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
秦天璘驚異於鬱羅的搭腔,因她素來不待見他。凝幽也覺得鬱羅有示好之態,當即給秦天璘推了一杯茶,秦天璘心領神會,端著茶水走向鬱羅:“自然也要感謝鬱羅公主!若非二位公主齊心協力,藍鳶羽又怎會伏誅,表妹也很難死裡逃生。”他微微一笑,將茶水遞了出去,“敬鬱羅公主一杯。”
鬱羅從前看他不順眼,只是覺得他會讓凝幽陷入情劫,再加上對他是天聖子轉世的排斥,又或許還有那麼一絲嫉妒。如今他已是東華仙君,又與凝幽兩情相悅,自己若再不知情識趣,未免顯得太過小氣。看他如此光風霽月,也難怪會讓凝幽傾心。
她接過茶,一飲而盡:“本公主接受你的感謝。”
看著凝幽與他相識一笑,鬱羅心中說不出來的羨慕和酸澀——凝幽以後不會只和自己形影不離了,她要拋棄自己了。
甚麼時候自己也能遇到一個如秦天璘一般的人呢?
她忽然想起了鳳七郎。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鬱羅臉上轉瞬即逝的落寞和羞澀卻被凝幽盡收眼底,同為雙生花,她自然看出了鬱羅在想甚麼,不知為何,她卻為鬱羅感到一絲擔憂。
隱隱,她聽到一陣腳步聲。抬眸望去,穆氏夫婦攙著穆蝶依向亭中走來。
穆蝶依一襲紫衣,面色蒼白,唇瓣幾乎失了血色。她雖留下一命,但靈力盡毀,想來要修養很長一段時間了。
“爹,娘,姐姐——”穆鳥雪親暱的迎了上去,穆蝶依微微頷首,轉而看向凝幽與鬱羅,嗓音沙啞又清冷:“感謝二位公主不計前嫌,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這是第一次,她們沒有劍拔弩張。
回想起上次穆蝶依的倔強與不服輸,凝幽與鬱羅覺得眼前的穆蝶依宛若新生,金色的陽光落在凝幽微垂的眼睫上,她的目光平靜淡然:“藍鳶羽再也無法威脅到你了。望你以後珍重自身,切勿再生異心!”
鬱羅介面道:“沒錯!為了救你,我與凝幽強行動用鎖靈針,消耗了不少靈力。你以後就安分守己點,別再生事端了。”
穆蝶依黛紫的衣袂輕拂,虛弱的咳嗽了幾聲,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妖界魔君的洞府內,香氣嫋嫋。一張美人榻上依偎著兩道身影,一隻柔弱無骨的手擷住一粒葡萄,正往枕在她膝上的魔君口中送去。妖界魔君闔著眼,享受著美人的投餵與愛撫。
這位美人,自然就是曾經的織瀾仙子,如今的妖界王后。
在她請求凝幽、鬱羅去冰湖救陶情時,本在穆府養傷。後來得知凝幽與鬱羅下落不明,陶情也失去了蹤跡,於是她離開穆府,決定自己去尋找,沒想到為一隻梅精所擒。那梅精容貌盡毀,逼迫她去尋找妖界魔君為自己恢復容顏。織瀾寧死不從,被梅精喂下七蟲散,折磨了七天七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終屈服。
她在那七日內想通了一件事,只有擁有無上的權力與靈力才能保護自己。既然她已淪為妖,那麼依附妖界魔君也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於是,在梅精給了她半顆解藥後,她主動去了妖界,憑自己的容貌與性情很快就成了魔君新寵,順帶剜了九尾狐與雉雞精的心,替自己報了仇。她軟語溫存,哄的妖界魔君將內丹給了她,七重散的毒輕鬆化解。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她親自斬殺了梅精,開啟了她的復仇之路。
天庭因她治水而降罪於她;逃亡過程中,水沐石救她回水晶宮,卻被九靈心趕出水晶宮;九尾狐與雉雞精給她灌了妖血,讓她徹底由仙成妖;凝幽與鬱羅答應自己救出陶情,後來卻銷聲匿跡;梅精的折磨讓她徹底明白,陷入絕境時,唯有自救,方能重生。
她要讓天庭與水晶宮都付出代價!
