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露出來啦!”
程四娘抬頭,指著頭頂金燦燦的太陽,興奮說道。
陽光的出現,加上喜獲寶劍,從縣城帶出來的那股陰霾,也隨之從少女心中散去。
程意“嗯嗯”敷衍地聽著少女在自己耳邊聒噪,聽她說揹簍裡那些鐵器分別要發給誰用。
“阿孃腰疼一直不好,大嫂手指小時候摔地窖裡不小心落了殘,就用輕便的柴刀。”
“大哥二哥勁大,給他們一人一根鐵棍,錘死那林大賴!”
“哦,還有爹爹呢,爹爹種地最熟練,大姐姐你選的那把大釘耙交給他,我看最合適,哈哈哈。”
“二嫂有孕,她和小豐收就安心待在家裡,被我們保護好了。”
“哼!”少女雙手同時刺出一劍,眉眼倏地冷酷下來,
“再見那些叛軍,我定斬他下馬,為錢掌櫃報仇!”
冷酷不過三秒,又“唉~”的垂下肩來,“大姐姐,我何時才能練成隨意劍啊。”
現實總是殘酷的,程意看她那花招,十分認真的答道:
“再過兩百年吧。”
程四娘立馬抬起頭問:“真的假的?”
程意點頭,“我不會說謊。”
只會胡說八道。
程四孃的勝負欲瞬間燃了起來,她還不信了,這就往死裡練!
程意撇了眼身後各種磨磨蹭蹭的裴行玉。
“五郎一起嗎?”
已經第八次用廁遁企圖逃走都失敗的裴行玉,定定看了她三秒鐘。
很遺憾,他根本沒法從她那張沒甚麼情緒的臉上看出來,她到底有沒有發現他的真實意圖。
反正,不管他怎麼說,她就是不放心。
就算他去林子里拉屎,她也要跟著一塊兒去。
問她為甚麼,她就說怕他被虎狼叼走。
為了讓廁遁顯得真實,裴行玉自己給自己喝了不少瀉藥,真已經拉到力竭了。
可他都這樣了,她居然還問他要不要一起來練劍,她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不要?”
程意久久沒等到小郎君的回答,試探問。
“......來吧。”
裴行玉有氣無力的說。
程意立馬開心的幫他折了一根樹枝,放到他手上。
裴行玉:“......”
眼見姐夫也加入了練劍隊伍,程四娘揮劍的速度更快。
裴行玉暗暗皺眉,他一個成年人還能比不了一個孩子?
手中樹枝丟掉,把少女手中的劍借一把過來,兩人對視一眼,火花四濺,兩人一個比一個揮舞得更起勁。
程意走在後面,看著努力的兩個人,嘴角上揚。
路程過半,三人在路邊歇了一會兒,啃了幾口乾糧,繼續趕路。
早上出城耽誤了些時間,差不多快中午,三人才從縣城出來。
程意看了看太陽,估摸著要傍晚才能到河灣村。
裴行玉和程四娘繼續邊走邊練劍,不過兩人的動作和一開始比起來,遲緩了至少一倍。
兩人也不鬥了,默契停戰,劍招也變得隨意起來。
程意扛著米袋走在二人身後,繼續同他們講自己從前練劍的獨門心得。
裴行玉一心二用,還在思索離開的辦法,暗暗後悔昨晚沒有再多加點鎮定藥劑。
看來今晚他不能手軟了。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給她下劇毒吧......
裴行玉正打算狠下心時,前方大路上跑過來一道人影。
“少東家!少東家!”
程四娘停下動作,疑惑看過去,居然是她家的佃農,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趕忙跑上前去。
來人見到她,立馬焦急的說道:
“少東家,不好了!村裡來了一幫潰散的朝廷軍,林大賴說你家收留叛軍,正領著他們朝你家去了!”
“東家見事不妙,趕忙求我來道上尋你,叫你今夜不要回家!”
來人一路跑著過來,已經累得不行了,一口氣把話交代完,便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哪知,程四娘聽完他的話,甚麼也不顧了,劍往揹簍裡一插,拔腿就往家跑去。
佃農驚得立馬站起來要追,想喊她回來,嗓子卻被一口氣堵住,怎麼也喊不回來。
程意好心扶他到路邊石頭上坐下,給他塞了一筒水,立即叫上裴行玉,急忙追上去。
程四娘跑得極快,一個時辰的路,她半個時辰就趕到。
一口氣衝到家門口,看見只剩下門框的大門,程四娘心頭一慌。
一進院,她就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門。
昔日熱鬧的院子此刻靜得可怕。
林大賴和那些朝廷軍都已經走了。
他們搬走了家裡所有能搬走的東西。
糧食、財物、傢俱、擺件、農具,後院養的兩頭豬和籠子裡的幾隻老母雞,但凡是值錢的東西,一件不剩。
至於那些搬不走的,全部砸得稀巴爛,留下一地狼藉。
程四娘跑進堂屋,就看見兩具屍體倒在血泊中,她上前一看,兩張熟悉的蒼白麵孔映入眼簾。
正是程大全和莫氏夫婦二人。
程四娘崩潰大喊:
“阿爹!阿孃!”
可任憑她怎麼叫喊,血泊中那兩具屍體也無法再對她做出回應。
程四娘強忍痛苦,爬起來趕忙朝其他房間跑去。
興許哥哥嫂子他們還在某個地方躲著......
還沒走到大哥大嫂房門前,程四娘腳下一絆。
低頭看去,大哥大嫂相擁著躺在絆倒她的碎木板下,胸前的血把兩人的衣裳染得鮮紅。
她似有所感,猛一轉頭,灶房之外,身懷七月,即將生產的二嫂,被一柄斷槍貫穿脖頸,七竅流血,死不瞑目。
在她腳邊,趴著背後中了數刀,鮮血淋漓的二哥。
死之前為了保護妻子,他的手依然向上伸,護著她肚子。
灶房旁的石磨旁,三哥閉著眼睛,安安靜靜坐在那裡,脖頸皮肉深深翻卷,血液早已凝結。
程四娘定定瞧了這三具慘屍三秒,開始在院子角落各處瘋狂翻找。
她心裡想,還有小豐收,他肯定還活著!
他那麼小,只要好好躲著,別人肯定發現不了。
平日裡和她玩做迷藏,這小傢伙最會躲了,她找都找不到,最後只能認輸。
程四娘把廚房翻了個底朝天。
小傢伙最愛躲在灶臺後面那口空缸裡。
可是沒有。
她又去後院找。
豬圈的草掀了個遍,溷廁內裝竹片的筐子也沒放過。
還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