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相照
“太白金星說,鳳凰山有位九洞主,名喚‘小鳳凰’,與天界的司星仙官珠胎暗結,產下孽子,擾亂仙界秩序;司星仙官耽溺於情愛,罔顧職責,那日妖界攻上天庭,就是因為司星仙官不在天庭,銀河之門無人看守,妖界才有機可乘。而後續的銀河失衡,也使人間無端遭受流星之災……”
珠胎暗結?小鳳凰?鬱羅心念電轉,她想起上次在翠竹林見到小鳳凰的模樣,並未見任何異常。不是說鳳凰山與世隔絕麼,小鳳凰與司星仙官又是怎樣相識的?可轉念一想,自己都在鳳凰山住過不少時日,哪裡算真正的與世隔絕呢?
“說來說去,都是司星仙官失職導致,與小鳳凰無關。”鬱羅打斷他的話,“就算真的產下一子,又怎麼擾亂仙界秩序呢?何以嚴重到牽連整座鳳凰山?”
秦天璘見她如此激動,心想莫非她與鳳凰山有甚麼交情?凝幽當然知道鬱羅在乎的不是鳳凰山,而是那位七洞主。
她上前拉了下鬱羅的衣袖,聲色沉靜:“鬱羅,冷靜一下,聽天璘把話說完。”
秦天璘聲如玉磬:“最關鍵的是,那日大戰結束後,天庭發現伏誅的妖魔中混有鳳凰山的鵷雛。天庭認為,這是鳳凰山勾結妖界與蒙界殘孽的最好證據!”
鬱羅不知道的是,自從大洞主勒令三洞主等去追殺她們時,一些派出去的鵷雛妖便不想再返回鳳凰山了。與大千世界相比,鳳凰山實在無趣至極!期間為了更好的生存下去,一些流落在外的鵷雛妖便偷偷投靠了妖界,此為後話。
“可是攻上天庭的主要是妖界,為何不去消滅妖界呢?”鬱羅義憤填膺,“難不成是天庭知道自己無法消滅妖界,為了立威,拿鳳凰山開刀?”
秦天璘沉默不語,他也是這樣想的。
凝幽雖與九大洞主交過手,但也只是覺得他們行事乖僻,並非作惡多端之輩。如果就此被滅族,也確實令人嘆息。
“天庭此次元氣大傷,顛覆妖界怕是難以為繼。”凝幽分析道,“一個小鳳凰引得司星仙官的瀆職更是讓天庭顏面蕩然無存,再加上鵷雛串通妖界這個把柄……鳳凰山在劫難逃了。”
鬱羅倒吸一口涼氣,只覺渾身冰冷徹骨。鳳凰山真的要被夷為平地了?可她為何如此惆悵?她不是早就放過狠話了麼?她在為誰難過?
“非打不可麼?”鬱羅問道。
“是非滅不可。”秦天璘無奈回道。
“你不要去!”鬱羅看向秦天璘,“那九隻鵷雛妖很厲害的,我與凝幽聯手都沒有滅掉他們!”
凝幽心想,她們那次聯手只是為了取得雪凝玉,本就沒有抱著滅掉鳳凰山的想法啊!
秦天璘不可置信般看著鬱羅,他當然知道這位鬱羅公主並非是關心自己,或許她想保護鳳凰山,保護某個相識的鵷雛妖。他與凝幽對視一眼,似也看出了凝幽的擔心,於是淡淡啟唇:“四大仙君都要去!”
鬱羅腳步一軟,跌坐在石凳上,花容失色。
雲山青青,風泉泠泠。
送走鬱羅後,凝幽與秦天璘在後山漫步。月光如水,照得兩道身影瑩然發光。
秦天璘見凝幽心事重重,忍不住問道:“怎麼了?你跟鬱羅公主好像都有心事?”
凝幽與他十指緊扣,沉吟道:“我覺得鬱羅……好像動情了。”
“不會吧!鬱羅公主那般高傲自負,也會傾心他人?”秦天璘難以置信,頓了頓,好奇心大發,“誰啊?”
“鳳凰山七洞主!”凝幽篤定道,秦天璘似才反應過來:“原來如此!難怪她今晚對平定鳳凰山一事如此失態呢……關心則亂……鬱羅公主不會去通風報信吧!”
