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流民都已經躺下休息了。
大家對細眼男人五人的下場心有餘悸,生怕被程意誤會,離得遠遠的。
所以程意夫妻倆待的這片空地,成了個真空地帶。
鍾大哥捱了程意一頓痛罵,慫了吧唧的蜷縮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進行深刻反省。
鍾家侄女乖巧的陪在叔叔身旁,叔侄倆生怕程意手中的劍劈到自己腦袋上,跑也不敢跑,只能盡力不發出聲音引起她的注意。
裴行玉左耳尖滋滋冒血珠,一碰就火辣辣的疼。
程意手裡拿著用開水衝過的碎布條,剛碰上他耳朵,這人就“嘶”的抽了一大口涼氣。
她立馬停下動作,往後退了一點,無辜的望著他。
裴行玉到嘴的低呵,硬是被這雙無辜的大眼給瞪了回去。
他奪過她手中的布條,斜一眼程意和鍾大哥帶回來的三隻豬獾,啞聲道:
“我自己來,娘子你進山辛苦,先歇會兒吧。”
程意知道他心疼自己,心裡也很是感動,便說:
“那我先把這豬烤了,一會兒你處理完傷,正好可以吃。”
裴行玉點點頭,隨她去了。
這三頭豬獾很肥壯,一隻能有十五六斤。
其中一隻捱了程意一劍,當場斷氣了,剩下兩隻被她追得慌不擇路自己撞上石壁,被她活捉用樹藤五花大綁。
狩獵全程,鍾大哥就只是起到一個陪伴的作用。
此刻看到這三隻肥碩豬獾,鍾大哥不敢妄想程意能分自己一隻。
他剛剛見識了程意“劍出人頭落”的場面,再也不覺得她長得老實好說話。
只求能平安渡過今晚,再看一看明早初升的太陽。
甚至心中十分懊悔,怎麼就沒看出來這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兇婦呢!
要是早知道,他剛才打死也不會邀請她一起進山,也就不會讓裴郎君受傷,更不會像此刻這般,進退兩難。
“喂!”
鍾大哥冷不丁聽見程意的聲音,頓時驚得一激靈。
程意朝他招手,“過來啊,你們怎麼坐到這麼遠的地方去了?”
那語氣溫和中帶著幾分戲謔,戲謔中帶著一絲天真無邪,好像剛才把人罵得狗血淋頭的不是她。
鍾大哥艱難的嚥了咽口水,壯起全部的肝膽,領著小侄女一步步挪到火堆旁。
“程、程娘子,你、你叫我,有、有何吩咐?”
程意奇怪的瞥他一眼,好好一個人,怎麼是個結巴?
她用刀利索劃開半隻豬獾,遞給他,“拿去。”
自己提起剩下半隻走到水邊,快速收拾乾淨,拿回來烤。
等肉都快烤熟了,發現叔侄倆還呆站在原地,程意以為是自己沒說明白,又補充:
“剩下兩隻等到了附近的城鎮,我拿去賣掉,到時候分你三成。”
“去吧,烤肉去吧,孩子都餓了。”
她衝他侄女笑了下,就像個熱情心善的鄰家大姐姐。
小姑娘眼裡頓時冒出崇拜的小小星,也回她一個靦腆的笑。
鍾大哥摸不準她到底甚麼想法,只得連忙道了謝,帶著孩子回到剛才的角落,生火烤肉。
誘人的肉香味兒很快在這片空地上散開,程意嗅了嗅被自己烤得外焦裡嫩的豬肉,強忍著嚥了口口水。
她拿起刺刀,把最肥嫩的部分片到碗裡,一臉赤誠的端給已經包紮完耳朵的裴行玉。
“五郎,這部分的肉最嫩了,你快吃。”
怕他不夠,又片了許多放到他碗裡,這才撕下整隻腿,大口開吃。
裴行玉看著碗裡這些鮮嫩的肉片,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感受,酸酸澀澀,他也說不上來具體是甚麼感覺。
只是忽然想起了另外那個世界裡,早已經逝世的母親。
只有母親,會用這種目光看著他。
那是他一生中,唯一一個,全心全意只想對他好的人。
光吃烤肉有點幹。
程意見到火堆旁的粥甕,心頭一喜,趕緊給自己盛了一碗菜粥,端起來就要喝。
裴行玉眼角餘光瞥見她這個動作,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先一步拍了過去。
程意對他從不設防,粥碗頓時灑到了地上。
碗沒碎,粥全混到土裡了。
程意心疼食物,但也沒有責怪郎君的意思,只是奇怪問:
“五郎,怎麼啦?”
裴行玉匆匆解釋:“剛才鍾大哥侄子撒了沙子,全都混進粥裡了,我把這些拿去倒掉,重新給你煮一甕。”
說著放下肉碗,立馬端走了那甕菜粥,倒在路邊的雜草叢裡。
發覺有流民看到,裴行玉又抓起土和了和。
流民見好好的菜粥成了泥巴粥,既心疼又無奈。想出聲討要又怕惹惱程意,只能收回可惜的目光。
裴行玉見此,才放心離開。
他準備再煮一鍋粥,程意攔了下來,說熱點水喝就行了。
至於裴行玉這種浪費糧食的舉動,竟連半句指責也沒有。
反正還有這麼多豬獾肉呢,她只要能吃飽就行。
看著重新埋頭吃肉的程意,裴行玉本就複雜的心情,更是煩亂。
他自己都沒想到,看見她要喝毒粥的時候,自己竟然心軟了。
裴行玉深呼了幾口氣,壓下心中情緒,端起碗吃著鮮嫩的豬肉片。
肉快吃完時,程意馬上又往他碗裡倒,生怕他吃少了。
裴行玉咬著牙,莫名生出一股氣來。
氣自己剛才低估了細眼男人的實力,又被她救了一次,欠了她恩情。
還氣自己心軟,一點也不像從前那個帝國最冷酷無情的大鍊金師。
不知不覺間,裴行玉一口氣吃掉了大半隻豬獾。
原本計劃一人吃一半的程意,在裴行玉又一次伸手遞碗過來時,肉疼的沒有再往他碗裡放肉,自己三兩口乾完了最後半隻豬獾腿。
裴行玉:“......”
哼,看來這屠婦對他也不是這麼全心全意!
只用了不到三秒鐘,裴行玉果斷決定,徹底放棄下藥逃跑這個陰謀。
他要換一個陽謀!
具體是甚麼陽謀,等他先睡過今晚再說。
這些天來,裴行玉每時每刻都在想著如何毒死程意逃走,內心承受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再加上這一路奔波勞頓、風餐露宿,他已經很久沒有放鬆的睡上一覺。
此刻心裡壓力一消,睏意瞬間湧了上來,人往草蓆上一躺,也不管甚麼乾淨不乾淨,潮溼不潮溼,閉眼秒睡。
小解回來的程意看到草蓆上的睡美人,錯愕一瞬,果斷抱緊郎君的腰,美美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