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體割骨
“我肯,我當然願意!只要能救活她,我萬死不辭!”秦天璘的目光異常堅定。
東華仙君道:“情之一字,果然害苦世人啊!即便是天聖子的轉世,也難勘破情關。重情之人必定也傷情。”頓了頓,道,“這個方法不會讓你死,只是,比死更加痛苦!”
“死都不怕,難道還害怕痛苦嗎?”秦天璘握緊手中的斂魂瓶,“比起灰飛煙滅,甚麼痛苦都不值一提。”
“分體割骨。”東華仙君一字一句。
秦天璘一時沒明白是甚麼意思,半晌才反應過來:“太師父,您是說以我的肉身為凝幽復元?”
東華仙君點頭:“天地之種非凡力可塑,需以半身仙骨為基,半心熱血為引。分體割骨之痛,堪比神魂俱滅…你可受得住?”
秦天璘似乎想都沒想,當即應承下來:“太師父,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東華仙君見他目光果斷決絕,遲疑道:“只怕你忍受不了這樣的劇痛啊!萬一你……”
秦天璘淡笑道:“太師父,您不必擔心,她為我忍受的痛楚更多。無論要我付出多大代價,我都心甘情願!”
東華仙君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不無讚許般點頭,目中慈愛流溢:“好孩子,好孩子!你如此重情重義,太師父只能幫你一把了。不過,你千萬要忍著,否則功虧一簣,無力迴天。”
秦天璘撩袍跪謝道:“謝太師父成全!”
凝幽,我本來只是希望默默陪在你身邊,從不奢望你會為我做點甚麼,至多,我希望你眼中有我。及至你灰飛煙滅,我才知道原來我要求的太多了,你眼中有我的代價竟然這麼大。別說是分體割骨,就算是讓我永墮輪迴,我也無怨無悔。
當一道突如其來的金光直接穿骨而過時,秦天璘第一次知道甚麼叫痛不欲生。九霄雷劫劈開脊骨,萬把冰刃剮入經脈,那是骨與肉深深撕裂的顫抖。他的掌心死死扣住身下冰床,指骨繃直,青白盡顯,竟生生摳斷了半形。渾身汗如雨下,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響,悶哼一聲後,他咬緊牙關,再也不發出任何聲響。
只見唇畔血流如注,染紅他的雪色衣襟。
他知道這不算甚麼,灰飛煙滅才是真正的劇痛。
東華仙君不忍再下手了,可是如果就此停手,只會前功盡棄。觸及秦天璘痛苦卻堅定的目光,只得心下一橫,閉緊雙眼——分肉身,剔仙骨,取冰魂,注真元!
秦天璘一遍遍的嚥下血沫,暈厥,痛醒……反反覆覆,唯聞血滴冰面的嘀嗒聲。
不知過了多久,白光慢慢凝聚,靠攏,寒霧中終於浮出凝幽的輪廓。
東華仙君也筋疲力盡,當即打坐,運氣凝神。
而秦天璘此刻彷彿百骸散盡,精氣走散,人也渾渾噩噩,靈臺矇昧。剛剛過去的那段時間,他由生到死,由死到生。目光觸及身旁那一抹幽遠的白時,心彷彿慢慢又跳動起來。
這不是夢,這不是夢!他心心念唸的凝幽,此刻就安安靜靜地躺在自己身旁,朦朧卻真實。所有的劇痛彷彿在剎那間化為烏有。
凝幽,我終於又能看見你了。
他吃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慢慢地、輕輕地握住凝幽的右手,那麼冰涼,那麼細膩,那一刻,他知道這真的不是夢,他的凝幽,終於回來了!
