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九靈心抬眸，似才發現不速之客。
“不知天尊大人擅闖我水晶宮，所為何事。”
“本座……來會會故人。”天尊淡淡含笑，移步而來。
九靈心面色淡然，眸光流轉：“我記憶中的天尊，不是這個樣子。”
天尊似笑非笑，頎長的身影落在她的琴臺：“難得四公主還記得本座曾經的樣子。可惜當初的肉身已毀，如今的元神已適應了這副軀體。”他盯著她，口氣戲謔，“四公主是喜歡本座曾經的模樣，還是現在的模樣？”
九靈心繼續撫琴，不動聲色。
天尊繼續笑道：“那支龍鱗簪，本座還在尋找。”
九靈心音色清越：“一句戲言而已，何必掛懷至今。”
天尊看著她心如止水的模樣，淡笑湮滅，眸色一緊：“四公主，你怎麼變了？”
“天尊大人何出此言？”琴聲如水，幽幽流淌。
“告訴我，為何你成了水晶宮宮主，又和誰……生下了那個小孽種？”
九靈心充耳未聞，琴聲激越。
天尊一把按住琴絃，琴聲戛然而止！
四目相對，他能聞到她身上清冷的梅香。
看著他清俊冷凝的面色，九靈心眸中波瀾未顯：“天尊大人，請你放尊重點！這是我的水晶宮，不是你的蒙界。你若是再口出狂言，休怪本宮對你不客氣！我是誰都與你無關，天尊大人！”
天尊撣撣衣袖，再次扯出一個笑容：“那剛才算是本座失態了，四公主別介意，本座前來是有要事相商的。”
“是嗎？天尊大人不妨直說。”九靈心起身，蓮步輕移，天尊不緊不慢，跟在身後。
“本座重生一事，目前也就四公主知曉。”他逐漸靠近她，呼吸拂過她的耳畔，“還請四公主替我保密，到底我在三界，最信任的可只有四公主你了！”
九靈心波瀾不驚：“本宮從不過問三界之事，天尊大人是主是客，都與本宮無關。”
天尊看著她，眸中不辨情緒。
他不喜歡她這樣無悲無喜、萬事淡然的模樣，似乎這十丈軟紅、三千繁華都與她無關。
他忽然扯住她的手腕，又扣住她的後腰，往懷中攬去。梅香隱隱，撩人心絃。
“那這樣呢？也與你無關嗎？”他的唇幾乎貼到她的眉眼，那雙眉眼，遠山如黛，近水含煙。
美麗，卻仍舊淡漠。是看透眾生的淡漠與平靜。
九靈心動也不動，眸光不屑：“看來大人是忘了本宮剛才說過的話了。你怎敢如此輕薄無禮？”
天尊冷笑道：“想看看四公主是否真的心如止水。”他低頭，在她耳畔輕聲言道，“你的身上，好香。”
九靈心依舊平靜。沒有嬌嗔，沒有慍怒。
天尊鬆開了她柔軟的腰肢，又放開了她如雪的皓腕，轉身去看殿前的一株珊瑚：“我聽聞雙生花也曾來過水晶宮，四公主對她們可有了解？”
“只知道她們擁有天聖子的靈力，其他的，不曾瞭解。”
“是嗎？”天尊負手而立，“連天聖子都能死在本座的手中，擁有他的靈力又能如何？還不是敗在本座的掌下。”
“天地之種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九靈心輕輕一笑，如春水映梨花，“天尊大人可不要小瞧了她們。”
“四公主是在擔心本座麼？”天尊似笑非笑，眸光逐漸逼近。
“三界很久沒有如此熱鬧過了。本宮只是想看一場好戲罷了。”九靈心迎向他的目光，半真半假的說道。
“那四公主就等著瞧吧。本座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天尊唇邊浮現一抹笑意，他伸手捋了捋她胸前的長髮，隔空戲嗅。
他想，從前的她如高山之月，晶瑩剔透遙不可及；如今的她似鳳凰涅槃，帶著重生的強大與冷豔。
似乎更有趣了。
不急，來日方長，他總歸能得到她的。
他鬆開那縷青絲，隨後化作一道金光，破湖而出。
鳳凰山。
隔篁竹，聞水聲，如鳴佩環。
清溪綠潭，隱約可見幾尾游魚，皆若空遊無所依。而潭面則倒映著一襲如火的紅衣。
