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起
這話還真管用,小鳳凰漸漸停止了哭泣,只有朗兒的哭聲在洞中迴盪。她腫著一雙無可比擬的美眸,輕聲問道:“七哥!萬一……萬一訊息真的有誤,那個鬱羅公主是騙你的呢?”
“如若三日後並沒有天兵到來,我一定會將朗兒再帶回來。”鳳七郎想起鬱羅孤愴迷惘的眼神,他多希望鬱羅是騙他的呀!
小鳳凰不再追問,目光呆滯,手指撫上青絲,從發上取下一枚鳳凰翎,又從身上拿出一塊合心金鎖——司星仙官當初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她將鳳凰翎輕輕放入合心金鎖中,緊緊扣上,貼在心口,心中默默說道:“朗兒,如果有一天,你有幸開啟了這金鎖,一定要記住,孃親永遠愛你!”
她把金鎖掛在朗兒的脖子上,又親了親,腫著一雙大眼,向鳳七郎含著淚,點點頭。鳳七郎的嘴唇囁嚅了幾下,終是甚麼也沒說,化作星光而離。
星光在凡間的一戶農家門口落下。綠水掩映,翠竹環繞,茅簷低小,院落灑掃很是整潔。
有那麼一瞬間,鳳七郎很是恍惚。他已有一千多年未曾踏足凡間了,他想起鬱羅的那句“如果女嫣還活在人間,你也寧願葬身此地嗎?”。
他看著燈影燦爛的農家小屋,眼眶微溼。
若是女嫣還在,那該有多好啊!
指尖凝出一縷星光,輕輕印在懷中朗兒的眉心,他輕聲說道:“朗兒,消去你的記憶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若是七舅舅與你孃親都能活著出來,定然會來看你。”
裹緊朗兒的襁褓,他目色凝重:“盼你一生平安喜樂,無病無災。”
他將朗兒放在緊閉的木門前,敲了敲門,縱身隱在叢林中觀望。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對老夫婦出來了,慈眉善目。老漢手拿燭燈,老大娘倚著門四處張望,忽見地上有個哇哇大哭的孩子,二人驚訝地趕緊抱起孩子,仔細端詳,親了又親,雙雙跪在門前,叩頭於上天,喜極而泣:“多謝老天爺!多謝老天爺賜給我們這個孩子啊!”老夫婦站在在門口笑著說了幾句話,才把孩子抱進屋裡了。
鳳七郎垂眸半晌,消失於夜色中。
而此時,一道光芒悄然進入農家,從老夫婦手中帶走了啼哭不止的嬰兒,留下老夫婦原地哀嚎……
這道光芒攜帶著嬰兒飛向了水晶湖畔的一座山峰,在一個幽暗的洞府內落地,俯身即跪:“天尊大人,屬下已將此子帶來!”
天尊憑空出現,斂去周身金芒,看了看嬰兒,垂眸笑道:“龍莊主,你做的很好!”
此刻懷抱嬰兒跪在地上的,正是曾經的無痕山莊莊主龍師之。
自從龍應興被凝幽的光束送上南天門,天庭就開始徹查無痕山莊的罪狀。的確查出無痕山莊與蒙界勾結,殘害仙靈一事,甚至查出數千年前,龍師之出賣天聖子一事。天庭震怒,派天兵圍剿無痕山莊,龍師之攜帶幹隱鼎倉皇出逃,投奔天尊。
天尊早已放棄了穆蝶依這顆棋子,畢竟她靈力盡失,難堪大用。可他現在正處於用人之際,龍師之好歹也有些修為,於是留下了他。而龍師之接受的第一個任務,便是從鳳凰山奪得這個嬰兒。
他原以為很棘手,沒想到輕而易舉。
“為天尊大人效力,是屬下的本分。”龍師之呈上嬰兒,天尊衣袖一揮,就將其置放於一個精巧的搖籃中,他看到那孩子的脖子上有塊金鎖,伸手去摘,不料金鎖迸出一道星光,震開了天尊的手。
“大人——”龍師之生怕天尊遷怒於自己,立即做出準備扼殺嬰兒的模樣,天尊冷冷掃他一眼,龍師之嚇得一個激靈,趕緊縮回了手。
“大人,您要這個孩子做甚麼?”龍師之訕訕問道。他此前為天尊收集過不少靈力深厚的仙靈,可是一個嬰兒,能有甚麼靈力。
天尊淡淡道:“上次天庭一戰,我蒙界生靈幾乎消失殆盡,現下本座缺一個幫手。”龍師之慾張口,天尊又道:“這個孩子,是仙與妖的後代,天賦異稟,稍微加以調教,便是一個可造之才。”
“這……”龍師之心想,還好這個嬰兒暫時無法取代自己,“至少要等上數百年吧!”
