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著木牛馬玩耍兩圈,程意停下問裴行玉:
“五郎,你通曉機關術?”
裴行玉不知道她口中說的木牛流馬,但他知道機關術。
稍微推測一下,就猜到這個木牛流馬的東西,應該也是機關術造物的一種。
心中思忖片刻,覺得機關術的名頭用來掩蓋自己的鍊金術,似乎是個不錯的點子。
裴行玉應道:“對,是機關術。”
程意困惑:“五郎你不是一直在裴家給他們當牛做馬嗎,你何時學的機關術?”
聽到前一句,裴行玉臉黑了。
但後面這句,又讓他整個人神經緊繃起來。
然而,還沒等他想好說辭,程意便自顧自地聳了聳肩說:
“嗨,肯定是五郎你天資聰穎,無師自通,就像我一樣,我們都是天才!”
裴行玉訕訕一笑,“對對對。”
夫妻倆忽然對上視線,竟有一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默契。
程意馬上就把自己扛回來的糧食裝進了車斗裡,七百斤糧,剛剛好全部裝完。
但鬥上再添些行李,用繩索捆好,也是沒問題的。
拉著木牛馬走了走,程意覺得比牽著真牛馬還輕鬆,她只需要控制好方向即可。
這麼大一輛車,便是個十歲的娃娃,也能拉動。
而之所以這麼省力,重點便在那四條木輪腿上。
和其他車輪的骨架完全不同,這四條木輪腿,連線時用了許多木齒輪。
程意滿意地拍了拍這具木車,“以後你就是我的牛馬啦。”
次日一早,夫妻倆牽著這木牛馬離開時,還在城中引起不小的轟動。
程意在圍觀人群中,發現了鍾家叔侄倆。
她朝他們揮了揮手,叔侄倆擠過人群小跑到她身前,驚奇地看著她的木牛馬。
程意拽過裴行玉便是一頓誇,說全是她郎君的功勞。
鍾大哥佩服地看著裴行玉,“裴郎君,你可真是厲害。”
鍾家侄女注意到車上的行李,輕輕拉了拉程意衣袖,試探問:
“程娘子,你要走了?”
程意低頭衝小傢伙笑了笑,“嗯。”
“你要去哪兒?”女孩不捨地問。
程意答:“長安。”
女孩驚喜望向叔叔:“我知道長安,那是皇上住的地方。”
鍾大哥拍拍侄兒的腦袋,對程意夫妻說,他已經決定領取糧種,在這留下,重新入戶安家。
“我也想去長安......”女孩情緒低落下來,“可我去不了。”
程意彎下腰,捧起女孩低垂的小腦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
“只要你想去,你就可以去,等你來長安找我啊。”
女孩眼裡漸漸有了光彩,她急忙追問:
“程娘子,你叫甚麼?到時候我來長安去哪兒找你呀?”
程意往後揮了揮手,自通道:
“等你來了長安,就說你找屠戶女程意,那時我肯定已經是長安城裡最有名的屠戶了。”
女孩認認真真記住了她的名字,眼見人要出城門了,上前跑了幾步,雙手抵在嘴邊,大聲喊道:
“程娘子,我叫鍾元央,你要記得我啊!“
“會的會的。”她淺笑著答。
可這聲音已經離得太遠,元央聽不真切,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回應。
元央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轉眼就再也尋不見程意的蹤影。
鍾大哥走了過來,點點元央的肩膀,“我們也該走了。”
領了糧種的人,馬上就得離開,縣令不許難民久留城中。
元央又往城外張望一眼,失落的收回目光,懂事的點了點頭,跟隨叔叔離開。
程意這邊,出了城後,又進了流民隊伍中。
接下來幾天,夫妻倆一直和這支流民隊伍一起往北走。
經過了好幾個縣後,這些逃難而來的流民都有了新的安置,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程意夫婦二人,繼續北上。
然而這穩定的日子還沒過兩天,傍晚在嶽州廢棄驛站休整時,又見到一夥從山裡跑出來的村民。
黑燈瞎火,雙方在廢棄驛站裡撞見,都嚇了一大跳。
好在裴行玉及時點燃了火把,對方看到程意老實巴交的臉,程意看到對方狼狽的裝扮,都鬆了一口氣。
這夥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二十幾人,都是一個村裡的。
驛站不大,程意先來的早已經佔據最好位置。
這夥人摸不準夫妻兩甚麼來頭,見兩人氣色紅潤,身高體壯,加上程意身上還帶著刀劍,自覺退到屋外。
他們只是普通的村民,好不容易死裡逃生,能不惹事就不惹事,比程意看起來還要老實。
程意靠在門邊,豎起耳朵聽他們談話。
起先,這夥人只是在商量守夜找水的事,後面安頓下來,才唉聲嘆氣說起他們剛剛遭遇的兵禍。
程意萬萬沒想到,自己剛從潭州那個混亂地方走出來,又踏進了兵禍之地。
朝廷軍和均平軍打到荊州來了。
現在這裡到處都是朝廷軍和叛軍,朝廷軍猛追,叛軍就狂逃。
整個荊州的山裡,到處是流竄的叛軍。
但對普通百姓來說,不管是遇到朝廷軍還是叛軍,必然要遭遇一番劫掠。
兩者間不同之處只在於,遇到叛軍或許有機會死裡逃生。
遇到朝廷軍,就剩下死路一條。
畢竟朝廷軍可不會允許有損他們名聲的訊息,從百姓口中傳出去。
裴行玉已經做好膳食,喚程意進去用飯。
今天趕路經過湖邊,程意叉了兩條魚,裴行玉把魚烤了配米粥,程意吃得津津有味。
趕了這麼多天的路,她每天晚上這頓,只要能吃上一口熱食,便覺得疲憊都消散了。
吃完晚飯,程意把自己打聽到的訊息告訴裴行玉。
裴行玉對這種訊息早已經麻木,但聽著聽著,他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
“娘子,我們現在的地方,是不是離當陽不遠了?”
夜裡,夫妻倆躺在一張草蓆上擠著準備入睡時,裴行玉突然出聲問道。
已經快要睡著的程意嘟囔著問:“我們又不去當陽,五郎你問這個幹甚麼?”
裴行玉“唉”的長嘆一口氣,幽幽說:
“當陽是裴氏祖地,我父親他們從潭州離開時,便是去往當陽祖地避禍的。”
“沒想到如今這裡也不太平了,也不知道他們在祖地那偏僻鄉下,有沒有得到叛軍肆虐的訊息,知不知道提前防範......”
看他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程意的睡意頓時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