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顆流星 【胸肌快把襯衫撐爆了!】
這個問題一問出口,空氣好像瞬間就沉默了。
拿在手中的茶杯一頓,不動聲色地慢慢放回了桌面。杯底觸及大理石桌面,一同陷入了短暫的無聲。
“談過。”幾秒後,路江躍點頭回道。
貝德芙追問:“幾個?”
“一個。”路江躍的語氣毫無波瀾。
胸膛中輕吸半口氣,他坦然面對著這個女孩,“高中同學,但是是在大學的時候談的。”
那很久遠了——
是初戀吧?
貝德芙更加好奇:“那你們為甚麼分手?”
“她去了加拿大。”路江躍有問有答,“我留在國內大學。之後她打算移民加拿大了,而那時我將會成為一名軍人。”
“哦。”貝德芙點點頭。
那這樣他們兩個人的身份確實挺敏感的,難怪會分手。
其實一開始貝德芙沒有想到過會得到這種回答,往常她聽過的分手理由無非都是性格不合啦、對方出軌啦、沒感覺啦、吵架鬧掰啦等等之類的。
她也能透過這些理由去判斷一個人的人品。
俗話說,分手見人品嘛。
如果說起分手理由時大肆貶低對方,說分手都是對方的錯,那麼這個人大機率是個大嘴巴,或者npd,沒準還是那種不容易分手的瘋子。
如果提都不讓提——
貝德芙又想起了嶽揚。
他不許別人提那個女孩。
他不是討厭她。貝德芙轉了一圈最終去追蹤那些蛛絲馬跡後才明白,嶽揚是一開始就沒有放下過她。
就好像貝德芙現在也不許別人在她的面前提嶽揚。
眼前這個男人坦誠面對過去,分手理由明明白白。
隱私問題問到這,貝德芙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也不該再繼續問了,但是她還是又問:“你們談了多久?”
“3年。”路江躍說,“但是基本上一直在異國,沒見幾面。”
貝德芙恍然大悟,她點點頭,嘴唇默默“哦”了一聲,含起一口空氣。
路江躍點頭:“嗯。”
異國戀挺難的,貝德芙心知肚明。
她在英國四年,身邊的同學們不是沒有出國前還談著一個的,他們信誓旦旦讓對方等自己四年,保證寒暑假就會立馬回國見面。
然後沒多久,一個個的身邊就都是新的朋友了。
因為太孤獨了。
還有毫無辦法的時差。
不知道對方要和誰見面,生氣也沒辦法立馬出現在對方面前。
英國的天氣不好,讓人抑鬱。
留學對貝德芙來說最嚴重的後遺症就是——超級戀愛腦!還想快點結婚。
所以她和嶽揚一在一起,就恨不得趕緊結婚。
話題到此,亭下又開啟了短暫的沉默。
貝德芙的雙肘搭在桌邊,身體抵著桌沿,微微前傾,她腦袋裡漫無邊際地想著這混亂如同蛛網的問題,忘了自己還在盯著路江躍瞧。
視線從女孩那張單純的臉龐收回,轉眼看向桌上的茶杯。手從膝上抬起,路江躍再度拿起茶杯。
“你不問問我嗎?”
杯沿外飄來一句脆生生的好奇,路江躍重新看去:“甚麼?”
“問我有幾個前男友呀。”貝德芙說。
“哦。”路江躍點頭,他放下茶杯,按著要求來,“你有幾個?”
。。。。。。
這——一時嘴快,太實誠地想回報對方的坦誠,但是一旦讓對方問自己隱私問題之後,貝德芙還突然有些措手不及。
這個——怎麼回答呢——
戀情大對賬環節,人家坦白就談了一個——
呃——
她好像比他談的——
貝德芙在心裡撓了撓頭。
那雙剛剛好奇探究的大眼睛頓時放空,毛茸茸的棕色眉頭不自覺地擰了一下。
“呃——兩個?”想好了答案,貝德芙抬起眼睛看向路江躍。
她有點心虛,也有點小聲。
她把在英國那兩個沒談到兩個月以上的排除了,說:“一個高中談的,一個——”
是嶽揚。
這個混蛋。
貝德芙垂下眼睛,語氣低了下來:“和前女友複合了。”
也不知道是這人因為和她不熟,不喜歡她,還是不在乎,或者一點好奇心也沒有還是怎麼的——關於她的答案,他就只簡簡單單“哦”了一聲。
“不用擔心。”路江躍說,“我們分手六年了。”
這句話語氣平平的話在此時像是安慰,還像一種保證。
貝德芙詫異抬頭。
路江躍正在看著她。
他的目光平和,平靜。
亭子下淡黃色的竹籠燈影從他們之間的上方灑下,把他的臉龐照射得分外清晰。
黑色的眉眼,挺拔的鼻樑,微厚的嘴唇。
好像一幅水墨畫,他的輪廓是用墨水勾勒出一條粗粗的邊緣,筆尖一滴墨滴在他的眼中,暈染了他眼中的深邃。
“哦。”貝德芙呆呆地應了一句。
她眨著眼睛,久久地看著路江躍。
路江躍長得特別好看。
他長得很重。
好像山脈一樣——
這是甚麼莫名其妙的形容——
下一秒,貝德芙笑了起來。
“你也放心,我不是吃回頭草的人。”貝德芙說。
“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她有點賭氣,語氣悻悻,“我可不會回頭。”
這姑娘語氣突然氣鼓鼓的,路江躍不知道再說點甚麼合適了,就點點頭。
“哦。”
視線飄離女孩,路江躍隨便看了一眼桌子。
“如果你有繼續接觸的想法——”路江躍張開嘴巴。
他的話,重新吸引來了貝德芙的目光。
“我得提前和你說清這件事。”雙手在雙膝上放了放,路江躍微微坐直,看向貝德芙,“長輩們大概已經對你說過我的情況,我是軍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部隊,部隊有紀律,不一定隨時能聯絡。一年的休假時間屈指可數,我們能見面的次數也......”
