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千年
寒潭水冷，夜如墨染。
天尊立在水面，氣勢巍峨，傲睨萬物，周身金光盪漾，看向叢林中佇立的三道身影。
目光落在秦天璘身上時，他微微一怔。數千年前與天聖子大戰的情景歷歷在目，眼前這個白袍錦服的少年，除了眉宇間缺了些威嚴與霸氣之外，分明就是當年的天聖子啊！
有趣啊有趣，終究他還是比天聖子更勝一籌。
“天尊大人！”凝幽打破沉寂，看向他。上次在寒冰湖底，眼前的這張臉還是屬於陶情星君的，也不知陶情星君的元神是否還在。她聲色如珠，泠泠開口，“你身為蒙界之主，卻佔據三界星君的軀體，未免太過寡廉鮮恥了吧！”
天尊看向一襲雪衣的雙生花，唇角微勾：“本座與陶情星君早已共生一千八百多年，他在三界遭到天庭追捕，如若不是本座及時出現，只怕早已灰飛煙滅。”
“強詞奪理，卑鄙無恥！”鬱羅憤憤不平罵了一聲。
天尊只是低聲笑了兩下，不予理會，轉而看向白袍翻飛的秦天璘，慢條斯理道：“久違了，天聖子。”
秦天璘看著負手而立的天尊，想到那日陶情昏迷，自己身上護體神光迸發的場景。
至少在那個時候，護體神光比自己更早認出他。
“我是秦天璘！”他並不喜歡以天聖子轉世自居，面對這個數千年前的前世勁敵，他波瀾不驚，“天尊大人，既已沉寂多年，何苦去而復返？”
天尊看著眼前的少年，溫潤淡然，再也沒有半點上古神君的威壓，語氣頗有幾分傷感：“你的確不是天聖子了！說起來，本座與天聖子也有幾分惺惺相惜，若非立場不同，本座甚至想將他引以為知己。可惜啊……”
儘管他的魂魄被天聖子鎮壓了數千年，然而此時此刻，他卻為那位永逝的對手感到一絲遺憾，他是重生了，可是他的對手卻死了。
他的仇該找誰報呢？
他覺得自己好像是站在冷風刺骨的山巔，周遭是蒼茫雲海，那種沒有對手的孤獨。
“道不同不相為謀。”秦天璘聲如玉磬，“天尊大人既已重生，就該回到蒙界安分守己！難不成還想再掀起甚麼風浪嗎？”
天尊冷笑一聲，足下水波浮動：“其實本座並不想與你們為敵。本座只是想不通，天庭值得你們如此賣命嗎？本座為何佔據了這副軀體你們應當也有所耳聞，陶情星君因為治水而錯過王母壽宴，卻被天庭追殺，才會落此下場；天聖子數千年前將我蒙界生靈幾乎斬殺殆盡，最後神魂俱滅，雖為三界立功，而今又有誰還記得他？如果天聖子也能重生，你們說，天庭是該大肆慶祝還是小心防範呢？”
他看向秦天璘，“聽說你現在是東華仙君，不過是小小的一山之主罷了，怎比得當初掌管人妖兩界？可見天庭對你也有忌憚，怕你重新奪回昔日的權力。”
月華流瀉，他額間的金火印記熠熠生輝，目光又落在凝幽與鬱羅身上：“還有你們——雙生花，天庭以你們為利刃，妄圖消滅我所有蒙界生靈，簡直痴心妄想！他們高高在上，歌舞昇平，你們卻要殫精竭慮，四處奔走，所為何來？”
“誰告訴你我們是為了天庭？”溶溶月色下，凝幽的聲音冷冽如冰泉，“我們是為了三界眾生！除去你們這些興風作浪的蒙界殘孽，才能保證三界太平，眾生無虞。”
“哈哈哈哈……”天尊仰首長嘯，玄袍翻飛獵獵作響，“甚麼三界眾生？你們也太高看自己了！當年天聖子也說要為了三界眾生除掉本座，結果呢？那些所謂的三界眾生還記得他嗎？有哪個‘眾生’為他上過一支香嗎？人走茶涼，無人問津才是眾生的常態。”
“眾生不記得又怎樣？最重要的是問心無愧。”鬱羅回懟道。
