巔峰對決
風在怒吼,雲在狂嘯。東華後山,雲騰霧繞。
仙將妖兵死傷無數,伏屍千里;半空金光未散,妖氣縱橫。大洞主領路的一眾妖將紛紛從空中跌落,匍匐在地,大吐鮮血;南華、西華、北華仙君也已敗下陣來,元氣大傷;雲素子、劍楓、清風、月兒等也已倒下,身負重傷。
這邊的凝幽與秦天璘珠聯璧合,那廂的織瀾與水沐石仍在負隅頑抗。朔風捲地,雪浪吞天,四野茫茫。
“織瀾!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若就此罷手,我等來日上天庭必當為你求情!”凝幽腕間劍光閃閃,霜氣盈盈。織瀾仰天大笑,眉目間盡是癲狂戾色:“求情?待你們魂飛魄散,天庭便是我囊中之物,還用得著你們求情?若你們知難而退,本後,或許會留你們全屍!”
“大言不慚!”秦天璘周身金光大作,與凝幽的霜氣交織成一張巨網,向對面撲去;織瀾冷笑一聲,與水沐石雙掌齊出,一道藍光如孽龍出淵,直撲二仙。凝幽與秦天璘雙掌交疊處,綻出皎皎白光,化作屏障相抗,兩股巨力凌空相絞,雲氣崩摧。
正當生死須臾之際,一道紅光破空襲來,乍然穿破織瀾與水沐石身體,二人一聲慘叫,從雲端重重摔下,砸入湖中,霎時腥氣翻湧,血浪滔天。
織瀾以手捂腹,然而血湧如泉,染得半湖赭紅。她怔怔望著掌間猩熱,悽然一笑,終是闔目不動。湖畔朔風捲過,吹散漫天煞氣,唯餘一泊血水,映著殘陽冷冷。
“織瀾,你……你還好嗎?”相隔不遠的水沐石,渾身是血,臥在湖畔,努力向她匍匐過去。
“滾開——”織瀾唇齒溢血,吐出這兩個字時,眼中有霜刃般的寒意。水沐石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只是名義上的妖界魔君,自始至終,織瀾都不願讓他碰觸一下。
明知她是在利用他,用來報復九靈心與“陶情”的工具,可他仍舊心甘情願。
朔風捲過湖面,將血水的鐵鏽氣送進他鼻息。他忽然低低笑了,笑聲混著喉頭血沫:“我知……我都知道的。”他還是堅定的向她爬過去,用袖口去擦拭她唇角不斷湧出的鮮血。玄色王袍浸了血,越發暗沉如夜。
織瀾眸光微動,似有剎那恍惚。恍惚看見許多年前,也有個男子在珊瑚林裡為她拭去額間塵灰,那時月光透淺海,將他眉眼鍍得溫柔如詩。
那是她的陶哥哥!
她終究闔目,側臉避開他沾染血汙的衣袖,指間卻悄悄鬆了三分力道——那柄原本抵在他心口的冰稜,悄無聲息化作了水霧。
而云端的紅光落地,凝幽霜氣頓消,眸色驟亮:“鬱羅!你總算回來了!”
鬱羅睨她:“聯手打架,怎能少得了我!”
湖風吹動起她們的衣袂,依舊是白衣勝雪,紅衣如火,只是她們的眉目不再那樣孤傲自負,各有愁緒。秦天璘也收起金芒,拱手道:“剛才多虧了鬱羅公主——”
鬱羅看著他倆並肩作戰、心有靈犀,百般滋味湧上心頭,她為何就不能擁有一個與她並肩作戰的人呢?想起鳳七郎淡漠隱忍的眼神,心中的鈍痛一陣一陣襲來。
然而留給他們寒暄的時間並不多,一道金光驟然破開雲海,凝幽等人抬眸望去,只見天尊攜著九靈心端坐九霄寶座,自天際徐徐降下。
天尊額間金焰熾如曜日,目含霜雪,嘴角噙著三分譏誚;九靈心眸似寒潭映月,風華絕代,氣勢非凡!
身後千名妖靈散仙列陣如龍,還有龍師之執雷戟開道,以及一個傀儡般的孩子,雖然死氣沉沉,周身氣息攝人。
“陶哥哥——”湖畔傳來一聲極輕的呢喃,織瀾的指尖掐入凍土,目光卻穿過血霧,死死鎖住寶座上的那道身影。時至今日,她才明白,自己始終無法忘卻陶情。
哪怕她的“陶哥哥”已擁住她人。
凝幽等人掃視了一下那些身負重傷的仙友們,看向天尊的目光也寸寸變冷。他果然還是野心不死。雪花簌簌,他們衣袂飄搖,幾欲乘風歸去。
“三位,別來無恙吧!”天尊唇角微勾,“黑水潭一戰,倒是讓本座小看了你們!”
