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回去的路上,暗暗想著,
現在天氣炎熱,要是有賣不完的肉,或許可以送到優婆夷這裡來,省得浪費。
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很妙。
於是一到家,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郎君。
裴行玉不理解,他道:
“賣不完咱們可以自己吃,自己吃不完我還可以醃製起來!”
程意想起優婆夷的臉,搖搖頭,又堅定點頭,
“不,我就要送給優婆夷。”
裴行玉疑惑問:“誰是優婆夷?優婆夷是誰?”
程意:“一個胡人,我和她睡過覺。”
正準備去給她打水洗手的裴行玉腳下一踉蹌,不可置信地回眸看著屋內這個一臉回味的女人。
天塌了!
男人眸光暗了下來,俊臉比墨汁還黑。
程意把揹包裡的三張狼皮掏出來,
“我在羞孃家住的時候,夜裡有狼要吃咱們家的豬羊,我就把狼宰了,肉給了羞娘和阿嬌,皮我就自己帶回來了。”
女人自顧自說著,忽然發現身後沒人應聲。
回頭一看,郎君背光站在門口,嘴角翹起一個諷刺的幅度,就那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明明人是笑的,但給人一種他隨時要發怒的感覺。
程意眨了眨眼,說:
“優婆夷是胡人,我昨晚上跟她一起睡的,她信佛,是個尼姑。”
男人嘴角向下壓,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出去打水了。
他將帕子上的水擰乾遞給她,一雙鳳目不錯眼地盯著,就想看看這人到底是不是故意說話只說一半。
程意當然是故意的啦,但誰想到小郎君連個玩笑都開不起。
她捧起帕子,把整張臉都捂住,慢慢的擦。
等到身前的人都不耐煩了,準備伸手拿開她臉上帕子時,程意才把帕子丟回盆裡,一把捧住了主動靠近的俊美郎君,眼睛彎彎地說:
“五郎,除了女人,我就只跟你這一個男人睡。”
裴行玉有料到她要乾點甚麼,但沒想到居然是對自己說這種葷話。
眼中的怒意瞬間消融,羞惱的垂下眼皮,黑而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著,熱氣爬上耳尖。
“程意!”
他咬牙似警告般喊了聲她的名字。
陽光透過窗欞正好照在他側臉上,程意看著他在光下半透明粉紅的耳朵,伸手摸了摸。
“五郎,你真美。”
裴行玉耳朵癢得難受,抬手撥開了她的手指。
程意乾脆環住了他的脖子,貼近欣賞自家郎君的臉,看著看著,發現他把下巴上那點胡茬給剃乾淨了。
“五郎,你怎麼把鬍子剃了?”程意摸著他光潔的下巴驚訝問。
裴行玉必須得時刻注意,才不被她那兩隻手干擾,抬高下巴沒好氣道:
“娘子不是嫌它扎手麼?”
程意點點頭,“是有點扎手,但你現在這樣太好看了,以後還是把鬍子蓄起來吧。”
王言章不過長得白淨了點,就能被縣主和優婆夷看上。
五郎比王言章好看一千倍,還把美貌露出來,簡直危險。
裴行玉不解:“為甚麼?”
“因為你長得太好看了,要是不蓄起鬍子遮擋一下,整日在外面拋頭露面,那些醜男人們肯定會嫉妒你,我不想五郎被人嫉妒。”
程意一本正經地說。
裴行玉皺眉,也不說蓄還是不蓄,輕輕拿開程意的手,把髒水端出去倒掉。
又把那三張狼皮拿走。
“得處理一下,這好好的皮子都被你捂臭了。”
程意沒等到他回答,追上去問:
“五郎,把鬍子蓄起來吧?”
裴行玉眼底含笑,嘴上說:“不蓄。”
“為甚麼?”
“熱,打理麻煩。”
“不熱啊,夏天馬上就結束了,一點也不麻煩。”
裴行玉拿出一瓶溶解油脂的藥劑,蹲下來,倒在水盆中,把三張狼皮放進去仔細浸泡。
程意也在他身邊蹲下,整張臉湊到他面前,說:
“蓄鬍子!”
裴行玉發現,她的瞳色很深,像一潭深水,探不到底,好像要把人給吸進去。
裴行玉裝作不經意地移開視線,往左偏了偏身。
程意立馬轉到左邊,又湊過來命令道:
“你要蓄!”
見他愣怔,她以為他在等一個獎勵,仰頭對著那張淡粉的唇瓣貼了貼。
裴行玉倏的驚醒,身子猛地往後一仰,手掌慌忙撐著地,這才沒有躺倒在地。
程意趕緊把他扶起來,關心問:
“五郎你沒事吧?”
裴行玉站起身,說了句沒事,轉身就進了正屋,嘭的把門給關上。
程意一臉不解時,就聽見屋裡傳來一聲略帶沙啞的叮囑:
“我要做個實驗,你別走遠。”
程意:“好的。”
話音剛落,屋內便再也沒有他的氣息。
程意拍拍衣襬站起來,草兒從後院跑過來報告,她已經把豬和羊分開關進圈裡。
“小姐,你衣領敞開了。”草兒提醒道。
程意低頭一看,她穿的坦領褙子,雞心領尖上那個紐扣不知道何時解開了,溝壑一覽無餘。
她重新把釦子繫上,往正屋那掃了一眼,笑著拔出腰後兩把屠宰刀,大步朝後院走去。
草兒沒見過程意宰殺牲畜,好奇地跟著她,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宰殺行為藝術。
本該覺得血腥殘忍的屠宰過程,因為執刀人下手快準狠,牲畜死得沒有一點痛苦。
是以,觀看者便也不再察覺到其中殘忍,只一味沉浸在拆骨分肉的極致畫面中。
晌午剛過,程意把前面鋪子的門開啟,案板擺上。
再將已經處理過、剝好皮放好血的羊身掛在門前特意準備的木鉤上。
程家肉鋪就這麼草率地開門了。
草兒提著從隔壁借來的銅鑼,“乒乒乓乓!”一陣敲。
很快,路人們全被這刺耳的鑼聲吸引過來。
看到店鋪門前掛著一頭羊,旁邊立一個木牌,上面用黑色炭筆畫了豬和羊,還有兩把殺豬刀,刀上還寫了個“程”字。
不管識字的還是不識字的,一眼就知道,這是一間肉鋪。
程意也不說話,草兒就光知道敲鑼,吵死了都。
這般反常的行徑,反倒引來更多人駐足。
大家好奇她們倆到底要幹啥。
程意不急不躁地等著,等到大半條街的人都圍過來,人們的好奇心達到頂點。
她才拿起案板上的刀,開始了在長安城裡的第一場解羊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