妖界魔君在她的溫柔鄉中沉醉,聽著她的那些往事又生氣又憐惜。在她的枕頭風下,魔君很快就答應了與藍鳶羽的合作,這才有了三日前圍剿天庭的事情。
此刻,妖界魔君正枕在她的膝上,與她說起那日天庭的慘況。織瀾的眼底波瀾不驚,只是損兵折將而已,她要的是天庭覆滅。
妖界魔君抬起眼,看著眼前的美人似在失神,她的嫵媚中透著幾分無邪,純淨中含著幾分冷淡,整個人籠罩著輕煙似的哀愁,真叫人捨不得挪開眼睛。
“美人,你在想甚麼呢。”魔君含著她的手指,痴痴笑問。織瀾忍住心底的噁心,哀愁頓消,媚眼如絲:“大王受苦了。多謝大王為織瀾拼上天庭,織瀾……無以為報……”
魔君將她撲倒,呼吸噴在她的頸側,風流繾綣:“那就現在報答……”
她閉上眼,識海中浮現了陶情的臉。
“陶哥哥,你到底在哪?為甚麼沒有來找我?”
她當然不知道,她的陶哥哥正在拜訪水晶宮。準確說,是天尊的元神駕馭著陶情的軀體,出現在了水晶宮。
那晚黑水潭與雙生花一戰,讓他意識到藍鳶羽所言非虛,他的靈力的確未能順應三界氣息。如今天庭與妖界都遭到重創,藍鳶羽也魂飛魄散,他需要找人雙修以順應三界氣息。
可這三界能讓他心甘情願的,也許就只有九靈心了吧!
只是不知道九靈心願不願意呢?
幕幕流蘇,百轉千回。盈盈碧水,水晶宮庭。他再次踏了進來,無人敢阻。
纖指十三絃,細將幽恨傳。
如同上次到訪,也是這樣如泣如訴的琴音,也是這樣風姿綽約的背影。他怔怔的看著,有些出神。
他忽然有些嫉妒穆雲深,擁有了她最天真爛漫的歲月;又有些慶幸穆雲深的變心,否則他現在哪裡還有機會去接近。
弦停。聲落。
九靈心起身,似乎早就知道身後有人,她轉過身來,一雙麗眼柔如秋水,卻有著淡淡的哀愁,透過影影綽綽的光影投進天尊的心中。
天尊傲然玉立,未曾開言。
“坐吧。”九靈心淡淡說著,天尊有些意外,眸底春風乍起,彷彿自己是受到邀請一般,回想起上次九靈心的態度可是出奇的冷淡。披風一揚,隨意坐在水晶石椅上,明眸如星,唇角微揚:“四公主今日好興致啊!”
一語未了,九靈心親手端來一杯香茶,天尊接茶的瞬間,有些怔住。這可不像是九靈心的作風啊!心儀千年的女子為自己奉茶,竟有點受寵若驚,不知所措。
四目相對,別有深意。
九靈心輕啟朱唇:“既然到了我水晶宮,就是我的客人。主人哪能待客不尊呢?”言畢,準備抽手離開,卻被天尊一手捉住,素手酥軟,如玉在握。
九靈心倒也不惱,神情依舊冷淡。
天尊似笑非笑:“四公主,本座有話要跟你說。”
九靈心抽了手,在主位上就座,道:“天尊大人有話直說。”
天尊放下茶盞:“三日前蒙界與妖界攻入天庭一事,你可知道?”
“三界大亂,生靈塗炭,想不知道都難。”三日前,天生異象,暴雨如注,差點掀翻水晶宮,她只好出面治水抗洪,保自身無虞。
“那本座還堂而皇之出現在你水晶宮……”天尊眼底漾起笑意,“四公主會不會要上報天庭呢?”
九靈心撫了一下鬢邊的鮫珠:“水晶宮素來與世無爭,從不參與三界紛爭。既不與蒙界交好,也不與天界往來。”
“如此甚好。”天尊眉峰一挑,準備切入正題,“本座想與四公主……”
他看著她冷淡的眉眼,又覺那兩個字實在難以啟齒,準備換個措辭:“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