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餘生
妖界魔君正與四大仙君打得驚天動地,氣傷力竭,忽感周遭玉光四射。九天之上忽現裂帛之聲,但見藍鳶羽踏七色雲靄而來,掌中雪凝玉綻出萬千光華。玉光貫透九霄,正與四大仙君纏鬥的魔君頓覺血脈逆流,萬千分身頓時消散,魔君心下一陣咒罵,哀嚎著墜回魔界深淵。
四大仙君急結四象天罡陣,青白朱玄四色光柱匯成銀河屏障。藍鳶羽冷笑旋身,玉光化千道月鉤扣住光屏。鉤心交匯處忽生裂痕,化作四道玉劍破空而出,逼得四大仙君退守四山之門,引周天星斗相抗。霎時天穹明滅不定,天河倒懸,日月逆行。
下界治水的各路散仙眼見天空忽明忽暗,陰陽失序,都在哀嘆這是三界史無前例的災難!
藍鳶羽真身離了圍困,只留下幻影與四君抗衡。真身闖入瑤池,玉帝和王母嚇得直呼“救駕”,八方星宿、十二星將、七十二洞仙,以及那負傷的三太子、二郎神等,全都佈陣在瑤池邊,藍鳶羽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穆蝶依的軀體,藍鳶羽的靈力,再加上這雪凝玉的力量,她覺得自己足以毀天滅地,而那方才在黑水潭敗下陣去的雙生花,此刻還不知道躲在哪裡療傷呢!
“天尊!我會讓你後悔的!小小的噬魂咒算甚麼,待我奪取三界,我要讓你跪在我的腳下懺悔!”她在心中自言自語,自覺勝利就在前方。她的那些蒙界生靈已經攻入瑤池對付天兵天將了,藍鳶羽真身已臨玉階。玉帝、王母周身龍鳳寶光翻湧,卻見藍鳶羽化作漣漪沒入瑤池,池水頃刻乾涸,騰起萬丈水龍直撲玉帝、王母。
與蒙界生靈纏鬥的幾路神仙早已敗下陣去,四大仙君還在對付藍鳶羽的幻影,玉帝、王母身上的龍鳳光環也抵制不了瑤池水龍的侵襲。天庭搖搖欲墜,宮娥被陰風捲飛,蟠桃園中仙桃落,兜率宮裡仙丹傾,八卦爐中真火飛,斬妖臺上鐵索舞……
正當瑤池水龍欲吞沒龍鳳光環之際,天羅地網挾月光鋪展而來。藍鳶羽心下咒罵:“又來了!”
只見兩道身影瞬間橫亙與她的身前,一道冷如冰魄,一道豔如紅蓮。
藍鳶羽撫玉冷哼:“方才在黑水潭,你們已是我的手下敗將,還敢阻道?”雪凝玉驟放清輝,天羅地網罩向藍鳶羽,藍鳶羽本想以雪凝玉抵擋,誰知天羅地網直接將雪凝玉吸走,待她睜眼時,才發現雪凝玉已在凝幽手中。
“卑鄙!”藍鳶羽怒罵一聲,凝幽冷聲道:“你勾結妖界禍亂三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凝幽與鬱羅以雪凝玉為引,左邊冰魄清輝,右邊赤焰流金,結成穹廬,將藍鳶羽困在其中。
但見藍鳶羽在光牢中左衝右突,集畢生靈力與指尖,欲做最後一搏。霎時天地失色,唯見光柱中陰風怒號,玄雷奔湧。
待及四大仙君消滅幻影奔赴瑤池時,見到的便是藍鳶羽在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秦天璘看著光柱中的紫色身影,眉頭微蹙,情緒複雜。藍鳶羽若死,穆蝶依定然也活不了了……
凝幽自然看到了立在階下匆匆趕來的秦天璘,也明白他的擔憂所在。然而此時此刻,她們已別無選擇。
“師父,時至今日你可曾後悔當年的一念之差?”驀然,藍鳶羽識海中忽然響起穆蝶依的聲音,藍鳶羽驚懼於穆蝶依仍能存在於她的識海,心神驟亂:“住嘴!還不快退下!”
穆蝶依的聲音仍縈繞耳畔:“師父。你毀了我的一生,還妄圖侵佔我的軀體。我不能讓你以我的面目死去!”