“不好說。等下我就去她房間看看。”凝幽長眉微鎖,秦天璘似笑非笑:“不過我還真的很好奇,這七洞主究竟是怎樣的人物,能令目下無塵的鬱羅公主動心?”
“鬱羅兩次流落鳳凰山,都是為他所救,鬱羅心中必有動容。”凝幽笑道,“那七洞主嘛,我也有過兩面之緣——氣宇軒昂,光風霽月,的確不像一個妖。”
“氣宇軒昂,光風霽月?”秦天璘凝視於她,“凝幽,你可從未用過這樣的話來誇我。”
凝幽微微偏頭,唇畔笑意浮動:“哦?你想讓本公主如何誇你?”
“我……”秦天璘認真道,“我也算得上是氣宇軒昂,光風霽月吧!”
凝幽掩唇失笑,秦天璘略顯赧然。
月色通透,他的氣質乾淨清澈,如一捧白雪。
“不。”凝幽淡笑,“你不止這樣,你還有很多。”她對他耳語幾句,秦天璘眸中月色粼粼:“當真?在你心中我真的有這麼好?”
“當然!”凝幽纖指點在他的胸口,“要不然,本公主不就看錯人了麼!”
秦天璘緊緊擁住她,他為自己方才的斤斤計較啞然失笑。
他從前並不是這樣患得患失啊!
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凝幽抬首,目光落在秦天璘的臉上:“天璘,這個東華仙君,你當的開心麼?”
秦天璘思考良久,才緩緩吐出:“我是為了太師父的遺志才當了這個仙君。原本想著可以匡扶正義,濟世救人,維護三界太平……可是今晚的事又讓我覺得,我好像只能聽從天庭指令,不得不去做一些違心之事……”
“你也覺得天庭這次很過分麼?”
“天庭有自己的考量,也許這是他們某個佈局的第一步。”秦天璘緩緩道,“只是天條苛刻,天規無情,鳳凰山就成了被犧牲的一枚棋子,那些未曾作惡的鳳凰山生靈,何其無辜。”
也只有在此時,秦天璘才覺得,還是當天聖子好,可以掌管人妖兩界,無人可以命令他。
凝幽似看破了他的心中所想:“如此說來,還是天尊說的對啊——只有擁有無上的權力,才可以保護想保護的人,才可以不做違心之事。”
她見秦天璘笑而不語,於是話鋒一轉,眸光慧黠:“要不你吸收掉我的靈力吧!說不定你還能重新做迴天聖子呢!”
秦天璘腳步遽停,月光落在他的眉眼,清涼又溫潤。
他一把將她摟入懷中,與她耳鬢廝磨:“凝幽。不要說這樣的話!無論天聖子當初給你們注入靈力的目的是甚麼,我都不可能傷害你!我不戀棧權力,更不想做迴天聖子!”他鬆開她,盯著她的眼睛定定道,“我愛你!我要你!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凝幽本是跟他開個玩笑,沒想到卻迎來他如此熱烈的表白。一抹緋紅入鬢,她的眸光瀲灩生輝:“好啦天璘!我只是隨口一說,你別當真。”她輕輕攥著他潔白的襟口,看著他滾動的喉結,啞然失笑。
笑自己竟然為了一個所謂的傳聞而心生疑慮,上天待她不薄,她何其有幸遇到了他。就算這三界真的有人等了天聖子一千八百多年,又能怎樣呢?他已然不是天聖子了。
她為何心生芥蒂呢。
“天璘。方才那個劍楓,我讓仙衛帶下去休息了。畢竟是你前世的下屬,你也可以去看看他。”他的手仍舊環在她的腰肢,她摟住了他的脖頸,“問問他,究竟誰等了你一千八百多年。”
看著她清冷促狹的眼神,秦天璘才恍然大悟:“哦——原來在這試探我呢。那句話記到現在?你不說我都忘記了!”他以額相抵,柔聲道,“不過我喜歡。這說明你很在乎我!”
凝幽偏過頭:“你少得意。誰在乎你。”
秦天璘的吻落在她的眉心,看著她如玉的臉頰泛起的薄紅,柔聲道:“走!我們一起去問!”
凝幽淺淺笑道:“不了,你自己去吧。我還要去看看鬱羅,陪陪她。”
二人相視一笑,滿山瓊花悠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