天尊饒有興趣看著她們：“倒是伶牙俐齒！本座為了蒙界生靈，也是問心無愧！如何就該被你們誅滅？都是天地初開時所化的靈氣，憑甚麼清氣為天，混沌之氣就要被壓在三界縫隙中，不見天日呢？更何況那些天庭眾仙只會高高在上，享受人間煙火，不為世事不明情理，都是無能之輩。這三界，唯有能者而居之，就該掌握在本座的手中！”
“若非你們蒙界殘孽四處為禍，陶情星君又怎會下凡治水？”凝幽想起人間的瘴氣與洪水，“人間百姓流離失所不都是你們造成的麼？陶情星君觸怒天庭，落此下場，罪魁禍首難道不是你們嗎？如今竟敢在此大放厥詞，顛倒是非？”
秦天璘難得見到凝幽如此疾言厲色，隔著衣袖，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天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目中不無嘲弄：“東華仙君！本座覺得你不如直接吸收掉雙生花，搞不好還能獲得當初天聖子的靈力。到時候你重掌人妖兩界，想怎麼安頓三界眾生，就怎麼安頓，不比聽從天庭指令要好？”
秦天璘道：“我本就無心權力，又怎可能為了所謂的權力而傷害他人？”
“沒有權力，如何保護自己心愛的人？”天尊嗤之以鼻，“你就不怕她們因辦事不利，落得個陶情星君的下場？天庭現在利用你們除掉本座，來日會不會因為忌憚而除掉你們呢？狡兔死，走狗烹，這是天庭慣用的技倆！”
“天庭是否無情，本就與我們無關。”凝幽正色道，“我們所求，只是為了三界太平。天尊大人，煩請將陶情星君的仙體留下！”
“那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天尊不再辯駁，他張開雙臂，潭水在他身後升起一道水幕，“就讓本座領教一下雙生花的風采。”
潭水席捲如巨龍，向那三道身影呼嘯而去。凝幽與鬱羅騰空而起，秦天璘則與水龍纏鬥。
月似霜刃，剖開了黑水潭上終年不散的瘴霧。
凝幽雪袖捲起千鈞寒潮，潭面瞬化冰鏡，足尖輕點，冰面綻開百朵霜刃百合，直刺天尊雙目。天尊拂袖，側身避開，霜刃沒入寒潭；鬱羅並指為刃，烈焰蒸騰，天尊引潭水為漩渦，將烈焰吸盡。
凝幽以百合花為劍，向著天尊心口刺去；天尊右掌光芒驟起，劍尖離胸三寸再難精進。當是時，秦天璘將水龍盡數制伏，周身金輝凝作萬丈劍戟向天尊劈落，天尊屈指輕彈，劍戟竟似撞上無形壁壘，炸成碎星墜入深潭。
天尊唇角微勾，覺得雙生花也不過如此。
冷月如鉤，叢林偃伏。
凝幽與鬱羅擷月華在手，交織成月色鑄就的天羅地網，向天尊纏去。天尊袍袖翻卷，周身金芒大作，化作無數分身，然而那天羅地網只追逐真身，他感到周身靈力在被壓制。天尊心下駭然：“雙生花果然克我！”
於是心念一動，厲聲問道：“藍鳶羽！還不快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潭水“嘩啦”一聲破開，水汽蒸騰，一道紫衣身影立足潭面，黛紫的衣袂翩躚如蝶，只是她的眉目不是凌厲的冷豔，而是慵懶的嫵媚。
她的手中玉光閃閃，赫然便是雪凝玉！
她舉起玉珏，天羅地網頃刻間消散如螢塵。
“雙生花，好久不見啊！”明明開口的是穆蝶依，嗓音卻是藍鳶羽。
凝幽長眉微挑：“藍鳶羽？你竟然佔據了穆蝶依的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