也不知道自己是想促成這段婚姻,還是希望它就此打住。
說到這,對於軍婚中最容易不被對方接受的難處,路江躍點到為止。
胸腔中沉一口氣,路江躍沒再說話,他看著貝德芙,把這次見面的選擇權交給了她。
是繼續,還是及時結束。
讓她選吧。
他不會是一個合格的丈夫,這是他無法選擇的事情。
那一串把結婚後其實和單身沒甚麼兩樣的事實擺在了兩個人的面前,可是這個女孩臉上沒有絲毫的反應。
她只是好奇地看著他,末了,嘴唇突然揚起一個燦爛的笑。
“哇。”貝德芙開心地瞪大眼睛,“那婚後我可以繼續和我爸爸媽媽一起住吧?”
。。。。。。
路江躍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回神,點頭。
“差不多吧。”路江躍說,“我有一套房子,在奧體那邊。前幾年買的,面積270平左右,裝修之後一直沒住過,可以當做婚房。如果結婚了——你想住在那兒就住,不想住也可以回家住。”
“那我肯定回我家呀,你又不在家。”貝德芙非常嘴快地回道。她說完,看到路江躍的那張臉,又趕緊說,“等你回家的時候我再去。”
“哦。”路江躍點頭,“好的。”
奇怪。
貝德芙笑著皺了皺眉,她說的就好像他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似的。
搭在桌邊的雙手收回,貝德芙尷尬地挽了挽頭髮。
她抿了一下嘴唇,重新掛上自認為的“成熟女人”做派。
“你現在是在休假嗎?”她問。
“嗯。”這個回應太簡短,路江躍又補了一句,“是的。”
貝德芙坐直身子,她無所事事地挽著頭髮,轉頭看向了竹林之外。
“哦。”
十二點了吧?竹林靜謐,給予了賓客們需要的私人空間。服務生們在竹林小道間漫步徘徊,等待著客人們的需求。
與亭下路江躍投來的視線相撞,一個服務生立刻快步走出了竹林。
十分鐘後,第一道菜擺上了餐桌。
是貝德芙點的糖醋蝦球。
關於相親該談論的問題,貝德芙與路江躍沒有再談,他們只是說了幾句這家湖光山色的菜色,然後路江躍說這裡的老闆是他的堂弟路徵川的岳父。
看來這人結婚壓力確實大,貝德芙有點理解為甚麼路江躍能出來相親了。
他的堂弟只比他小一個月,但是已經結婚三年了。
聊著天,又上了三道菜。
天青色湯勺舀起一顆蝦球,蝦球裹滿了紅色的糖醋醬汁,油亮鮮豔。
貝德芙低頭咬了一口蝦球。
好吃。
酸酸甜甜的。
比之前還要好吃。
上唇把醬汁抿進了嘴裡,貝德芙抬起頭看向對面。
她的視線從路江躍那頭密到看不到頭皮的發頂,滑去他的手腕。
大概是熱,所以路江躍剛剛捲起了襯衫兩邊的袖口。
粗壯的麥色手臂搭在餐桌邊緣,右手戴了一隻金色的腕錶,跟隨著手腕,一閃一閃。
他的手很大,指頭也粗。
手指捏著勺子,那勺子在他手裡都顯得迷你了。
握拳捏勺時的手背筋絡凸起,連著手臂上的某條肌肉。
他每低頭吃東西時,襯衫領口中都會扯動一下。
胸肌大到快把襯衫撐爆了——
他有胸肌。
貝德芙一坐下時就發現了。
她剛剛一直憋著沒好意思多看呢。
胸肌哎!