“十日!”天尊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十日之後本座定會讓他長大成人,為我所用!”
“催齡術?”龍師之微微一驚,他聽說過這種術法,但透過催齡長大的孩子,沒有思想,就是一具傀儡,靈力高強又好控制,龍師之覺得自己到時候一定會被天尊掃地出門,心中不免哀嘆一聲。
若不是當年執意報復天聖子,他何至於淪落到要與蒙界勾結的地步。如今他在三界惶惶如喪家之犬,倘若日後天尊也不需要他了,他該何去何從。
天尊示意他離開,獨自站在洞口看向不遠處的水晶湖。他如今所處的山峰名喚“千回峰”,正矗立在水晶湖畔。
他看向那粼粼水面,眸色沉沉,也不知那水晶宮的主人,此時正在做甚麼。
他準備闔目休息會。
而此時的水晶湖畔,正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青絲高挽,綵衣加身,翩然如仙,卻妖氣縱橫。
正是曾經的織瀾仙子,如今的妖界女王。
她吸食了妖界魔君為她蒐集的仙靈後,靈力大增,又因為早已得到妖界魔君的內丹,便想取而代之。她哄騙魔君喝下毒酒,聯合夢魔將他困在幻境,最終一舉斬殺,成為了妖界女王。
權力只有抓在自己手上,才是最安全的。這是她一夕之間由仙成妖得來的結論。
她要所有傷害過她的人,都得到應有的報應,於是便漫步到了水晶湖畔。
當日她被天庭追捕為水沐石所救,可惜九靈心卻容不下她。若不是被趕出水晶宮,怎會遇上二妖,被迫喝下妖血,從而徹底落入泥淖呢?二妖與魔君都已被她斬殺,現在該輪到九靈心了。
她想好了,等解決完水晶宮,她就去找她的陶哥哥,讓他跟自己共享妖界。只是不知道,她的陶哥哥願不願意呢?能不能理解她曾做過的那些事呢?
水天一色,波光粼粼。她知道水晶宮還有無數水精靈,為了不傷及無辜,她決定引九靈心上岸,這樣想著,便弄了個影子投入水中。她相信,只要水沐石看到自己的影子一定會出來。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功夫,水沐石踏著波浪從湖中升起。當他的目光落在織瀾身上時,瞬間心花怒放:“織瀾仙子?你來找我?”
他第一次見到織瀾時,是在五百年前。那時織瀾為了王母壽宴,來到水晶湖畔採集鮫珠,煙波浩渺,美人如花。
美麗並不稀奇,他的母親就是三界第一美人,可是孤寂又冰冷。難得的是她純真又鮮活,溫柔又真誠,水沐石几乎對其一見傾心,可織瀾卻對他客氣又疏離。後來他才知道她早已與仙界的陶情星君兩情相悅。
他愛而不得,便心生怨懟。在那次聚仙大會後,他喬裝漁夫打傷陶情,原以為只要除掉陶情,織瀾就有可能跟自己在一起。沒想到,陶情竟被穆府那邊救活。
他那個從來對自己不管不問的父親穆雲深,還特地跑到水晶宮來責問自己一番。
上一次見她,則是她渾身是血倒在水晶湖畔,他才知道她與陶情犯了天規,被天兵追捕。他救下她,希望她能看到自己的一片真心。可惜他的母親九靈心卻覺得包庇天庭要犯,會牽連整座水晶宮,於是將她趕走。
他不敢忤逆自己的母親,眼睜睜看著她踉踉蹌蹌走出水晶宮。
如今,她盛裝而來。難道,是她發現陶情變心了,所以來找自己投懷送抱了?
他大喜過望,準備告訴她,她的陶哥哥不但變心了,還多次糾纏自己的母后,讓她徹底認清陶情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