌前問那於嫂子,“敢問表嬸,您說的那位賣藝的姑娘,叫甚麼?”

於嫂子兩眼一瞄茜兒,笑著搖頭,“唷,那我可不記得,我只是當時在街上瞧個熱鬧,我也不認得她,只是模樣肯定不會錯,和咱們這位三奶奶一模一樣!宴章,你日日同她吃住在一起,難道沒察覺她有甚麼不對?”

蘇宅上下各自尋思,要說不對,處處不對,可都有能說得過去的理由。要說對,這新媳婦身上,也到處有叫人出乎意料的地方。

那許多彩聽了半天,腦子一轉,就算是閒話也當是確有其事。管它是不是認錯了呢,只要是說童碧不好不對的話,何妨幫句腔?就是說錯了,反正也不是她挑頭。

機不可失,她忙起身繞來跟前,“於嫂子,會不會是甚麼招搖撞騙的騙子?我聽說江湖上有些強盜專門劫人家的聘禮,嫁妝,還劫新娘子!還有些江湖騙子,看人家家裡富裕,就假冒是這家的親戚混進人家去蒙飯吃!”

這話可算說到茜兒心坎上了,她素日總瞧不上這位又蠢又貪又蠻不講理的二嫂,這時也不得不贊同她,“是聽說有這種事。”

文甫半晌沒作聲,此刻忽然清一清嗓子,淡淡笑了,“你們聽說的事可真是不少,天南海北的新聞,都在我們蘇家了。”

難得殿暉也開口,“我看我們蘇家別做旁的生意了,專做包打聽,一樣能賺個盆滿缽滿。”

眾人禁不住笑,一看秋山臉色像是思索沉吟,又都抑住笑聲,等著看他的意思。

生意人多半謹慎,秋山靠在椅背上靜想了半日,這孫媳婦身上的確是有些非同尋常。他抬眼在滿廳裡巡睃一遍,因問燕恪:“三奶奶呢?”

燕恪打個拱手,“媳婦回房換衣裳,也該回來了。”

話音甫落,就見童碧進來廳上,一看戲停了,大家神色各異,眼睛都扎來她身上打量,就料想是事發了。

好在她早有預備,半點不慌,一徑走來秋山跟前,朝他旋了個圈,“老太爺,您瞧,我這樣子還像不像老太太年輕時候?”

她頭上戴著秋山那日送的全副頭面,又叫小樓在她那堆裁做嫁妝的新衣裳裡,揀了件硃紅長衫,一條琥珀色羅裙,專來配這金嵌紅寶石頭面。

這一身明豔晃得秋山眼花繚亂,似乎重回當年意氣風發的歲月。一恍惚,要質問她甚麼,一時也記不住詞了。

偏茜兒走來童碧跟前,望著她微笑,“瞧,都說咱們三奶奶不會說話辦事,可句句話都能哄得老太爺高興,這大概就是大巧藏拙,大辯若訥,是吧?”

可巧羅媽媽領著敏知進門來,按戳了敏知一下,故意朝那人堆裡模稜兩可指著親戚家的一個女孩子悄悄告訴,“你看,三奶奶可不就在那裡。”

敏知呆怔怔走上前來,把那女孩子盯著看,茜兒心裡正得意,同眾人冷笑道:“這是三奶奶的義妹,剛到南京來瞧她姐姐,就是不知還認不認得她那位姐姐。”

眾人一聽這話,恍然大悟,原來今日是三太太要打侄兒媳婦的埋伏,不知哪裡弄了這親戚來,想要她當眾難堪。

秋山也領會,今日這戲,原來是三太太排的。她同三奶奶有甚麼過節且不去想,只是她絕不是個魯莽性子,今日叫了三奶奶這親戚來認人,若不是這三奶奶真是個假冒的,便是三太太有些走火入魔了。

他一面忖度,一面留意著那姑娘的神色,誰知這姑娘奇一陣,愣一陣,卻忽地把眼轉到三奶奶身上,直撲來把三奶奶抱住,哭道:“姐!咱們可有好些日子沒見了!”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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