他原以為藍鳶羽至少會帶走一個,沒想到只弄得自己魂飛魄散,他們三個還是安然無恙。
真是沒用!
凝幽明顯感覺到天尊周身的氣息攝人心魄,遠非那夜黑水潭可比。他是做了甚麼,靈力進步如此迅速?
更奇怪的是他身旁的九靈心,為何心甘情願隨從在側?這對水晶宮母子也是有趣,一個與蒙界勾結,一個與妖界為伍,究竟是為甚麼?
秦天璘與她對視一眼,在漫天風雪裡抓緊了她的手。
“你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之身,是想再次被封印一次,還是想徹底煙消雲散?”秦天璘的話語剛落,天尊嘴角的笑意又起:“如若你還是天聖子,或許還能與我一戰。可你一個轉世之身,如何敢在本座面前大言不慚?”
“憑我們身上還有剋制你蒙界殘孽的靈力,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凝幽緊緊回握著秦天璘的掌心,長眉微挑。
“何必與他廢話!”鬱羅負手而立,“不請自來,倒省得我們去找了!”
“哈哈哈……”天尊笑意漸濃,一派慵懶,“一個個的牙尖嘴利!看你們逞強到幾時,方才與妖界一戰靈力受損不少吧!”
不待他們回答,天尊冷哼一聲:“虎xue!”
只見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僵硬地拜在天尊腳前,一身火紅勁裝,眼神空洞無力,頸間赫然掛著一枚合心金鎖!
“替本座除了他們!”天尊一聲令下,虎xue應聲而動,空茫的“看”著三人。
鬱羅忽覺這孩子的氣息似曾相識,但仍不可置信;秦天璘脫口而出,大為震驚:“催齡術?”
鬱羅方才如夢初醒。
這就是她當初去鳳凰山時看到的那個嬰兒?小鳳凰的孩子?
竟然以如此術法去控制一個無辜的嬰兒,實在殘忍至極!鬱羅手捏成拳,渾身紅光大作。凝幽雖覺此術卑鄙,但不明白鬱羅何以如此激動。
那虎xue聞得下方異動,數十個火紅的光團盡數砸下,沖天火光霸道又凌厲。仙與妖的後代,自是天賦異稟。三人旋身避開,因顧忌對方不過是個被操縱的孩子,不願正面傷害。紅光、白光與金光交錯,化成一張漫天巨網,向那虎xue兜頭罩去,可虎xue掙扎片刻,便將巨網輕易捏碎,一聲長嘯,化出三個分身,與凝幽等人周旋。
因為鳳七郎的緣故,鬱羅每每觸及虎xue命門時又驟然鬆手,如若她殺了虎xue,鳳七郎一定不會原諒自己。思緒矛盾中,一次一次錯失消滅他的良機。凝幽與秦天璘也在想法設法只抓不殺,奈何對方橫行無忌,一次又一次破開他們的法陣。
天尊自然不會閒著,眼色一動,隨侍的妖族仙將開始圍攻東華山那些身負重傷的人,秦天璘聽著下方哀嚎,有些心神不穩。餘光瞥見龍師之正凝出一個巨大的光團砸向西華仙君——
“舅父小心——”秦天璘當即化出一道金光,將龍師之打得鮮血狂噴。龍師之氣不打一處來,新仇舊恨只想一併清算,瘋了一般朝秦天璘衝去,而就在秦天璘方才分神一擊時,天尊的金光透過虎xue,衝向了凝幽與鬱羅。
凝幽與鬱羅一直只守不攻,試圖找出虎xue的破綻,未曾料到這霸道的一擊。體內忽如烈火焚燒,應聲落入湖畔,掀起一片血霧。湖的那邊,是倒地的水沐石與織瀾。
“凝幽——”秦天璘應對著虎xue與龍師之的雙面夾擊,分身乏術卻又憂心如焚,他準備衝過去,一波又一波的妖族又向他攻擊過去。
“甚麼天地之種,原來也不過如此!”天尊在上界冷笑,“怎麼連一個孩子都打不過!虎xue!替本座取出她們的元神!”
虎xue幾乎在眨眼之間就踏入了湖中,凝幽與鬱羅自然不想再坐以待斃,就算這個孩子為人操縱,此刻她們也不得不以絕後患了。紅光與白光接連化出,卻被虎xue輕易化解。天尊不停的將掌心靈力傳入到虎xue身上,凝幽與鬱羅終是承受不住,喉頭一甜,血色開成一朵朵妖豔的紅蓮,濃重的血腥味鑽入虎xue的鼻息,他卻沒有絲毫反應,雙掌聚出烈焰,準備直取二位公主的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