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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想扇以前的自己一巴掌

2026-05-21 作者:悠閒小神

她眸光一暗,道:“還有!”

“還有甚麼?”

沈園等人驚慌詢問。

程意:“還有均平軍。”

眾書生慌忙豎起耳朵去聽、仰頭去看,甚麼也沒看到啊。

不會是聽錯了吧?哪來這麼多均平軍?

不是說他們還在南面攔截漕運嗎?

程意定神環顧一週,抬手往西面的崖溝下一指,

“去那邊,躲起來。”

她一把奪過王言章手中繩索,牽著木牛馬往崖溝跑去。

鄭符沒有絲毫猶豫,立即跟隨。

書生們面面相覷,還是決定相信程意,慌忙跟上。

一群人滑下崖溝,灌木野草把人視線都擋住,根本看不清腳下的路。

木牛馬牽不下去,程意果斷放手,砍伐樹枝快速將其遮擋起來。

她正要藏身,鄭符“哎呦喂”的慘叫著一屁股往溝底滑去。

程意飛身而下,把他拽住,又及時搶救了翻倒的書箱。

鄭符臉都嚇白了,忙向程意道謝,這才意識到這處崖溝有多危險。

急忙叮囑後頭的沈園等人,注意安全。

程意抱臂看著他們蝸牛一樣慢吞吞往下爬,直搖頭。

幸好她發現得早,要不然這幫書生肯定已經被均平軍馬蹄踏過。

待到眾人全部藏好,又蹲了兩息,才聽見大隊均平軍人馬經過。

馬蹄聲一下一下如同密集的鼓點落下,手邊碎石都在顫動。

沈園等人朝程意望去,被她的耳力震撼。

不由在心中自問:這還是凡人嗎?

叛軍呼嘯而去,江邊傳來激烈的喊殺聲。

視線被遮擋,眾人看不見,也分辨不出到底誰強誰弱,誰輸誰贏。

只盼著兩邊人馬都不要發現自己。

蹲了不知道多久,或許兩刻鐘,又或許已超過半個時辰。

鄭符一雙腿已經麻得沒有知覺,岸上的喊殺聲,驟然消失。

“打完了?”王言章壓低嗓音問。

不知道啊。沈園等人搖著頭,打算問問程意。

結果發現她竟然靠在灌木上睡著了。

眾人:“......”

不過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程娘子在如此環境中還能睡著,將來這亂世之中,必定有她一席之位。

鄭符輕聲將她喚醒,程意沒想到自己無聊到睡著了,衝眾人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她豎起耳朵細聽,向眾人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一群人趕緊從這狹窄的崖溝中爬出來。

到了路上一看,果然早就沒了均平軍的影子,揉揉發麻的腿,趕緊趕路。

走著走著,驚奇發現,草叢裡、路溝邊、樹上、石頭後,竟長出人來了。

雙方看看對方,懂了,都是躲避叛軍的逃民。

隊伍漸漸變長,到了傍晚,程意發現,自己團隊後面,已經跟了好長一條人龍。

書生們問她們要去哪兒。

這些人茫然的搖搖頭答:“不知道。”

家園已毀,叛軍隨時突然出現劫掠,朝廷軍也不知甚麼時候突然過來抓了人就走,她們只是盲目的走著,先從地獄離開再說。

程意聽到這些人互相訴苦。

她們說賦稅嚴苛。

自兩稅法實施,賦稅隨地攤派,而不再有全國一致租額、稅率。

然因以前賬籍混亂,急切無從整理,朝廷便以其中某一年為準硬性規定下來,命各地州縣照此稅額按年收租。

若某地因某種情況而戶口減少、墾地荒蕪,官府便將賦稅平均攤派到現有肯地、家宅去徵收。

於是窮愈窮,只能繼續逃亡。

而餘者,五家攤十家,一家攤十家,直到絕滅。

她們說徭役繁重。

邊關吐蕃南蠻屢屢進犯、民間起義遍地、各地節度使擁兵自重內鬥不止。

男人全都被強徵走,家裡只剩婦孺,春耕忙碌又辛苦,人都快要累死了。

可辛辛苦苦種下的地,叛軍一來,全毀了。

她們說,災荒無賑濟,囊無寸帛瓶無粟,當人不如犬豕。

程意記憶中的屠戶女,從小生活在城中,因為父親的職業,家中一直有食可吃,有衣可穿。

程父無田地,所有不用繳納田地賦稅,只需每年交丁稅雜稅。

對小有積蓄的程父而言,這筆丁稅還交得起。

他只一女在家,哪怕去鄉下收豬羊也不放心,總帶著她一起去,所以徭役能避則避,花錢買人相替。

程意一直覺得自家年年都在溫飽線上掙扎,窮得買不起一塊地。

但看看身後這些足下無鞋、骨瘦如柴的逃民,再看看自己豐滿有力的身材,她驚訝低喃:

“原來天天能吃飽飯,已經如此了不起了。”

腦海中突然出現一些記憶碎片。

面對堆積成山的天材地寶、美味珍饈、山珍海味。

她不為所動、嗤之以鼻。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想想自己現在天天喝粥吃米餅、風餐露宿的她,程意只想扇以前的自己一巴掌。

這麼多好東西,老孃現在想吃都吃不著,你還嫌棄!

程意內心幻化出兩個小人,互相擊打對方,打得難捨難分。

“有人來了!快躲起來!”

程意收回心神,還沒來得及看看情況,就被鄭符等人簇擁著朝旁邊的樹林中躲去。

數不清的均平軍從四面八方湧出,很快便將他們這一群人團團包圍。

說時遲那時快,程意眼前突然閃過昨日黑心店主說的那句話——

遇到均平軍,大喊我是儒生,興許諸位還能逃過一劫。

她一把拽回要跑的鄭符,把他推上前去,

“快,告訴他們咱們是儒生。”

鄭符滿眼驚愕,“儒甚麼生甚麼?”

程意加大音量:“去,告訴他們咱們是儒生,他們就不殺咱們了。”

聽到這話,鄭符滿眼絕望,她竟真信了那黑心店主說的話。

鄭符想同程意解釋,那只是店主的嘲諷。

程意伸手把他往前一送,鄭符在眾目睽睽之下,身體突然騰空飛出,落在均平軍的馬前。

眾人瞪大雙眼,被這超出常理的一幕弄得大腦短暫失去思考,一片空白。

周圍空氣突然變得安靜。

鄭符和馬上的均平軍對上視線,雙方都因為這過分靠近的距離,倒吸了一口涼氣。

鄭符內心狂呼:我的天我的地我的十八代祖宗,誰能來救救我!

可惜誰也來不了,他只能靠自己。

“我是、我......我們是儒生......”

不行,這樣太小聲了,肯定聽不見。

鄭符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放開嗓子大聲地衝面前這位均平軍首領打扮的人喊道:

“我們是儒生!!”

馬上的人:“......”爹的,嚇老子一跳。

鄭符感覺身體還活著,但靈魂已經出竅。

前六十年的人生碎片開始快速閃回,嚇得他趕緊閉上眼。

他不知道,他此刻一人擋在均平軍身前,略顯佝僂的瘦弱身姿,看在王言章等人眼中,如山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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