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歸於好
“看來近日陰雨不斷,沒有日月之光,你如何恢復靈力呢?”看似不經意的一句,卻讓鬱羅心中炸開歡喜的水花,難為他還記得自己能從日月中吸取靈力。她挑眉一笑:“上次只是靈力盡失才需要汲取日月之光。渡點靈力給你,自行修復一段時間就可以了,用不著日月之光。”
鳳七郎聞言,微微垂眸,已然無話。
“七洞主這是關心本公主麼?”看著她明媚張揚的眉目,鳳七郎啞聲道:“只是心中過意不去罷了,談不上關心不關心。”
鬱羅覺得無趣,他這般不識好歹,真是枉費自己一片苦心。
“鬱羅公主。”鳳七郎突然開口詢問,“鳳凰山……”
“我不知道。”鬱羅打斷他的話,“這七日我從未離開過你,正如你最後一眼所見那般,情況一定不會比之更好。”
鳳七郎絕望的閉上眼。那日妖屍遍地、血流成河的慘狀歷歷在目,還有他最疼愛的小妹——燃盡元神,屍骨無存。從此天大地大,永無相見之日了。
鳳凰山不容於天庭,從此他只能藏頭露尾,茍活於世麼?
鬱羅看出了他的心死如灰,上前抓住他的衣袖:“鳳七郎!你要振作起來!你的小妹不是還有一個孩子麼?我就不信,你沒有把那個孩子送出山?你就不想再去看看他?”
鳳七郎聞言睜開雙眸,定定地看向她。她冒著被天庭發現的危險救了自己,自己又怎能輕言放棄?她總是輕易看穿自己的所思所想,可自己卻無法回饋半分。他喉結輕滾,沉聲道:“謝謝你!”
“我不需要你的感謝。”鬱羅長眉一挑,“除了感謝,你就不能再對本公主說點別的?”
他對她只有歉意和感激,自然說不出別的。細雨溼衣,他輕輕抽開自己的衣袖,嘴唇翕動半天,終究沒吐出一個字來。
竹露滴清響,鬱羅懨懨地別開目光,拂袖而離。
空蕩蕩的無垢之境,飄蕩著凝幽清冷的琴音。少了鬱羅的爭鋒相對,身邊便覺清寂了;少了秦天璘的噓寒問暖,心中便覺落寞了。自鳳凰山一役後,鬱羅便不知去向;想到秦天璘上次的難以取捨,她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她想到當初自己目下無塵時,秦天璘對自己的殷勤熱切。如今兩人心意相通,他反而不復往昔了。隨著內心的波瀾起伏,琴絃越來越亂。突然,琴聲戛然而止,凝幽方才回過神來,只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按在了琴絃上,如此熟悉!
凝幽心下一驚,起身就想拂袖而離。
卻被秦天璘一把拽住手腕,摟腰釦入懷中。
“對不起,凝幽。這麼久了,才來看你。”他緊緊貼著她的面頰,觸及那冰肌玉骨的柔滑,只想從此醉心於此。妖界動盪,人間災禍不斷,天庭免了對他的責罰,他一得到解禁,便直奔無垢之境。
凝幽冷冷推開他,捋了捋胸前的長髮,淡然自若:“你來幹甚麼?”秦天璘微微抿唇,自知她還在氣頭上,柔聲道:“我來看看你,凝幽……我好想你。”
凝幽撥弄著琴絃,不冷不熱:“天聖子!我可沒有甚麼聖水冰糖雪參招待你,你請回吧。”
她還是第一次稱呼他為“天聖子”,果然,她還是吃醋了。
秦天璘心下一軟,從身後環住她,笑道:“那在下想向凝幽公主討杯玉露喝,行麼?”凝幽再次掙開,仍不看他:“沒有!”
