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吃完晚飯,草兒負責收拾桌碗。
裴行玉趁天還有亮,又給後院菜圃裡的小苗們澆了一遍水。
程意在裴行玉新搭好的澡棚裡衝了個澡,散開溼發,坐在後院廊下,看著天邊最後一縷晚霞慢慢被深藍的夜色覆蓋。
院子角落裡那棵烏桕樹的樹葉,尖端開始黃了。
裴行玉給菜苗澆完水,出了些薄汗,從院中大水缸裡打了一桶被太陽曬過一整天,還剩幾分溫熱的水,走入澡棚中,洗去一身汗漬。
他洗漱完,拿著髒衣從澡棚出來。
一道黑影突然出現在面前,裴行玉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哈哈哈~”
女子的大笑聲響起,裴行玉頓覺無奈。
“程意,你站在這幹甚麼?”
叫她名字,那就是有點生氣了,不然都叫娘子的。
要是還有事求她幫忙,那就是叫阿意。
夫妻相處了這麼久,程意自覺已經把小郎君的脾氣摸清楚了。
她收了笑,跟著他往水缸邊走,在他身後悄聲說:
“五郎你又變白了,屁股很翹,我喜歡。”
“你!”裴行玉騰的轉過身,瞪了眼這個登徒子。
程意公平的建議:“五郎你也可以看回來,明日沐浴我提前告訴你。”
裴行玉趕緊捂住她的嘴,惱羞成怒道:
“我沒有那樣的癖好。”
程意眨眨眼,你可以有的,五郎。
裴行玉真是服了,如此私密的事,她怎麼說得這麼理所當然?
程意拿開嘴上的手,問他來水缸邊做甚麼。
話題轉移得令人猝不及防,裴行玉噎了噎,才道:
“洗衣裳。”
他以為她安分了,蹲下身舀水洗衣。
哪知這人竟直接趴到他背上,雙手從後穿過腋下環住他的腰,歪頭靠在他肩上。
女子披散的長髮順著他肩頭滑下,帶著一股清冽的皂角香。
潮熱的呼吸噴灑在裴行玉後頸,撩起一片顫慄,身體頓時變得僵硬。
“五郎,明日再洗吧,店裡歇業三天,不用著急。”
她的嗓音沒有一點惑人的意思,只是這哄人的語氣,與平日裡的那位程娘子一比,顯得格外溫軟。
裴行玉喉間乾澀,喉結在纖長的頸上滾動兩下。
“五郎、五郎......”
她一遍一遍喚他,聲音時高時低,忽遠忽近,在這朦朧夜色中,好像來自山間魅靈的呼喚。
不過瞬息,裴行玉就感受到了身體的變化。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這股難受的燥意,將背上這隻魅靈拽到身前。
程意順著他的力道,躺在他膝上,傾身想吻他。
一隻手“啪”的無情蓋在她臉上,推開。
程意皺眉,眼神頓時變得危險。
裴行玉撥出一口熱氣,他側著臉不看她,目光看著前方美麗卻含毒的烏桕樹,沉聲叮囑道:
“從現在開始,直到你生下孩子為止,都不能做那事。”
程意睜著無辜的大眼問:
“甚麼事?”
裴行玉低頭睨她,“你明知故問。”
程意突然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把他也拽起來。
裴行玉還反應過來之前,臉上、唇上、脖子,就被各親了一口。
速度太快,等他反應過來時,人家已經站在一米外。
程意眼神極具侵略性,好像他是她的所有物。
她說:“五郎,我要看你。”
裴行玉怕自己領會錯了意思,試探地問:
“你說甚麼?”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大步往屋裡走。
房門關上,裴行玉感覺不好,剛要轉身,就被她推到床前。
他想起身,又被她推倒在床榻上。
她跪坐在他腰上,說:
“我不和你做那事,但我要看你自己做。”
裴行玉耳朵裡嗡的一聲,腦子差點宕機。
他下意識拒絕,“不可能!”
她竟然睜大眼睛,委屈起來了。
“明明是五郎你勾引我的,還不讓碰,那我看看也不行嗎?”
裴行玉要瘋了,語無倫次地反問:
“我什、甚麼時候勾引你了?”
她指著他的衣領,“平日裡你把脖子捂得嚴嚴實實,剛剛你鎖骨都露出來了,還不是勾引我?”
“我那是剛沐浴完,沒注意。”裴行玉咬牙說。
她嘴角忽然揚起一抹輕笑,手指往下指了指。
裴行玉垂眸順著她指的地方看去,目光剛觸到撐起的袍子,就被燙到一般慌忙閉上眼,頓感絕望。
他不想聽她說出那令自己羞恥至極的話,瞬間逃進了鍊金室。
身下人忽然消失,程意一下坐在了床板上。
她看著他躺過的位置,嘴角笑容收起,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下次五郎要是再躲進鍊金室,自己能不能抓住他呢?
她若是抓住了他的話,他還能成功進去嗎?
不過今天的氛圍顯然不合適做這個實驗。
因為她好像真把人給嚇著了。
雖然程意不明白坦然面對自己的七情六慾有甚麼好怕。
但......尊重吧。
自家郎君自己不疼誰疼呢~
程意脫掉外衫,在床上闆闆正正地躺著。
“五郎你不是有事要和我商量嗎?出來吧,我不看你了。”
她打了個哈欠,是真困了。
躲在鍊金室裡的裴行玉驚訝發現,他居然可以聽見她的聲音。
不過比起今天受到的“驚嚇”,這已經不算甚麼了。
隔了半刻鐘,程意都快要睡著時,身旁被褥一沉,裴行玉終於出現。
程意側躺面對他,裴行玉彷彿驚弓之鳥,立馬往後挪了挪。
程意慵懶地眯著眼睛說:
“五郎,我是喜歡你才這樣,旁人我才不想看。”
裴行玉扶額,揉著突突跳的太陽穴,還是沒忍住順從內心真實想法沉聲道:
“不許看旁人!”
“好。”她答應得特別快。
裴行玉心中卻無由來一陣煩悶,總覺得她在敷衍。
室內詭異的安靜了一會兒,又才響起裴行玉的聲音。
“家裡這些錢,我想拿出十萬文錢去買糧,囤夠你和我,還有未來孩子兩年的量,萬一.......”
“好啊。”程意爽快道
裴行玉準備了一大段的解釋,比如他為甚麼要囤這麼多糧食,以及這麼多糧食如何存放在自己鍊金室之類的問題。
結果他才剛開了個頭,程意就同意了?
她就這麼......答應了?
裴行玉看著她,那張臉上沒有一絲質疑,只有全心全意的信任。
好像不管他說甚麼做甚麼,她都會全力支援。
可不管是從前那個世界,還是現在這個世界,裴行玉都不曾被人用這樣的目光注視。
程意是第一個。
而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