說完,藍鳶羽周身驟起烈焰,紫蝶紛飛,驚呆了天庭眾仙。凝幽知道這是穆蝶依的元神在做最後的掙扎,她有強大的求生意念,在最後關頭元神竟然覺醒過來。
凝幽決定助她一臂之力。
於是,凝幽催動雪凝玉驟分七竅,射出鎖靈針。銀針如游龍繞體,專縛藍鳶羽這等奪舍邪靈,卻對穆蝶依本魂秋毫無犯。
藍鳶羽受到內外夾擊,一聲哀嚎,元神自穆蝶依天靈中抽離,迅速被雪凝玉化為烏有;而那紫色身影自光柱跌落,滿身是血,在她失去意識前,終於感激的看了凝幽一眼……
此時,瑤池重湧甘泉,蟠桃再綻新蕊;四野仙雲歸位,八荒戾氣盡散。
人間洪水盡褪,天地異象頓消。
穆蝶依醒來時,已是三日後。
穆府庭院,柳絮風輕,梨花雨細。
她睜眼時,正躺在柔軟的榻上。眼前是穆雲深慈愛的微笑與秦蓉兒垂淚的面龐。
四肢百骸彷彿淬火熔冰,又酸又脹痛,她欲張口,囁嚅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來,好痛啊!
“蝶兒,你終於醒了。”秦蓉兒摸摸她的額頭,又摸摸她的臉頰,覺得這一切不是在做夢。穆雲深喟然嘆道:“蝶兒,藍鳶羽已死!從此以後,你真的自由了。回來吧!好嗎?”
他對這個女兒總覺虧欠,那日天象大亂,他在人間治水目睹無數生離死別。他告訴自己,只要穆蝶依能夠回來,無論讓他付出多少代價都可以。誰曾想,秦天璘與凝幽等人真的將她帶回來了……
穆蝶依感覺自己做了好長好長的夢,夢裡有母親的哄睡歌聲,有被藍鳶羽偷走時父親的驚恐聲,還有她一次次因為訓練不夠而被魂印灼燒的慘叫聲……這一切,終於都結束了。
可是,天尊還沒死,自己真的自由了麼?
無論如何,那個給了自己三百年噩夢的人,終於消失了。在天庭的光柱中,她本想與藍鳶羽同歸於盡,可是最終能夠死裡逃生,也是受到了雙生花的幫助。這世間,總有人願意以德報怨,也許她也該換一種活法了。
“爹……娘……”心中的大石卸下,她喉嚨發酸,終於艱難的開口了。
聞言,秦蓉兒喜極而泣,穆雲深也泣不成聲。
遲來三百年的團聚。
穆府的涼月亭中,秦天璘與凝幽正在品茗,穆鳥雪在一旁嘻嘻哈哈,鬱羅則憑欄而坐,投餵魚食。
清波在日光底下粼粼泛光,難得的和諧。
三日前的那場大戰驚心動魄,天庭元氣大傷,無暇追究妖界之責;秦天璘與三大仙君忙著整頓四山;凝幽、鬱羅以及穆雲深等一眾散仙則去人間安頓流民。
時至今日,終於可以坐下來感受來之不易的安靜平和。
穆鳥雪一臉狡黠看著秦天璘與凝幽之間的眉目傳情,暗流湧動,想起秦天璘曾在此亭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禁打趣道:“凝幽姐姐——”她吐了吐舌頭道,“我可以叫你凝幽姐姐嗎?”
凝幽莞爾一笑:“當然可以。”
從她見穆鳥雪第一眼,就很喜歡穆鳥雪身上的坦率天真。
“凝幽姐姐,你不知道,我表哥曾在這裡為了你借酒消愁呢——”一語未了,就被一塊桂花糕塞住了嘴,秦天璘笑道:“表妹,還是嚐嚐糕點吧!”
穆鳥雪氣鼓鼓咬了一口,白他一眼:“那你當時的確是為了凝幽姐姐喝醉了呀,還覺得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呢……”
秦天璘捏住她的臉頰假意威脅:“就你懂得多!你下次別找我下棋了!”
穆鳥雪揮開他的手,反唇相譏:“哼,誰稀罕你陪我下棋呀!人家上次找你你就不願意了——反正我姐姐回來了,以後啊,我找我姐姐下棋。”
她興致勃勃的向凝幽描繪秦天璘當時魂不守舍的醉態,凝幽也被她逗笑了,轉而看向秦天璘:“她說的是真的麼?”
秦天璘為她斟茶,耳尖微紅:“這丫頭就是嘴貧,其實也沒那麼誇張——”他凝視於她,烏睫濃垂,“凝幽,這次要多謝你手下留情,救了蝶依表妹……”
“你只謝她,也不謝本公主啊!”一直沉默餵魚的鬱羅轉過臉來,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