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從外推開。
裴行玉轉身問:
“都收拾好了?”
程意點點頭,一屁股在桌前坐下,裴行玉給她倒茶,程意拿起來喝了一口又吐回來。
“怎麼是熱的?”
她皺眉不滿。
本來這幾日暑氣就重,她剛陪草兒這傻姑娘把月事的事情處理完,口都講幹了,正想喝涼的呢。
結果裴行玉給她倒了一杯熱茶,他是何居心?!
裴行玉沒說話,又拿來一隻杯子,把一杯熱茶反覆顛倒,弄涼後放到她手邊。
程意歪頭掃他一眼,“我不就是多買了碗酥山給草兒嚐嚐鮮,至於連一壺涼茶都喝不起了嗎?”
手很誠實,拿起涼了的茶,一口喝乾。
卻沒注意到,裴行玉看向自己的目光,和往常不一樣,探究中藏著一抹複雜的期待。
裴行玉試探問:“你們女子體寒,來了月事更是應該少食寒涼食物,你還把酥山給草兒吃?”
“這個我當然知道。”
程意得意地笑道:
“所以我就讓她嚐了一口,剩下的我全吃了。”
裴行玉額角青筋頓時跳了兩下。
程意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但轉念一想,她吃了就吃了,不就一碗酥山?有甚麼大不了的。
不想,裴行玉卻一臉陰惻惻的盯著自己。
程意疑惑問:“五郎,你盯著我幹嘛?”
裴行玉把她從頭到尾掃一遍,視線在她腰腹上多停留片刻。
那小腹是平坦的,他這兩日也親眼瞧過,腰腹有力,肌理分明。
但此刻回想起來,似乎比他們第一次洞房夜時,豐滿了一些。
“阿意,你最近有沒有感覺身體不舒服的地方?”
裴行玉突然問了這麼一句,還叫她阿意,程意再大條也意識到,身邊人不太對勁。
她搖搖頭,表示自己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緊接著語出驚人反問:“你也來月事了?”
裴行玉臉一紅,沒好氣地強調道:
“我是男人。”
程意當然知道,“嘿嘿,玩笑一下罷了,五郎莫惱。”
窗外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天色漸晚。
她抓起他的手放自己肚子上,裴行玉眸光一閃,險些以為她在暗示甚麼,結果那肚皮發出兩聲“咕咕”的叫聲。
“五郎,我餓了,我們下樓去用晚膳吧?”
別看程意說得好像是央求他一樣,實則裴行玉整個人都被她拽了起來,不得不跟她一塊兒出去。
裴行玉匆匆關好房門,右手立馬被她牽住,一晃一晃,好像兩個頂好的玩伴似的。
穿過迴廊時,裴行玉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阿意,離開潭城後,你是不是都沒來過月事?”
這個點其實還沒到真正用晚膳的時辰,迴廊上除了夫妻倆,就只有往返忙碌的驛站夥計們。
在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裡,加上剛剛才經歷了草兒來月事的事。
程意沒多想,笑道:
“好像是,你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我都忘了準備月事帶,一會兒吃完晚飯,我找幾塊布來,五郎你幫我做好不好,我要那種雙層有內袋的,用起來肯定比以前那種舒服。”
裴行玉心跳快了兩拍,認真確認:
“算起來,是不是已有兩月?”
兩人已經來到大堂,程意滿心都是一會兒要點甚麼吃。
算出一個確切時間,回他:
“上一次我記得是咱們成婚之前的事,所以是三個月,不是兩個月。”
三個月都沒來月事!
裴行玉呼吸重了,程意有所察覺,疑惑地看他一眼。
但胃裡的飢餓感瞬間奪走了她全部思緒,一心只想著快點吃到熱氣騰騰的食物,填飽肚子裡這股空虛感。
夫婦二人在角落的空桌就坐,程意一口氣點了六道菜,還單獨要了一桶白米飯。
關中多食麵,要麼就是粟米。
食稻米的比較少,驛館廚房那邊竟沒有準備。
夥計只能抱歉,請程意重新點一個別的主食。
她頓時皺起眉來,好像一頭餓到極致的虎,嘴邊正好有塊兒肥肉,正要張嘴去吃,突然發現自己被鐵鏈鎖著,看得見吃不著。
程意五臟六腑都在向她叫囂抗議。
“我就要吃米飯!”她高聲道。
夥計被她嚇一跳,見她雖穿得寒酸但氣勢霸道,一時間摸不準她甚麼身份,只得應道:
“夫人莫急,小的這就去後廚問問,若是沒有,再來回稟夫人。”
這不過是一種委婉的拒絕方式罷了。
夥計很快去而復返,一臉為難地說,稻米真沒有了。
裴行玉馬上就感受到了程意身上忽然流露出一股濃濃的委屈。
她也不高聲了,只是失落地低垂下腦袋,“哦”的應了聲。
夥計都已經做好要抵擋狂風暴雨的準備了,沒想到輕鬆逃過一劫,趕緊退走。
“五郎,我想吃大米飯。”
程意眼巴巴看著裴行玉,她不兇人也不殺人,就和一個受了委屈的十七歲少女一樣。
“我好想吃米飯,特別想吃米飯,五郎......米飯......”
裴行玉趕緊抬手捂住這張喋喋不休的嘴。
“我記得咱們還剩幾斤稻米,就是還未去殼,我去取來舂好,讓後廚給你蒸一鍋。”
程意瘋狂點頭。
在她期待的注視下,裴行玉腳步略顯虛浮地回到客房。
所謂取米,其實是從鍊金室裡拿出來。
提米前往後廚的路上,裴行玉眼前閃過二人自成親以來,程意的種種行為。
一開始,她食量只是比常人略多些。
習武需要消耗更大的能量,沒有葷腥的前提下,多吃幾碗米,多啃幾張餅,這都正常。
後來,她一天不再只吃三頓,早上醒來的時間也越來越晚。
程意的情緒,在裴行玉這裡,一直是陰晴不定的。
但她對待外人,一直都很冷淡。
像剛剛那樣,突然衝夥計高聲的情況,裴行玉還是第一次見。
之前程意也會沖人高聲,但那是在知道人家騙她誆她的前提下。
驛館夥計說的都是真話,態度也很好......當然,她從不關心別人是甚麼態度,只管我行我素。
所以在這樣的前提下她還高聲,就說明這情緒已經超出了正常範圍。
三個月沒來月事、總是餓、總是睡不夠、情緒反常。
裴行玉不禁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阿意她,可能有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