他肯定還有腹肌。
一想到這個,‘成熟女人’貝德芙的臉上崩不住了。
她還沒談過有腹肌的。
這以後發朋友圈也有面兒啊!
差點咧開的嘴巴趕緊趁被對方發現時用力抿起,貝德芙低下頭去,她對著蝦球努力了好半天,把笑活活憋了回去。
偷偷整理暗爽的小表情一會兒,一顆糖醋蝦球,貝德芙吃了五分鐘才吃完。
最後一口蝦球下肚,貝德芙清清嗓子,她若無其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杯新倒入的茶。
清新的龍井入嘴,就好像一場雨,讓她也像雨後春筍一樣噗噗得精神。
午餐結束,路江躍結了賬。
臨近門廳的走廊上,梅蘭竹菊四君子水墨畫屏風的鏡面一前一後走過兩個身影。
一矮一高,好像泉水中隨水波動的倒影。
路江躍手裡拿著西裝外套,跟在貝德芙的身後。
“慢走。”服務生們在門口送客。
下了餐廳的石階,路江躍在西裝口袋中掏出車鑰匙。
“你要去哪?我送你。”
貝德芙聞聲扭頭,她下意識地平視他,像剛剛再餐桌上那樣。
直直向前的視線撞在了那杯寬闊胸膛繃得有些緊的襯衫上,經過胸肌,領口麥色的的面板,貝德芙仰頭看著路江躍。
他一站起來,那股軍人的氣息與力量感更加明顯了。
“哦。”貝德芙的食指虛虛指向身後,“我回家。”
路江躍點頭:“好的。”
烈馬拐出湖光山色坐落的狹窄小道,向著位於另一個城區的秋江月明開去。
在車上時,貝德芙也沒和路江躍聊甚麼了,主要是也不知道聊甚麼。
她好奇他平時做甚麼,卻也想到那都是部隊裡的事情,他不能說,她也不該問,索性直接閉了嘴。
她不聊,路江躍似乎也不好奇她。
他不問,她也沒法和他搭話。
他只開著車,視線看著前方。時不時扭頭看一眼旁邊路況,然後轉彎拐進另外一條路。
貝德芙坐在副駕駛,扭頭看著窗外。
天空湛藍,秋老虎正虎虎生威。
下午一兩點,就不太堵車了。遠離了大明湖附近,人也少了。
按著導航,路江躍把貝德芙送回了家。
別墅區門禁森嚴,陌生車輛沒有註冊過門禁,禁止入內。
路江躍的車進不去,就在北門入口把貝德芙放下。
好像被歸程時的那片寂靜憋得,貝德芙也忘了再說點別的,她下了車,站在門口,對著路江躍揮揮手。
車身鳴了一聲喇叭,當做告別的回應,路江躍打了方向盤,掉頭離開。
“這麼快就回來啦?”貝德芙進門時,孫鈺正在客廳裡看電視。
驚訝的視線在貝德芙孤零零的身後找了一圈。
“小路呢?”孫鈺問。
貝德芙換著拖鞋:“他把我送回來就走了呀。”
“怎麼樣呀?”孫鈺笑著起身,“你們聊甚麼了?”
“挺好的!”
隨便對媽媽甩下這句,貝德芙拎著包包向樓梯走去。
雀躍急促的腳步踩著地板一路墊腳快跑,直到關了房門才停了下來。
珍珠咪咪叫,追著貝德芙一起跑。把包甩在沙發上,貝德芙拿起手機。
點進微信,貝德芙找到了與【王牌飛行員】的聊天框。
她點進他的資料,給他修改了備註。
【路江躍】
貝德芙一字一字打出這個名字。
手指篤定點下儲存修改。
名片立刻變成了【路江躍】。
他的名字挺好聽的,也好看。
捧著手機看幾秒,貝德芙點進了聊天介面。
它還停留在路江躍上午時發給她的那句進門後向西走。
紅燈開始倒數60秒,手機響起了微信訊息,踩了剎車,停好車後,路江躍拿過手機。
-【貝德芙】:【我們下次還見面嗎?】
視線在聊天介面上的這句話停頓片刻,路江躍抬眼確認一眼紅燈,轉頭才點開了輸入框。
-【路江躍】:【看你,我都行。】
都行——
貝德芙趴在床上,她對著這句話鼓起了腮幫子。
-【貝德芙】:【明天你幹嘛呢?】
-【路江躍】:【在家。】
-【貝德芙】:【明天見面嗎?】
訊息發出,等了好半天,貝德芙才收到了路江躍的回覆。
【好。】路江躍同意了,他問,【幾點?】
嘴角咧開一個滿意的笑,貝德芙爬坐起身。
-【貝德芙】:【十一點吧?我們吃了飯,可以去看電影!】
點選傳送。
手機一扔,貝德芙又一頭扎進了衣帽間。
作者有話說:
長得重可能是因為骨頭架子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