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雞叫,裴行玉便起了。
他先去鐵匠鋪把程意昨日欠下的鐵鍋錢付了。
回來時遇到一間已經開門的種子鋪,在店主推薦下,挑選了幾種適合時下的菜種,打算回去開個菜圃。
種子賣完,裴行玉本想離開。
店主見他似乎對種子特別感興趣,問他要不要看看西域新來的種子。
“西域來的?”裴行玉又在小攤前蹲下。
他本來就對這個世界的物種十分好奇,見店主發誓說絕對是大唐沒有的種子,便讓取來看看。
店主開心地進了裡屋,取出四五隻葫蘆,倒出來讓裴行玉慢慢看。
“這都是甚麼種子?”裴行玉問。
他抓起一把種子,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和魔法世界的棉花種子類似。
但不太確定。
因為這個世界目前還沒有大規模種植棉花的記錄。
百姓養蠶繅絲,製成綾羅綢緞,供給貴族。
自己穿的則是廉價的苧、麻。
冬日裡,貴人有皮襖絲綿保暖,普通人卻只能在麻衣裡塞雞毛蘆花,有一件狗皮襖都了不得了。
雖然現在還是盛夏,但裴行玉算過時間,程意生產時正值寒冬,保暖的事,現在就得提上日程,提前準備起來。
而棉花,是裴行玉目前能想到的最經濟實惠的保暖物。
可惜,東西兩市他都逛遍了,也沒找到與棉花類似的保暖材料。
店主搖搖頭,“這我也不清楚呢,這幾隻葫蘆裡的種子是一個胡商抵給我的。”
“但他跟我保證過,這些種子都是他從西域那邊收集來的,咱們中原絕對沒有。”
“不過我估計也不是甚麼稀奇種子,應該也是西域那邊百姓尋常種的菜果。”
裴行玉越看越覺得手裡這把種子很像棉花芯裡的籽,而且在魔法世界裡,關於棉花的記載,最開始似乎也是從西北區域採集帶回。
這兩個世界雖然不太相同,但這段時間裡裴行玉比較過,相對應的地理環境氣候,應該也是差不多的。
裴行玉心中一動,打算把這幾隻葫蘆全都買下來,讓店主開個價。
“一千文?”店主一邊瞧他反應,一邊試探說道。
裴行玉頷首:“我回家去拿錢,你等我。”
他起身便走,但沒走到家門口,只是到了無人的拐角處,立馬又折了回來。
這距離正好卡在程意百米範圍之內,他直接從鍊金室裡取了一貫銅錢,拎到店主攤子上,拿走那五隻裝滿種子的葫蘆。
店主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樂了。
一大早開門紅,還遇到一個這麼爽快的買家,怎能不叫人心情愉悅。
裴行玉回到家中時,家裡另外兩人都起了。
草兒在做早飯,程意在後院練劍。
後院寬敞,也沒有外人,隨便她怎麼翻轉騰挪,這是程意穿越以來,練過最暢快的一次劍。
裴行玉放好種子從後院經過,感受到那錚錚劍意,不得不提醒她注意點,別把人家屋主的房子給拆了。
程意橫出一劍,笑道:
“我心裡有數呢!”
三人吃完早飯後,秦雙槐帶了兩個家丁來了。
程意昨日在東市買的土胚磚和木料,也正巧送到。
裴行玉也不客氣了,挽起衣袖,叫上兩名家丁和秦雙槐,一起建豬圈。
他先用鋤頭挖出一個範圍,又在烏桕樹下圈了一個大大的菜圃,方才抖出先前做好的設計圖紙講解。
秦雙槐稀奇道:“姐夫還會做圖呢?”
裴行玉示意他認真聽,不要試圖轉移話題。
“豬圈、羊圈、菜圃,這三個是要聯動起來的,豬屎羊糞可以當菜肥,集中處理也能減少臭氣,所以在圈的底部要先挖好蓄糞池,再透過竹製管道連通到密閉池中發酵處理......”
說起自己熟悉的這些東西,裴行玉整個人充滿自信,彷彿在發光一般。
程意背靠月門,抱手看著那個在朝陽下熠熠生輝的男人,眼中沒有一絲對男色的覬覦,全是對自己眼光的讚賞。
秦雙槐和兩名家丁已經聽懵了。
三人站在裴行玉身旁,清澈又愚蠢的目光,更襯得裴行玉絕世無雙。
程意嘴角高高翹起,忍不住讚歎:
“聰明男人最好看~”
“草兒!”程意忽然想起一件事,朝側門外喊了一聲。
草兒正準備繼續去河邊找活幹,聞聲忙把馬拴在門邊下馬石上,“哎!”的應著小跑過來。
“小姐,甚麼事?”草兒疑惑問。
程意下巴朝秦雙槐那抬了抬,“去把你阿耶的信拿給秦郎君看看。”
草兒先是有點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
程意示意她快去,草兒眼眶微微泛紅地看了她一眼,趕忙跑回廂房去把信拿來。
“堂弟!”
程意拿著信走到裴行玉幾人面前,把信給秦雙槐,讓他有空幫忙打聽打聽草兒父親的訊息。
秦雙槐展開信紙瞧了瞧,瞧見虎賁軍三個字時,詫異地看了程意一眼。
見她目光平常,只得先壓下心中疑惑,繼續看下去。
草兒其實不是草兒的大名。
她大名叫郭飛燕,是她父親找隔壁村裡的童生老爺幫忙取的。
寓意好運和幸福,因為燕子自古以來便是吉祥的象徵。
草兒父親在族中行十二,郭十二便是他從軍後的名號。
家裡人都十二郎十二郎的叫父親,草兒也不知道父親真名是甚麼。
村裡知道她爹全名的人,都死光了。
一個名字,對普通老百姓來說,也沒甚麼意義。
在信中,草兒父親留的名也是郭十二。
秦雙槐看完信,總感覺自己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號。
但這時的十二郎遍地是,姓郭的也很多。
他將資訊記下,把信還給草兒,頷首道:
“等我回去問問,我雖只是一介商賈,對軍中事不瞭解,但我有幾個朋友專為軍中供貨,或許他們能打聽到。”
草兒聽到這話,只覺得秦郎君的嗓音比那天上仙宮裡的仙樂還要動人。
少女感激一拜:
“多謝郎君!”
秦雙槐忙擺手,“客氣客氣,小事小事。”
“不過這幾年我朝到處用兵,軍中人員流動也大,若是不能打聽到令尊訊息,你也不要太過失望。”
秦雙槐提前給草兒打了個預防,免得姑娘期望太大。
草兒一笑,“謝郎君關懷,我知道的。”
秦雙槐見她是真想得開,也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