皓雪紅妝，豔麗如斯。
鬱羅坐在石上百無聊賴，被天尊打傷的地方已然癒合，靈力基本恢復，竹林清幽靜謐，適合藏身與療養，只是呆久了，竟然覺得有幾分悽清。
自上次鳳七郎離去後，她已有幾日未曾見過。
或許是凝幽的離去，讓她格外珍惜這個曾對她有過救命之恩的妖，這種似有還無的溫暖，讓她很是貪戀。
可是未來何去何從，她卻毫無頭緒。雖然她喜歡與凝幽鬥嘴，但她心中一直覺得凝幽是她的主心骨，能夠引導她，讓她有了方向。
然而方向沒了，她彷彿一葉孤舟，在驚濤駭浪面前，無所適從。
凝幽，你真的消失了嗎？
鬱羅怔忡間，身後忽然飄來一陣清脆的女音：“七哥待你果然與眾不同，竟同意你住在這裡！”
鬱羅回眸，眼前的女子一身凰服，正是曾經見過的小鳳凰。
上次相見，她聯合凝幽共同打敗了九大洞主，也不知道這小鳳凰是否還懷恨在心。
畢竟，像七洞主那樣以德報怨、雪中送炭的，還是很少有。
“這裡有甚麼稀奇麼？怎麼就與眾不同了？”鬱羅又背過身去，朝著溪水丟著石子。
小鳳凰道：“這裡是七哥仿照人間的翠竹林所造，人間的翠竹林，對他意義非凡。”
“是麼？”鬱羅站起身來，饒有興趣，“我的確看出來他似乎很喜歡人間，你們不是一直久居鳳凰山嗎，甚麼時候去的人間？”
“一千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們又不是這樣與世隔絕。”小鳳凰幽幽嘆道，“這是七哥的傷心事，我無權拿出來當作談資。”
七洞主看著那般淡漠高傲，原來也會傷心麼？他傷心起來會是甚麼樣子的？鬱羅很是好奇，眸光流轉：“到底是甚麼傷心事，一千年了還沒忘記？”
“我不能說。”小鳳凰越過清溪，直往竹屋走去，鬱羅冷哼道：“本公主最討厭別人吊我胃口了。有甚麼了不起的？”小鳳凰轉身看她：“我來是替七哥取件東西，無暇講故事。我那五色集市倒是有一籮筐故事。”
“取甚麼東西？他自己怎麼不來？你們神神秘秘的在搞甚麼名堂？”得知七洞主和小鳳凰在一起，鬱羅看得出來，鳳凰山九大洞主，就數這對兄妹感情最深。
“鳳凰山祭祖大典就要到了，七哥在忙著籌備大典一事，無暇分身。”小鳳凰將七洞主竹屋內的古琴抱於懷中，鬱羅拾級而上，負手而立：“你們鵷雛也要祭祖麼？你們的祖先是誰啊？”
“當然是鳳凰啊！”小鳳凰笑道，“鳳凰有五色，多赤者鳳，多青者鸞，多黃者鵷鶵，多紫者鸑鷟，多白者鴻鵠。可是後來，天庭只視鸞鳳為仙，餘者皆為妖。但無論如何，鳳凰是我們的祖先，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鬱羅點點頭：“看來天庭做事的確不厚道。哪能把鳳凰的後代視為妖類呢？難怪你們對天庭多有不滿。”小鳳凰笑道：“沒想到你竟然願意為我們說話。你和其他神仙也不一樣呢。”
鬱羅得意道：“你和你七哥總算幫過本公主，孰是孰非，本公主自然心中有數——祭祖大典好玩嗎？”小鳳凰搖頭苦笑道：“當然不好玩。祭祖大典百年一次，齋戒沐浴，靜坐三日，不能發出一點聲響，你覺得好玩嗎？”
靜坐三日？鬱羅想起上次的“鳳果”，她很想知道，連藍鳶羽都想得到的鳳果到底有甚麼妙用。既然這些鵷雛靜坐三日，那她潛入禁地應該也不會被發覺。她還記得大洞主當時說，那些鳳果乃是他們九大洞主的元神淬鍊而成，若是毀了又會怎樣？畢竟，上次失去靈力之時，還被其中一個洞主打傷過，七洞主對她有恩，其他鵷雛妖可是跟她有仇啊！
“七哥讓我告訴你，若你修養好了，可自行離開。”小鳳凰丟下這句話就翩然離去了，鬱羅內心憤憤不平：“好你個鳳七郎，除了這句話，你還會說甚麼？我倒要讓你看看，得罪本公主是甚麼下場，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