上次他能在玉露和聖水冰糖雪參之間徘徊,這次又怎麼可能還讓他喝到。
身後霎時沒了動靜,凝幽長睫微動,疑惑轉身,杜若氣息迎面撲來,唇上突如其來的一軟。
她又羞又惱,伸手就推,豈料秦天璘一手托住她的後頸,一手將她雙手反剪至背後,重重碾壓她瀲灩的朱唇。不同於那晚在穆府的吻——纏綿剋制,這次他在她唇上輾轉研磨,近乎霸道的掠奪,而她不甘示弱,一口咬去,腥甜之味溢滿唇齒。
秦天璘悶哼一聲,並未退縮,欺身而來,如玉山傾倒,將她撲倒在雲地之上。手掌重重揉進她的烏髮,將她唇上的血色廝磨得更加瀲灩。
感受到他唇上的血痕,凝幽終於心軟,不再掙扎,開始回應。紅暈漸漸爬上她的耳垂,而他的吻細密如雨點,逐漸停止。
他壓抑住情動的喘息,看向她的山眉水眼:“還生氣麼?”
凝幽推開他坐起:“我沒生氣。”
秦天璘抹去唇畔血絲,笑道:“那方才咬我的是誰?”
凝幽冷哼一聲,秦天璘順勢也坐在雲地上,委屈道:“凝幽,你不理我,我簡直比死了還難受。”凝幽睨他一眼,看他眉宇間既凝著崑崙雪的孤絕,又蘊著蓬萊煙的溫潤,說出來的話卻像孩童般幼稚,唇角終於溢位一絲笑意。
然而轉瞬即逝。
秦天璘看在眼裡,連忙拉住她的手,聲音藏著一種難以拒絕的真誠:“凝幽,讓我解釋一下可以麼?無痕山莊那次,你不是說相信我麼,這次……”
“無痕山莊那次,我看到你確實對索珠兒嚴詞拒絕,渾身抗拒,所以我說我相信你。”凝幽打斷他的話,“可這次……”
她眸中冷光一閃:“你的手都想撫上她的雲鬢了,那眼神真是多有憐惜呀!我好心好意釀好的玉露,倒入不了你的眼了。”
秦天璘抿唇笑道:“凝幽,你吃醋的樣子真可愛。”凝幽睨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誰吃醋了。本公主可沒那份閒心。你不要亂說。”
兩人抱膝而坐,活脫脫像兩個鬧彆扭的孩童。秦天璘挪了下位置,緊緊貼著她,凝幽順手將自己裙裾拂了過去,不與他的衣襬糾纏在一塊。
秦天璘還是第一次發現凝幽也有這樣使性子的時候,不再像冰雪天出鞘的寒劍,高高在上俯視眾生了,而是冰雪消融,百花齊放。這樣嗔怪的神情他只在自己的小表妹臉上見過,不覺莞爾:“凝幽,上次的事的確是我不對。我不該沒有拒絕雲素子的好意,更不該拒絕你的玉露。”
凝幽長睫微垂,投下淡淡的陰影。
流水潺潺,雲翳幽幽。
“那晚得知要去平定鳳凰山,我不是邀你一同去看劍楓,順便了解下等我一千八百年的人究竟是誰麼?”秦天璘幫她回憶道,“只是你說擔心鬱羅公主,就讓我獨自前去了。我跟著劍楓走入一片茶林,就看到了……雲素子。”
他停下來看了看凝幽淡淡的眼神,繼續娓娓道來:“後來劍楓告訴我,雲素子是天聖子的紅顏知己……每次我看到她的時候,有關前世的那些記憶會忽然湧現,控制住了我……我想,大概是天聖子執念太深,以至於千年已過,仍留有殘存記憶或元靈,想與她相見……”
凝幽淡聲道:“想不到你還有這段過往。”
秦天璘正色道:“不是我,是天聖子!既已輪迴轉世,我便不再是他。”
“既不是他,又為何心中留情?”
“我對她只有愧疚之情……儘管,我不知道這種愧疚從何而來……也許,是天聖子曾與她許諾生生世世相守,而這一世,我已遇見了你,今生最愛的人。天聖子對她的諾言未能實現,混著那些殘存的記憶才有了這種愧疚之情吧。”
凝幽心中一熱,目光漸漸柔和起來。
秦天璘溫柔的擁住她,鄭重道:“我秦天璘此生,只愛凝幽公主!天地可鑑,日月為證,此生不渝。”
凝幽忽然就笑了,如一簇幽蘭破冰而出,為自己那點小兒女心態感到不可思議。從前她目空一切,又怎會在意他人言行,想來,墜入情網便會多思疑心,這一點,著實沒意思。
秦天璘看見她的笑容,不覺怔了一下:“凝幽,你不生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