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掀開帳篷門簾大步走進。
一抬頭,就看到了呆若木雞的蕭氏六人。
塞勒斯隨後走入,眼神帶著對未知事物的敬畏,暗暗將這頂帳篷環視一遍。
除了那別緻的樣式和纖薄的材質,完全沒看出來有何奇異之處。
塞勒斯心下猜想,或許自己眼前所見,不過都是程娘子夫妻想讓自己看見的罷了。
見到塞勒斯,裴公子幾人這才恍然回神。
裴公子急忙詢問情況如何了。
聽見塞勒斯說黑五等人被嚇跑,他連連點頭,完全可以理解。
要是他,荒郊野外的夜晚遇到這樣詭異的事,只怕跑得比黑五等人還要快。
“你鬆開!”
草兒一把推開抓緊自己的裴小姐。
裴小姐下意識要惱,一個小丫鬟也敢對官眷如此放肆?
但很快她就想起這頂神奇的帳篷,乃是程意夫婦所有。
打狗還要看主人,先前以為只是個屠戶,有些武功本事,不算甚麼。
這會兒眼前猛地閃現出帳篷發光抵擋箭雨的神奇畫面。
裴小姐倏然打了個寒顫。
她眼中惱意瞬間被真誠的歉意覆蓋,就連被草兒推得一踉蹌的“冒犯”,也大度沒放在心上。
“小娘子,我並非故意,只是剛剛事情緊急,我一時間慌了神了,這才抓住了你,想著能有個人一起靠著......”
裴小姐走上前,向草兒歉意地叉手一拜,一臉驚魂未定的柔弱神情。
低垂的眼眸,卻是可憐無助地望向程意。
女子最知女子善良柔軟。
草兒見她這般,想起她剛喪了姨母與兄弟,面上的不忿立馬就消退了。
程意歪了歪頭。
她身量高大,正常注視比自己矮小的人,都能給人帶來無形的壓力。
裴小姐對上她不含任何情緒的目光,一顆心七上八下。
往日她姨娘自傲自己女兒天生就懂拿捏人心。
示弱這招,屢次使她母女獲利。
就算不能獲得甚麼好處,至少也不虧。
但這一招,只對有心的人有用。
裴行玉時常腹誹程意就是塊木頭,根本沒心。
在裴小姐忐忑的目光下。
程意困惑地問:“那你為甚麼不抓他們?這裡任何一個人都長得比草兒高大,更能讓你靠著。”
裴小姐表情呆了一瞬。
程意這話,完全不在她預計的可能中。
草兒被自家小姐這話點醒了。
是啊,為甚麼就選了最瘦小的她?
裴小姐動了動嘴唇,腦子紛亂,本能地解釋:
“那是、那是因為小娘子當時離我最近!”
草兒不可置信地指著裴公子說:
“明明是裴公子離你最近,你撒謊。”
裴行玉頷首,證明草兒沒說錯。
程意眉眼當即便沉了下來。
裴小姐一慌,目光落在她持劍的手上,突然想起黑羽牙兵的腦袋都是被這隻手斬下的。
登時腿一軟,差點跪倒下去。
程意眼疾手快,抓住了她肩膀,把人提起來。
“站穩。”
她見她站好了,鬆開手,撣了撣裴小姐肩上的褶皺說:
“沒事,萬一草兒死了,你一命抵一命即可。”
這話說得理所應當。
一命償一命,實在是再公平不過的事。
程意不明白,現在人都沒死,裴小姐怎麼就白了臉,還掉了淚。
她有些不解地問面前眾人:
“她怎麼了?”
裴夫人下意識衝程意露出一抹訕笑。
先前在馬車上,連瞧都不願瞧她們一眼的貴婦人,現在都在賠笑。
“無事無事,小姐年紀小膽子小,許是被剛剛那夥驕兵嚇著了。”
兩位姨娘得了主母眼神指示,趕忙上前一左一右把裴小姐扶出去了。
另外一位年長些的裴小姐,察覺到程意掃過來的眼神。
立馬垂眸低頭,眼觀鼻鼻觀心。
程意偏頭同草兒說:
“你不是說她們衣裳好看嗎?”
草兒尷尬搓腳,她沒見過這種輕薄如紗的綢緞料子,有點好奇罷了。
小姑娘眼神求著小姐,您別說那麼大聲啊,當著人面呢。
這些貴人本就看不起她這貧民。
要是知道她羨慕她們的衣裳,更要鄙夷了。
程意看出小姑娘的窘迫,哦一聲,表示自己閉嘴,不說啦。
沒成想!
裴大小姐居然把身上那件薄如蟬翼、流光溢彩的織金罩衫脫下,疊好,送給了草兒。
裴大小姐笑容端莊,分寸感把握得極好。
她說:“高山流水覓知音,這是你我姐妹的緣分,還請妹妹不要嫌棄。”
甚麼高山知音的,草兒沒聽懂。
就聽懂了緣分二字。
還有人家是真要送她這件衣裳,還有點求著她要的意思。
小姑娘頓時不好意思地漲紅臉,喜愛地看看那罩衫,伸手想接又怕弄髒。
裴大小姐親手給她穿上,就像個鄰家大姐姐一樣體貼,還告訴她不穿時要放在樟木箱子裡,以免蟲蛀。
事後,草兒披著那件拖地並不合身的罩衫在帳篷裡轉著圈,嘴裡不住誇裴大小姐好。
說人家雖然是貴人,但很平易近人,和那個看不起人的二小姐一點都不一樣。
程意打著哈欠,一聲敷衍都沒有,倒頭睡了。
草兒也不在意,自言自語說著,把自己都逗樂了。
裴行玉看著主僕倆這大條的神經,就笑笑不說話。
凡事只看表面,未嘗不是一種智慧。
夜色已深。
回到毛氈帳篷裡的裴夫人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她看上了程意那頂帳篷。
剛才本來就要問的,偏偏被那個庶女給打斷了,錯失了最好的機會。
程娘子的郎婿說,那帳篷不過是些許奇淫巧技罷了。
不用大驚小怪。
不用?
裴夫人活了這大半輩子,就沒見過哪一件東西能在夜裡發出那麼耀眼的光!
傳說中的夜明珠她見過。
那點微弱的綠光和帳篷散發出來的光比,雲泥之別!
裴夫人篤定,這頂帳篷就是神物。
因為這對夫妻就不像是凡人。
程娘子武功超凡,氣勢更是驚人。
還未出手,就能嚇跑黑五那群噬主的悍將。
她郎婿裴行玉看似是個落魄寒門庶子。
實則氣質沉穩、不卑不亢。
說甚麼只是一點奇淫巧技,分明就是山中人的奇門道術。
這樣一對夫婦出現在眼前,偏還叫她遇上。
那就是老天爺給她們裴氏的大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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