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調
一簾疏影,月在花梢。
東華山的涼亭中,晚風徐徐。秦天璘處理完政務踏入涼亭時,便發現了橫臥在美人榻上的雪色鮫綃,衣袂飄搖,雙目微闔,手中還拿著一卷書。
那日離開穆府時,秦天璘邀請凝幽同去東華山,凝幽不想冷落鬱羅,便邀鬱羅一起。白日裡,她倆同遊東華山,此刻,凝幽大約是睡著了,鬱羅卻不知去了哪裡。
秦天璘端著一盒仙果輕輕坐在榻邊,生怕驚擾了她。
直到凝幽長睫微動,他才意識到了甚麼。他將仙果放在一側,俯身湊近她的面頰,感受到她的氣息微亂,吻便落在了她的眼睫,如蝴蝶。
凝幽撲哧一笑,睜開雙眼:“被你發現了?”
秦天璘笑著撥開她鬢邊的散發,點點頭:“凝幽,你現在怎麼變調皮了?”
凝幽睨他一眼,坐起身子,一字一句:“我聽說這叫‘情趣’。”
秦天璘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目色一亮:“我的凝幽,竟然懂得情趣了?”
凝幽佯裝生氣,將手中書卷拍向他的胸口,秦天璘假裝吐血,歪倒在她身上,故作痛苦:“夫人……你……好狠的心……”
“甚麼夫人,你在亂說甚麼。”凝幽聲色清冷,微微推搡他,秦天璘半撐起身子笑道:“凝幽,做仙君夫人好不好?”
“不好!”凝幽微微瞪他一眼,手指點在他的額頭,“誰要做你夫人?”
明月清輝籠罩四野,襯得他的眉眼晶晶然:“你啊!”
凝幽微微垂眸,一抹緋紅洇上臉頰。
“不做我夫人,你要做誰夫人,啊?”秦天璘粲然一笑,輕輕颳了一下她的臉頰。
凝幽抿唇不語,含笑的目光流轉至榻旁的仙果,疑聲道:“這是甚麼?”
秦天璘這才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他擷起一枚鮮豔欲滴的紅色果子,笑道:“舅父特地派仙衛送來的,說是他親手種下的仙樹,五百年才結一次果子,食之有奇效,你嚐嚐?”
月光盛開在她的眼眸,波色乍明:“哦?甚麼奇效?”
“無外乎清心明目、提升靈力之類。”秦天璘看著她,眉眼含笑,“我餵你?”
凝幽點頭,卻見秦天璘將仙果含在口中,往自己唇邊送來。
鮮紅欲滴的果子,水潤清亮的唇。
凝幽害羞躲開:“討厭!”
秦天璘不依不饒,凝幽半推半就,就在果子即將觸及凝幽的瀲灩紅唇時,一道刻意的咳嗽聲打破了寧靜。
秦天璘一個激靈吞果入腹,噎得夠嗆;凝幽正襟危坐,捋了捋胸前的長髮。
鬱羅自亭外步入,無視二人侷促,目光瞥了一下秦天璘,指著身後一個渾身帶血的銀衣人道:“這個人說要見你。”
原來鬱羅與凝幽游完東華山後,見凝幽想在亭中看書,便自行下山散步去了。誰知在山下遇到這個身負重傷的銀衣人,口中不停唸叨:“我要求見東華仙君……煩請……仙子幫我……”
她想知道這個人求見秦天璘到底有何要事,於是順路帶了上來。沒想到就撞上一副風情旖旎的畫面,又氣又惱——原來凝幽見色忘義,難怪不陪自己下山散步。
凝幽當然沒注意到鬱羅的腹誹,她與秦天璘的目光齊齊朝銀衣人看去——那人朗目疏眉,身姿挺拔,額角一綹散發垂下,眸光銳利如鷹隼,卻在見到秦天璘的瞬間忽然軟和下來,跌跌撞撞衝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天聖子!屬下終於找到您了!”
秦天璘與凝幽對望一眼,目光又落在渾身是血的銀衣人身上。他雖已擔任仙君不少時日,卻不習慣別人下跪行禮,總感覺擔待不起。於是起身走近想扶起,銀衣人卻誠惶誠恐:“屬下不敢!屬下劍楓參見天聖子!”
“如此說來,你是天聖子的部下?”秦天璘並不習慣直接說“我的前世”,那離他太過遙遠,也毫無記憶。
“是!”劍楓的唇角仍在滴血,脊背卻挺的很直,“屬下追隨天聖子一千多年,又尋您一千八百多年,近日聽聞東華山的東華仙君乃是天聖子轉世,屬下便匆匆趕來。沒想到,真的是您!真的是您!”
凝幽心想,這個劍楓倒是忠心護主,可見當初天聖子馭下能力很強。
秦天璘則很難想象自己的前世——天聖子,是如何對待劍楓的。究竟是怎樣的主僕之情,能讓一個下屬忠心耿耿數千年。
秦天璘仍想扶起他:“你先起來,不必行此大禮——為何會傷成這樣?”
劍楓仍舊拒絕秦天璘的攙扶,跪著退後一步:“屬下在前來東華山的路上,為妖界所傷——據說是妖界王后體弱,妖界魔君命令部下四處抓捕仙靈供奉那個王后元神……”
凝幽與鬱羅震驚的對望一眼,她們最近也打聽了不少訊息,得知織瀾的確成為了妖界王后。可她本性純良,為何與蒙界殘孽一般,開始吸食仙靈了呢?
“屬下的傷不重要!”劍楓抬頭看了秦天璘一眼,熱淚盈眶,“屬下前來,是想帶您去見一個人!”
“誰?”
“一個等了您一千八百年的人!”
凝幽心下一跳。
秦天璘正想詢問究竟是誰時,忽聽半空傳來一聲:“東華仙君接旨!”
眾仙循聲望去,雲端之上,光芒大盛,正是太白金星。
秦天璘當即駕雲而上,也不知在談些甚麼。凝幽見那劍楓嘴唇發白,體力不支,趕緊吩咐仙衛帶他下去休息去了。但是,那個疑問始終縈繞心頭:“是誰一直在等天聖子?難道……”
鳳凰山那幫鵷雛妖津津樂道的話語猶在耳畔,凝幽長睫微動——難道傳聞是真的?!
片刻後,雲端光芒頓消。秦天璘略帶愁容步入亭中。鬱羅坐在石凳上喝茶,凝幽則心不在焉品著仙果。
“天璘,發生何事了?”凝幽自是看出他的眉頭微蹙,緩步上前。秦天璘微微一嘆,似心有不忍:“玉帝命我三日後剿滅鳳凰山……”
一語未了,鬱羅口中的茶水盡數噴出。
秦天璘看向她,猶帶驚詫——這位鬱羅公主很少如此失態呀。
凝幽心下了然。
鬱羅也顧不得秦天璘異樣的眼神了,急急問道:“你說甚麼?三日後剿滅鳳凰山?為何要剿滅鳳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