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突然被敲響,打斷了程意的回憶。
程四娘在門外問:
“大姐姐,姐夫,你們起了嗎?”
程意應道:“起了。”
開啟房門,看到男裝打扮的程四娘,疑惑的挑了下眉。
“三郎準備好了嗎?”程意詢問。
昨晚商量過,今天清晨,天一亮就直接出發。
程四娘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身上揹著的揹簍說:
“大姐姐,三哥不去了,我跟你們去。”
程意無所謂誰去,三人一人喝一碗粟米粥墊肚子,即刻出發。
程意只帶著自己不離身的兩把刀和一把劍,裴行玉拿了錢袋,輕裝上陣。
知道要回來,其餘東西都放在程大全家。
程四娘揹著揹簍,錢分散了好幾份,分別放在身上各處暗袋裡。
幸好上次過年前阿爹同人換了兩塊銀鋌,要不然那麼多銅板背在身上,沉也沉死了,還容易被人發現。
山中霧氣大,露水也重。
三人沒走多久,腳上的布鞋和褲腿就被打溼了。
不過今天天氣不錯,太陽緩緩從山頭上露出來,沒多一會兒,溼漉漉的褲腳和布鞋,又被陽光烤乾。
從河灣村到寧鄉縣縣城,步行要走三個時辰,天不亮出發,中午才能到。
村民們在村裡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沒事不會離開村子。
所以這一路上,程意三人都沒碰到一個人。
趕路太無聊,看起來比較好說話的姐夫今天不知道為甚麼,一直面無表情,看起來一副陰鬱的樣子。
程四娘張了張口,幾次都被那張憂鬱的臉堵住,憋得她長長嘆了一口氣,只能跑到不愛說話的大姐姐跟前,硬聊。
“大姐姐,你背這麼多刀,不沉嗎?”
“還好。”
“大姐姐,你喜歡刀還是劍。”
“劍。”
“大姐姐,你喜歡姐夫甚麼?”
程意一怔,話題跳躍性這麼大的嗎?
她正準備同族妹講一講她的祖傳寶劍有多妙呢。
程意瞥了裴行玉一眼,十分認真地想了想,搖頭說:
“不知道,反正五郎身材很曼妙。”
程四娘瞅瞅姐夫高挑的背影,不明白這怎麼能和曼妙聯絡上,眼裡露出困惑的神色。
裴行玉:“......”你禮貌嗎!
下一秒。
“大姐姐、大姐姐,你甚麼時候學會了用劍?”
少女又把話題跳了回來,還沒開竅呢,對甚麼曼妙不曼妙,完全不感興趣。
程意無語一瞬,還是耐著性子答:
“前幾天。”
“前幾天?”
程四娘頓時來了興致,好奇追問她怎麼能學得這麼快。
“只有一招,很快。”
“一招?甚麼招?”
程四娘不想放過這個機會,纏著程意把這招教她耍耍。
程意略一思考,便說:“好。”
程四娘手中沒有劍,趕緊自己在路邊折了根樹枝當劍,興奮地等著學劍招。
程意將劍取下。
“看好了,我只教一次,這招名隨意,意為心隨意動,意動則劍動,主要在於構建人與劍與自然之間的連線。”
說完,程意單手握劍,“唰”的向前刺出一劍,收回,結束。
程四娘等啊等,也沒見到大姐姐有下一步動作,人傻了。
程意瞥見小姑娘這呆愣的表情,搖頭高深道:
“我知道,這一招聽起來有點玄幻,實施起來也......很玄幻,雖然只有一招,但想要練成也並不容易,想當年,我也是練了.......”
一百二十三年才成功?
等等,在人均壽命三十五歲的李唐王朝,她這個壽命對嗎?
還是記憶出現了錯亂?
算了,不想了。
“反正只要你每日堅持不懈練習下去,能領悟到此劍招的百分之一,就足夠你橫掃天下了。”
程意一本正經地說道。
程四娘愣愣點點頭。
“那我試試?”
“大姐姐,你能再演示一遍嗎?”
程意今天心情不錯,點點頭,那她就再多給她演練一次。
裴行玉事不關己走自己的路,他對程意這招“隨意”劍法,毫無興趣。
也就程四娘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才會把她的胡說八道當真。
“五郎。”
身後突然有人喚他。
裴行玉強忍不耐回頭,程意姐妹倆正在興奮地衝他招手,示意他也來學她的劍招。
程四娘還幫他把他的“劍”,一根隨手從路邊折的樹枝遞過來。
裴行玉嘴角微微一抽,心道無聊。
身體卻很實誠的接過了這把“劍”,加入到習劍隊伍中。
也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山裡突然起風了。
這一次,程意剛做了個提劍的起手式,髮絲竟無風自動飄了起來。
好像有一股無形的氣流,正環繞在她身邊湧動,看似平靜和煦,實則暗藏殺機!
一劍刺出。
速度比先前那次演練更快。
但卻讓人看得更加清楚,她是如何調動身上每一塊肌肉,每一道呼吸,來配合這看似簡單,實則快準狠的一劍。
那時,程四娘和裴行玉還不知道。
這湧動的氣流,就是傳說中那些大劍師們修習了一輩子也不一定能夠領悟到的劍意。
這是獨屬於程意的劍意——
在我劍意之下,眾生平等,皆為螻蟻。
是為無情劍道!
程意手中劍揮出時,程四娘立馬便感受到一股如山傾般的威壓。
少女何曾見識過這樣的劍意?
一時駭然,深深震撼,僵在原地,渾身血脈僨張,不能控制地顫抖著。
裴行玉眼睛一下子便瞪大了,感覺面前這人身上又多了層看不清的迷霧,下一秒就要御劍而起,乘風離去。
程意收起劍,轉身一看,身後多了兩個木偶人。
她抬手在兩人面前揮了揮。
“嘿,醒醒!”
程四娘和裴行玉這才猛的回過神來。
“大姐姐!”
程四娘現在對程意佩服得五體投地,單膝跪地,感激的拜道:
“多謝大姐姐賜教!”
“四娘日後必定日日勤加練習,爭取早日能夠領悟突破,不負大姐姐此番傳授心意!”
程意哈哈一笑,扶她起來。
“現在就開始練吧,光陰似箭,每一刻鐘都不能浪費。”
程四娘拿起樹枝,猶如打了雞血,立馬就練起來,揮劍、揮劍、再揮劍。
程意看向裴行玉。
“五郎,你也練起來,你身子虛弱,多練練對你也有好處。”
裴行玉對“虛弱”這個形容詞表示不服,誰和她這頭母牛比起來,都虛弱!
至於練劍,本來是沒興趣的。
但想起她剛剛那一劍,又生出了點好奇。
反正趕路閒著也是閒著,便抱著玩耍的心態,也拿起樹枝揮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