遇雪尤清,經霜更豔。
第一次這麼心安理得地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他想,如果這一刻可以延續到歲月的凋零,那麼也不枉此生了。
此時的凝幽,仍舊處在昏迷之中。看著她蒼白如雪的面孔,還有那若有若無的百合香,秦天璘心中總算鬆了一口氣,心底的寧靜與踏實漸漸替代了那份疲累,那些萬語千言最終只在他的唇邊化成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凝幽……”
也許是分體割骨的劇痛徹底擊垮了他的清醒,秦天璘終於慢慢昏睡了過去。
本以為醒來第一眼看見的肯定是凝幽,誰知當他靈臺清明之際,手中所握已是一片空虛。
心下一沉,當即起身,身側的凝幽早已不見了蹤影。
四下張望之際,卻發現東華仙君垂頭散發、精氣大失打坐於對面的冰床之上,秦天璘立馬從冰床之上跳下,直奔東華仙君。仔細一看,東華仙君血色全無,比以前更是蒼老了百倍。
秦天璘心中一熱:“發生何事了?太師父,您怎麼了?……凝幽仙子呢?”他既擔心仙君的傷勢,又牽掛著凝幽的安危。
“你放心好了,本座剛剛元神出竅,將她送回了無垢之境……那裡天地靈脈的氣息最為濃厚……但是能否起死回生,還得看她的造化了。”東華仙君先前真氣逆轉,加上救助凝幽,元神出竅,神遊千里,此刻已然神魂漸消了。
秦天璘潸然淚下,看著瞬間老去的東華仙君,內心再也抑制不住,當即跪倒在東華仙君面前:“太師父,是璘兒連累了你!太師父。”
東華仙君目中乾澀無神,微笑著搖搖頭,用乾枯的手撫了撫秦天璘的頭,道:“璘兒,這是我的定數,我的氣數就只有這麼多,今日註定是在劫難逃。更何況,她是天地之種,三界的浩劫還需要靠她來結束……咳咳……璘兒,你有一顆正義之心,更是天聖子的轉世,太師父要求你一件事!”
秦天璘緊緊抓住東華仙君的手,哽咽道:“太師父,您有甚麼話儘管吩咐,只要我能做得到!”
東華仙君一字一句:“我要你繼承我的仙君之位,擊退二君殘靈,保我東華!”
秦天璘怔住了,他的修為太淺,太過年輕,哪有資格做東華仙君呢?更別說擊退二君殘靈了。
東華仙君看出了他的疑慮,氣若游絲:“我知道你在想甚麼,別擔心,我會將我體內兩千九百年的法力全部傳授於你……”
“萬萬不可!”秦天璘斷然拒絕道,“那樣您會油盡燈枯的!”
“璘兒,別打岔!”東華仙君眉目清掃,威嚴自是不可小覷,“你體內有了這法力後,在此修煉七日再出去。到時候,你要號召四山聽令於你,共同保衛天庭安危!你最大的任務就是……咳咳……就是好好守住四山之門。因為,一旦此門大開,所有妖魔就可以輕易進入天界……”
“不……不行!太師父,我不可以這樣害您啊!”這是自己父親的師父,他怎忍心,看到自己的親人氣竭而亡?
“璘兒,你並不是害我,這是我的劫數,命中註定的劫數。今日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東華山必定落入那兩個殘靈之手,到時候,三界可就遭大難了……璘兒,只要你永遠保持這顆正義之心,我東華山勢必永盛,咳咳……”
“太師父,您別再說了,璘兒資質平平,難以但此重任!太師父,只要您在這裡繼續修煉,一定可以恢復往昔的……”秦天璘喉中哽咽,已然說不出話來。但他心中已然明瞭,東華仙君,所剩時光不多了。
不覺,悲從中來。
“璘兒,三界生靈自有定數啊!我在位一千八百多年了,看透了世間的生生死死,不是所有的仙都可以長生不死的。一旦劫數到了,不可不滅啊!東華仙君雖比不得天聖子掌管人妖兩界,但在三界也算是舉足輕重了。璘兒,你能答應我嗎?”東華仙君的精氣一點一點散去,氣息一點一點減弱。
“太師父!”秦天璘拼命鎖住心中的悲痛,卻鎖不住清淚長縱,“璘兒答應您便是!”
“好璘兒,你聽好了!我身寂以後,便會化成七色靈光,依附於這玄冰之中,外面的那些妖靈是進不了這個雪洞的。七日之後,再出洞制伏他們,你一定要記住,堅守你的職責!保衛三界太平!切記,切記啊!”
“璘兒明白!”秦天璘的眼淚打溼了胸前的衣襟,幾乎咬碎了每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