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輕撫著懷中的腦袋,
“我是程意,我是你的娘子,五郎你別怕,有我護著你呢,誰欺負你我殺了他。”
溫軟的懷抱,熟悉的氣息與聲音在耳邊環繞,帶著安定人心的味道。
裴行玉眼中的滔天恨意倏然化解。
他僵硬的身軀軟了下來,全身重量壓倒在她身上。
程意穩穩地托住了他,心裡鬆了一口氣。
一雙手緩緩抬起,遲疑地環住了她的腰,在擁上的那一瞬間,忽然收緊了力道。
裴行玉伏在程意懷裡,她的長髮垂落在他身上,兩人的發糾纏著。
晨光透過窗欞照在床上,像兩棵長在一起的樹,不斷壯大根系企圖侵佔對方領土,結果根系盤根錯節長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離。
若要分離,只能連根拔起,將自己撕扯得血肉模糊。
不過對於程意而言,這或許是一次浴火重生。
但對剛在夢中經歷過烈火焚燒劇痛的裴行玉來說,他已經無法再承受一次這樣的折磨。
如果要分開,那他一定會在劇痛來臨前,送她一杯毒酒,自己再喝下另一份,一起死個痛快!
因著裴行玉這個噩夢,原本計劃一早出門的夫妻倆,晌午才走出家門。
兩人共乘一馬,程意在前,裴行玉在後。
他環著她的腰,雙手正好放在她腹上,這月胎動不但頻繁還特別有力。
感受著感受著,他耳裡的聲音從胎動變成了她穩健的心跳。
程意熱得要命,背上都讓他貼出汗來了,但誰讓人家早上做了噩夢嚇魘了呢。
她只好讓他先貼著了。
不過這都晌午了,應該已經恢復了吧?
程意忍不住好奇問:
“五郎,你夢到甚麼了?”
裴行玉掃了眼自己抽得發酸的腿,烈火灼燒皮肉的痛感令他心有餘悸。
裴行玉眸光暗了暗,許久才道:
“記不清了。”
程意哦了一聲,想吃瓜沒吃到,有點失望。
米鋪到了,她勒住馬,提醒他下馬。
裴行玉緊了緊手臂,環了她一下,很快鬆開,翻身躍下馬。
“阿意......你路上多小心。”他一本正經地叮囑。
程意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心道這人今天怎麼怪怪的。
難道是怕她不在家鎮著,今晚又做噩夢?
這麼想,程意便教他:
“五郎,今晚睡前你叫三遍我的名字,若是還有邪祟膽敢近你的身,我就會出現在你夢裡,劈死它!”
裴行玉嘴角一抽,心中覺得這話幼稚好笑,嘴上卻不受控制地問了句:
“管用嗎?”
程意莞爾一笑,“她們說有用。”
“誰?”
裴行玉疑惑追問。
程意想了想,好像是宗門裡那些小傢伙們。
她們初來宗門住在山中害怕,總做噩夢。
也不知道是誰說大師姐劍法雷霆能破一切邪妄,睡前默唸三遍大師姐的名字就不會做噩夢。
結果還真就再也不做噩夢了呢!
“嘶......不記得了。”
程意沒撒謊,因為她當真想不起來那些小傢伙都叫甚麼名字了。
裴行玉期待的眼神也變得失落,催她快走吧。
他則轉身大步流星地走進米鋪,想顯得瀟灑一些。
沒注意店鋪有門檻,加上早上腿抽筋肌肉發酸,頓時一個踉蹌,狼狽地撞進米鋪。
“噗~”
聽見身後傳來笑聲,裴行玉沒有回頭。
只有迎上來的米鋪店主知道他臉上的神情有多尷尬。
程意笑著走出長安城,收豬羊去。
夜裡,程意還是住在羞孃家,照舊只住不吃。
但羞娘說甚麼也要煮一碗肉羹給她嘗,說是用狼肉燻的肉乾,味道特別好。
程意見她熱情,自己也是真饞,就沒推脫。
沒想到羞娘一點都沒騙她,這碗狼肉羹十分好吃。
特別是羞娘用大蒜末和芫荽調製的料汁,配著肉羹,更爽口開胃。
次日一早,程意便在村裡收豬羊,一上午收了十二隻羊。
這回沒有豬,養豬的人家還是太少了,村民們也不知道要劁豬,難養出肥肉,不如放羊划算。
價格不變,還是三十文一斤,十二隻羊花了兩萬一千六百文。
離家前,裴行玉先拿走了十萬八千文錢去買糧。
裴行玉按照三個成年人每日所需消耗的能量計算口糧。
得出一家三口每人每天兩斤糧食的定量,一天六斤,一月一百八十斤,兩年便是四千三百二十斤。
一斗十二斤,折算下來正好360鬥。
現在再減去買羊錢,手裡只剩四千三百文錢。
程意晌午返程,在坊市關閉之前,順利歸家。
裴行玉的糧也買好了。
不過他這批糧買得可不容易。
各坊米鋪每人每天定額出售,一個人最多能在一家米鋪買五斗米。
裴行玉兩天裡跑了三十六座坊市,總算湊齊
為了存好這些糧,他特意在鍊金室整理出一塊空地用來堆糧。
手中有糧心不慌,裴行玉自從入京便一直繃著的那根筋,終於鬆了鬆。
晚上夫妻倆洗漱完躺在床上,程意關心問:
“五郎,昨晚你還做噩夢嗎?”
裴行玉閉著眼睛搖了搖頭。
程意便放心地枕著郎君寬厚的胸膛,摟著那勁瘦的窄腰,指尖勾勒著似乎深了些的腹肌溝壑,美美睡去。
等到身上的人呼吸變得綿長,裴行玉緩緩睜開眼。
他垂眼瞧著胸前這張臉許久,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他昨晚又夢到了從前的事。
但這次烈火熱浪襲來之時,從天而降一把鏽跡斑斑的劍,一劍劈死了想要把他留下的老公爵。
隨後夢中畫面一轉,他站在延壽坊的小院裡,看著程意站在黃葉烏桕樹下教一個小小的身影練劍。
兩人同時回頭看過來,恍惚間,裴行玉看到一張可愛的小臉,和她一樣神氣。
裴行玉想走過去,菜販的叫賣聲突兀響起,畫面泛起漣漪,裴行玉醒了。
天光已經大亮。
程意早就起了,院裡傳來她練劍的動靜,還有她的呼喊聲。
“草兒,菜販來了,快去給我買胡瓜!”
裴行玉深呼一口氣,起床洗漱。
“鋪子要開門了,姑爺您去哪兒?”
草兒搬著一筐胡瓜進門,正好撞見出來的裴行玉,疑惑問道。
裴行玉沒有理會她,徑直朝醫館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