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雨停了。
裴行玉突然被一陣“咔嚓咔嚓”的咀嚼聲吵醒。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不遠處的池塘邊,一個形似乞丐的人,正抱著甚麼在啃。
察覺到他的目光,那乞丐緩緩轉過身,露出手裡抱著的半截人腿。
裴行玉頓時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乞丐只是盯了他一會兒,又幽幽掃了眼被程意抱在懷裡的劍,便轉回去,埋頭繼續進食。
那顆腦袋,因為要撕扯用力,如野獸一般甩來甩去。
裴行玉毫不懷疑,要不是畏懼程意手中的劍,這人早撲過來了。
莫約一刻鐘後,乞丐才丟下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的人腿,緩緩遊蕩離開。
這一整晚,裴行玉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沒敢閤眼。
而神經大條的程意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一覺睡到天亮。
清晨,裴行玉頂著濃濃的黑眼圈,用剩下的水蒸了小半鍋米。
夫妻二人隨便吃了幾口飯,便出發了。
離開潭州的一路上並不順利,正是春雨綿綿的季節,天公不作美,一連幾天夜裡下大雨,白天下小雨。
是以,原本只需要兩天的路程,愣是走了五天才到。
第六日,兩人在潭州與朗州相交的益陽縣稍作停留。
程意準備進城去找人打聽去長安的路怎麼走。
跟著程意走了六天的裴行玉這才知道,她根本就不知道去長安的路!
身上只有120文的兩人,腳店住不起,只能在城外一座荒廢的破廟暫歇。
程意讓裴行玉留在廟裡,去尋些野菜做好吃食等自己回來。
她獨自一人快步進城,找人問路。
運氣不錯,遇到一支往北販茶的商隊正在卸貨,程意主動上前幫忙,商隊的大東家見她一副老實相,一打聽還是同鄉人,頓時心生好感,要請她吃飯。
程意直拒,問了去長安的路,扭頭就走。
大東家搖著頭直呼:“怪哉。”
程意並沒有就此離開,她又在城裡向那些客棧掌櫃,還有當地百姓反覆打聽,直到確定商隊大東家告訴自己的路線是真的,這才心滿意足返回破廟。
“咦?五郎呢?”
程意一進廟,就發現自己自家郎君不見了,只有一擔行李完完整整放在地上。
她皺起眉,第一個反應就是郎君被壞人抓走了。
趕忙衝出破廟,邊找邊喊:“五郎!五郎!”
程意很快便發現了幾個泥濘的腳印,順著腳印一路找過去,在一塊地裡,發現了一個窖洞。
她低頭往裡面一看,五六米深的地窖底部,昏迷的裴行玉正躺在那裡。
“五郎!”
程意大聲呼喊他,裴行玉恍恍惚惚睜開眼,先是被自己的情況嚇一跳。
隨後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在逃跑途中,不慎掉進了農人儲藏蔬菜的地窖裡。
他發誓,他從沒見過這種深井一樣的地窖,就像是個大肚長頸瓶一樣,還不蓋起來,害他一腳踩空跌了進來。
很快,程意找來幾根樹藤將裴行玉拉了出來。
看著她滿眼的關心,裴行玉只能謊稱自己出來挖野菜,不小心掉進了地窖中。
程意見他沒甚麼事,只是背後的衣服髒了點,長舒一口氣。
心裡暗想,五郎這麼嬌弱,走個路還能跌進那麼明顯的菜窖裡,下次再也不能讓他獨自出來挖野菜了。
程意扶著裴行玉回到破廟。
裴行玉發現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油菜,驚訝問:
“娘子你進城買菜了?”
程意直接往農田那邊一指,“這路邊就有這麼多菜可以摘,五郎你怎麼還要跑到那麼偏僻的山坳裡去摘?”
裴行玉看看路邊農田裡大片的油菜,又看看程意手裡的,太陽穴突突猛跳。
合著她把人家辛苦種的菜,當成了野菜?
裴行玉今日跑路計劃還沒開始就被菜窖攔住了腳,心情已經十分鬱悶。
眼下也懶得與程意說野菜和地裡種的菜有甚麼區別,直接拿走她手裡的油菜,快速熬了一鍋菜粥。
“娘子打聽到怎麼去長安了?”裴行玉心虛,沒話找話說。
程意被他一打岔,馬上忘了追問他為甚麼要去那麼遠,興奮將自己打聽到的訊息分享給他。
“商隊東家說,我們一路朝北走,見水渡江,見山翻山,從朗州過荊州到襄州,再入山南東道,西穿秦嶺商川進武關,就到長安了。”
裴行玉根本沒注意聽,敷衍的點著頭。
他盯著程意手裡的粥碗,目光越發堅定,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粥喝完,程意看著天上的雲,欣喜道:
“終於要晴了,五郎,明天我們早點出發,趕在天黑前進朗州。”
裴行玉應了一聲,起身收拾碗筷拿去溪邊清洗。
回來時,他打了一筒水,遞給程意。
程意正口渴,拿起便灌了好幾口,驚喜道:
“五郎你待我真好。”
水還是甜甜的咧~
裴行玉看著她把斷斷續續把一筒水都喝光,目光越發溫柔。
天黑前,程意去附近撿了許多柴回來,燒著火堆有光亮,感覺破廟也變得溫馨起來。
睡前,程意自顧自的說:“五郎,這幾日天氣不好,沿途都沒遇到野獸,不過明日就晴了,到時候我多獵些獵物,吃不完的就拿去賣掉,賺些路費。”
說著說著,她側過身,朝他看過來,滿眼愧疚的說:
“五郎,跟著我風餐露宿你都瘦了,明天我一定讓你吃上肉,咱們都好好補補。”
裴行玉閉著眼睛裝睡,心裡奇怪,藥劑怎麼還沒起效?
這次為了保險起見,他把鍊金室裡所有昏睡藥劑都加到了她的水筒裡。
足以讓十頭牛昏睡上三天三夜的劑量,一般人喝下去,第一口就會徹底失去意識。
可是,他身旁這個女人愣是喋喋不休說了半個時辰還沒睡去。
就在裴行玉擔心這次下藥會再次失敗時。
他果然失敗了。
程意運轉心法睡了一宿,神清氣爽,精神奕奕,那架勢看起來能打死十頭牛。
“這怎麼可能?”裴行玉不敢置信的低喃著,簡直懷疑人生。
難道藥劑全部過期了?
不信邪的裴行玉,趁程意不注意,拿走她昨天用的竹筒來到溪邊。
他用空竹筒裝水,搖了搖,倒在有小魚群的水裡。
很快啊,游來游去的小魚們就停止不動了。
竹筒裡殘留的藥劑兌水後都還能有這種效果,程意怎麼會一點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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