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程意收下了那四百二十文錢。
草兒滿臉通紅,聽見裴行玉輕笑了一聲,更是紅到脖子根。
程意沒忍住手,捏了捏那通紅的小臉,嘖,又幹又瘦,想要有肉,那得吃更多更好的才行。
“去,把竇婆子送來的燻肉給我都做了,今晚咱們吃頓好的。”程意大方吩咐道。
反正食材都是裴家送的,不吃白不吃。
等離開這裴家別院,可就過不了這好日子了。
不如趁現在有,抓緊時間多享受享受。
草兒驚喜應:“嗯!”
程意最近特別愛吃大米飯,裴行玉把剩餘的四百斤糧食,全部拿出來賣了。
又去米鋪,換了三百五十斤大米回來。
想到那三百文一斗的糧價,他竟能理解當初程意花光所有錢都要買糧的舉動了。
他懷疑她是不是有甚麼預知能力。
但程意得意地說:“我只是比你聰明。”
裴行玉:“......”
當晚,一直安安靜靜的前院,忽然傳來陣陣喧鬧聲。
程意剛要出去打聽,院門先一步被敲響。
“裴公子?”
開啟門見到來人,程意有點意外。
視線掃過裴公子身後那兩名捧著托盤的丫鬟,滿腹狐疑:
“這是?”
裴公子解釋道:“這是特意為程娘子和裴郎君趕製的兩身衣裳。”
“今日我府中招待貴客,聽聞了程娘子與裴郎君不戰而退黑羽軍的奇事,便想見見二位高人。”
裴行玉聽見動靜走出屋,就聽見裴公子說:
“誠望程娘子與裴郎君,願隨我去前廳一見。”
說完,他深深一拜,放下姿態,表示他的誠意與期待。
只是到底還年輕了些,心底的急切還是藏不住。
不過一息沒聽到程意應允,他便想讓兩名丫鬟直接進院,伺候程意夫婦二人更衣見客。
“等等。”
程意抬手打斷兩名丫鬟。
前院這半個月在做甚麼事,程意大致能猜得到。
從進長安開始,裴夫人就在聯絡一切可以利用的人脈,希望能夠有人能幫忙出手,平了山南西道那幫驕兵,為夫解困。
但這事好像成了個燙手山芋,沒人接手。
這半個月來,別院裡下人們之間的氛圍也是越來越古怪。
所以裴家的事情其實一直沒有進展。
這麼看來,今天突然登門的貴客,自然就成了裴家的救命稻草。
為了能抓住這次機會,裴家人想把她和五郎這兩個“神秘高人”賣出去討貴客的好,也挺合情合理。
而且這在裴公子看來,也不叫賣。
人家把這叫引薦。
距上次程意明確拒絕竇婆子之後,裴家人沒有再來問過帳篷的事情。
程意還以為他們是放棄了。
沒想到,是準備拉個大的。
程意深吸一口氣,看向門外攥著手難忍激動的裴公子。
“我們準備睡了,不去宴會。”
她揮揮手,示意兩名丫鬟出去。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猶豫地望向公子。
萬萬沒想到,根本不等她們公子示意,程意直接一手拎起一個,放到門外。
“關門。”
當鍊金師的,手腳不快怎麼行?
裴行玉“嘭嘭”合上兩扇門板,不到一秒,就拴好了院門。
裴公子正要上前再請,差點被門板撞到鼻子,連忙後退兩步。
他臉色變得極為難看,覺得這夫婦二人未免太不知好歹。
他們河東裴氏,名門望族!
別人攀附還來不及,今日主動上門,客客氣氣邀請,竟然吃了閉門羹?
就算真是隱士高人,這般脾氣,不求也罷!
要不是母親再三交代,不可撕破臉,裴公子此刻真想喊人過來,把眼前這扇門砸爛!
兩名丫鬟感受到主子身上傳來的怒意,腦袋都快要埋進袖口裡,生怕遷怒。
裴公子深吸一口氣,衝那扇緊閉的院門“哼!”了一聲,臉上瞬間紅溫。
“可惡,這別院還是我家的。”
他咬牙低聲說了這麼一句,負氣而去。
裴公子走了。
程意覺得報應要來了。
但沒想到居然來得這麼快。
一大早,院門被拍得砰砰響。
程意被吵醒,轉身一看,身邊沒人。
不用猜就知道又鑽鍊金室裡不知道搞甚麼去了。
這個小郎君,自從攤牌後,夜裡就總用進鍊金室這招躲她。
還美其名曰,現在她有了身孕,得節制。
程意嘁了一聲,叫草兒。
隔壁的草兒這幾日累過頭,睡得比死豬還沉。
程意只能爬起來,開啟院門。
長安的夏夜熱得人頭昏,程意自然也穿得清涼,上身一件褙子,下身一條及膝褲。
她對自己暴露的著裝置若罔聞。
拍門的塞勒斯一眾侍衛,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反應過來,急忙背過身去。
“程娘子,還請自重!”
塞勒斯沉聲提醒道。
這語氣,和先前的敬畏略有不同,帶著幾分心虛。
程意回屋穿好外衫胡褲,順便把裴行玉叫出來,將草兒搖醒。
不能只有她一個人睡不了懶覺!
塞勒斯塞給她兩份戶籍,又衝侍衛們揮了揮手。
一刻鐘後——
程意三人被請出了裴氏別院。
“嘭!”的一聲巨響,沉甸甸的大木箱落在三人面前。
塞勒斯抱拳道:“銀貨兩訖,府中還有別的事,告辭。”
侍衛們轉身入府,關上大門。
只有程意三人,站在寂寥的清晨街道中,迷離的眼神逐漸清醒。
三人對視一眼,
她們這是被趕出來了?
裴行玉趕忙檢查程意手上那兩份戶籍,沒錯,確實是長安戶籍,名字也對。
程意低頭看著整整一大箱沉甸甸的散亂銅錢,嘴角微抽。
這很壞了。
夫妻倆深吸一口氣,收好戶籍,開始點錢。
三個人蹲在巷子裡,開始串銅錢。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數的是錢,草兒卻感覺有股淒涼的味道。
三人花了足足半個時辰,終於把這一大箱子的銅錢串好算清楚了。
十萬文錢,合一百兩銀,和先前說好的報酬一致。
程意鬆了一口氣,沒少她錢就好,省得她再回去找他們麻煩。
草兒試著抬了下這大木箱,使出吃奶的勁,堪堪抬起一個角。
她趕忙放下,悄悄噓了一口氣。
馬蹄聲從身後傳來,三人回頭看去,哦,馬也給她們送來了。
體面啊,真是太體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