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頭灰狼躺在羞孃家的院子裡。
因為脖子上一劍斃命的傷痕被毛髮遮擋,這三頭灰狼又睜著眼睛,要是不注意看,感覺就像是活的一般。
這場面,別說是羞娘母女,就是村裡的青壯漢子,乍一見自家院子裡多了三頭灰狼,那也得嚇夠嗆。
“羞娘,這、這是怎麼回事?”
老阿家震驚問道。
她兩個兒子舉著鋤頭,小心翼翼往三匹狼身旁靠近,發現狼身下都是凝固的血液,又用鋤頭推了推那狼身,確定沒有反應,這才長舒一口氣。
“娘,是死狼。”
“對,死了,阿嬌別怕,這狼身子都僵了。”
聽到他們的解釋,眾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有村民問:“羞娘,你家這院裡怎麼有三頭狼?你給打死的?”
羞娘搖頭,她怎麼可能打得死這三匹狼。
“我不知道啊,今早一起來,剛開啟房門,就看到這三頭狼躺在院子裡,把我和阿嬌嚇一跳。”
“你不知道?”村民們更好奇了,“那三匹狼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眾人正奇怪時,大門外,被拴在一根繩子上,只能圍著樹樁趴下的豬羊們,忽然齊刷刷抬起腦袋。
被拴在另外一根樁上的黃馬,也“呼哧”打了個響鼻。
偏屋的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羞娘忽然想起甚麼,不可置信地朝偏屋看去。
“羞娘、阿嬌,早。”
程意叉著腰走出來,拔出插在腰帶後的兩把屠宰刀,大步朝院中那三匹狼走去。
狼屍旁圍了一圈人,大多不知道程意是誰,只感受到她取刀時升騰起來的悍氣,下意識往後退。
程意順利來到狼屍前,眼神彷彿能夠洞穿這三具狼屍的骨骼、血肉、筋絡一般,只一眼,她腦中便自動開始播放最佳庖丁順序。
很快,手起刀落,一陣滲人的皮肉剝離“嘶嘶”聲後,三張狼皮被完整剝下。
“羞娘,肉給你,皮我帶走了。”
程意把三張皮子卷吧卷吧,塞進揹包裡,提著劍,衝呆愣愣的羞娘母女笑了下。
“你家乾淨還不臭,下次來收貨我還住你家。”
她自顧自地說著,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樂意。
但看著院裡那三頭剝好皮的狼,羞娘暗暗嚥了口口水。她想,她應該是挺樂意的。
程意騎著馬,牽著她那一串走哪兒都能引起矚目的乖乖豬羊走了。
徒留下村民們站在院子裡,震驚得久久不能回神。
日頭漸漸升起,程意戴上草帽,立馬感到清涼。
她牽著豬羊走不了太快,掏出米飯糰吃著,晃晃悠悠好像在郊遊。
程意確實挺自在,心裡盤算著自己回到家,殺豬宰羊售賣,賺得盆滿缽滿。
到時候她要再去一次那家有胡姬跳舞的酒樓,吃巨勝奴、喝三勒漿。
正想得美呢,官道上忽然湧起煙塵,馬蹄聲滾滾壓來,極具壓迫感。
豬羊們不安地停住腳步,四處張望。
程意被牽繩拽住,發出“籲~”聲命馬兒停下。
抬眸看去,一片黑壓壓的騎兵出現在大地上,一字排開,又呈弧形從四面八方散開。
兩息後——
程意被兩百個黑漆漆的人給包圍了!
她一雙英眉豎起,不解地瞪著前頭那個騎在銀鞍黑馬上的陌生男人......哇,他的馬有點帥。
程意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把注意力從駿馬上轉移開,困惑問:
“你們要買豬羊?”
她環視一圈,看著那一個個包裹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的黑頭盔們。
“咦?”程意發現了個不得了的東西,“是你!”
被盯住的黑五,心一慌,強撐著沒出聲。
他不信自己都這樣了,還能被她看出來。
程意見他垂下眼不跟自己對視,悟了。
“你一個人打不過我,就找了這麼多幫手來報復我?”
程意氣憤拔劍一指,“你這人好卑鄙!”
得,這是真認出來了。
黑五不自在地咳了兩聲,眼神閃躲,衝那黑馬上的男人說:
“將軍,此人就是程意。”
將軍?
程意視線又轉到正前方那陌生男人身上.......不是,他的馬鞍怎麼這麼閃啊,難道真是銀的?
祁成看著眼前這個牽著一串豬羊的女子,眉頭皺得死緊。
個子倒是高大,可除此之外,他看不出她有何不尋常。
不過她一人面對兩百黑羽軍還能保持鎮定而不慌亂,膽量不錯。
但......就這?
這就是黑五口中恐怖如斯的神秘殺神?
黑五眼神提醒自家將軍,表象!這都是她忽悠人的表象!
祁成眸光暗了暗,是不是表象,待他一試便知。
程意看到那匹黑色駿馬刨了刨蹄子,馬蹄上的腿環在烈陽下泛著銀色寒光。
將軍一動,周圍所有黑羽軍全部都動了起來。
馬蹄聲篤篤篤,他們繞著她轉圈,殺氣騰騰的眼神,緊張的淺淺呼吸聲,彷彿在圍殺一頭危險未知的龐然大物。
殺機瞬息而至!
程意麵部肌肉繃了起來,眼瞼微微抖動著,冷酷黑眸精準鎖定殺氣源頭。
舉劍,揮出!
一股無形劍意頃刻化作實質,結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將來犯者死死拍下。
區區螻蟻,只配跪在地上仰視神只。
祁成揮戟縱馬極速殺來,戟鋒還未到她身前,就感受到一抹刺骨寒意籠罩而來,使得他出戟速度停滯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他手中戟頭忽然被從槍桿上削掉,墜落在地。
下一刻,劍已至身前,祁成從軍以來,首次感受到這樣強烈的死亡氣息從自己身上掠過。
他反應極快——自以為是用了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從馬上躍下。
卻不成想,手掌剛撐地立起半個身子,那柄鏽跡斑斑的劍就來到他胸前。
堅硬的鋼製鱗甲“譁”的被強大劍氣吹翻,銜接甲片的軟絲好像都要承受不住這樣強大的衝擊,出現裂痕。
剎那間,祁成眼前忽然飛速閃過自己這小半輩子經歷過的走馬燈片段。
強烈的求生欲在這一刻猛然爆發,祁成說出了那句讓自己餘下後半輩子都感到無比機智的話。
“我是來買豬的!!!”
“咔噠”一聲輕響,甲片銜接的軟絲斷裂,劍尖險險在他裡衣面料上停下。
能活了......吧?
祁成絕望地在心中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