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劫
連凝幽這素來喜冷的身體,都開始感到微微的寒意。
她看到湖底的玄冰洞中,混沌之靈的氣息汩汩滲出。
玄冰洞中,陶情星君閉目“打坐”,額頭的金火印記若隱若現,上方懸浮的雪凝玉正以一道道光芒貫入他的靈臺,施法者,正是藍鳶羽!
凝幽掌心的百合瞬間凝成長劍,向著藍鳶羽眉心刺去。
暗流湧動,形成道道寒鏈,抵擋住凝幽的長劍;凝幽雙掌結印,萬千霜刃齊發,紫蝶紛飛,穆蝶依破空襲來,以身體為結界,抵擋霜刃進擊。
看得出來,她的傷勢未愈。
凝幽廣袖拂過洞中冰柱,萬千霜刃琴絃驟然錚鳴:“穆蝶依!你的父親穆雲深求我饒你一命!若再拼死抵抗,休怪我劍下無情!”
“說不定,是以你的血來祭陣呢!”穆蝶依不為所動,凝幽忍無可忍,引動全部靈力,散作百丈冰綃纏向穆蝶依。穆蝶依的劍尚未凝出,已被一條冰綃貫穿心口,重重的跌入玄冰洞中,張口便是鮮血淋漓。
沒有了穆蝶依的結界護衛,凝幽的長劍直接貫入藍鳶羽眉心。藍鳶羽怒不可遏,被迫中斷施法,陶情星君額頭的金火印記瞬間消失。
“你真的以為憑你一人,可以阻止我天尊復生嗎?”藍鳶羽微微冷笑,凝幽淡淡啟唇:“你作惡多端,這滿湖生靈都被你吸乾真氣。你以為,你能逃得過他們的怨氣嗎?”
藍鳶羽拍碎冰柱,碎片如暴雨向凝幽侵襲而來。凝幽凌空翻轉,十指結出太初冰印,碎片反轉,再次撲向藍鳶羽,震的藍鳶羽大吐鮮血,她催動道道寒鏈,凝幽揮劍斬鏈,百合劍光卻漸漸黯淡。
冰湖的寒氣正在侵蝕她的本源,她的長睫漸漸覆上白霜,靈力似乎也漸漸枯竭。
“哈哈哈……”藍鳶羽仰天長嘯,“我早已在這玄冰湖中佈下陣法,任你通天本領,也難逃本座的生死劫!”
奇怪的是,沒一會兒,凝幽身上的寒霜便消失不見,被凍結的靈力迅速聚攏起來。
藍鳶羽大驚:“這不可能!”她以指尖的混沌之靈催動雪凝玉與陶情星君合二為一,陶情星君的額頭再次出現金火印記。
凝幽咬破指尖,以金血凌空繪就天地封印咒:“以冰為棺,以魂為鎖——封!”
整座玄冰洞應聲崩塌,所有冰稜匯向雪凝玉,將藍鳶羽與陶情星君層層包裹。藍鳶羽甚至來不及一聲慘叫,便同陶情星君一起被封入雪凝玉中。
穆蝶依見狀,當即化風而逃。
雪凝玉浮於凝幽掌心,她想起上次鬱羅碰觸雪凝玉即被吸乾靈力的模樣,當即拔下頭上玉簪,將其化作玉盒,雪凝玉被置於其中。
一直到凝幽浮出水面,她都不敢相信,這次竟然真的抓住了蒙界殘孽。
湖邊的鬱羅神色緊張,見凝幽安然無險破水而出,終於露出笑意:“凝幽——還好你出來了。”
凝幽看著掌心的玉盒,長睫撲閃:“我也沒想到,這次竟然真的封印住他們了。只可惜,讓那個穆蝶依跑了……”
“你封印了藍鳶羽?”鬱羅不可置信,凝幽開啟玉盒,鬱羅果然發現雪凝玉中有兩道黑色的身影。
“還有一個是誰?”
“是陶情星君。”凝幽蓋上玉盒,“當時雪凝玉中的殘魂幾乎要沒入他的體內了,我只能將他一起封印。不如我們先回穆府,看看穆雲深有沒有甚麼辦法解救陶情星君吧!”
鬱羅欲言又止。
凝幽道:“怎麼了?”
“沒甚麼。”
“你我同氣連枝。你有心事,這可瞞不住我。”凝幽微笑道。
鬱羅猶豫良久,看向湖水:“剛才……秦天璘下去找你了。”
“甚麼?”凝幽看向身後的冰湖,那裡湖水滔天,崩裂洩波之聲不絕於耳,“甚麼時候的事?我沒有看到他!”
“就在半個時辰以前……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會來,下去做甚麼……總之,別管啦!我們先回穆府!”
凝幽將手中玉盒遞給鬱羅,神色不安:“你先回穆府,我去去就來!”
“凝幽,湖中的冰山都在倒塌,何必以身犯險。為了秦天璘不值得。”鬱羅似乎有些懊悔告訴了她。
“他曾救我於危難之間,我豈能棄他於不顧。”言畢,再也不顧鬱羅的疾呼與阻攔,俯身便衝進湖中。只見白光與湖光交融,湖水頓時收勢,湖畔只傳來凝幽飛身落入之前的凜然之音:“鬱羅,你先走,一定要將雪凝玉帶回穆府!”
“凝幽!!”鬱羅氣的跺腳,冰原裂紋瞬間綻開幾寸。
湖水寒光四射,漩渦倒轉!
周圍是冰山塌陷的聲音,凝幽只覺心跳越來越快,她知道他是擔心自己才會下去的,可是他人呢?
“秦天璘,你千萬不要有事!”
心跳伴隨著心痛隱隱襲來,腕間的金線若隱若現,可她已然顧不得這些了。
遠遠,她看見一個飄逸挺拔的身影定定佇立在一片亂冰殘霜中,一動不動,冰塊紛紛落下,瞬間淹沒了凝幽的視線!
“秦天璘——”凝幽略帶驚喜的疾呼穿過秦天璘的耳際,遙遙,他看見一抹清幽的白光急速飛來,素來清冷的眉目此刻卻是焦灼不安。
秦天璘面色蒼白,卻依舊不失眉間的英氣勃發,他拼盡全身氣力喊道:“凝幽——不要過來!這裡危險!”
明明渾身真氣散盡,明明連指尖都不能再動彈半分。可是,當看到凝幽冒著冰山轟然倒塌的危險,急速飛來時,心下一陣澎湃,不由自主撥出聲來。
凝幽快速飛身立定,遙遙與秦天璘眸光相碰,那一刻,她心底是一片山呼海嘯!
“秦天璘——”一語未了,一團巨大的寒光破冰襲來。
“小心——”秦天璘撥出這一聲,牽動五臟六腑,腥鹹滿喉。
凝幽側身避開,白光滌盪,一瞬間,便來到秦天璘身邊。
四目相對,電石火光。寒冰冷潭,柔腸百轉。
看著近在眼前俊逸慘白的面龐,那若隱若現的杜若氣息讓她的心再次莫名發顫。理智與冷靜迅速使她鎮定下來,一把挾住他的手,眸光流轉,清冷溫柔:“為何還不走?”
湖底翻起軒然大波,搖搖欲墜的冰山,寒光四射。
凝幽才意識到,這是一個陣法之地。
那一瞬間,她忽然意識到藍鳶羽所說的設下的“生死劫”,又明白了為何當時渾身覆滿冰霜,後來又漸次消融。
是秦天璘以身入陣,破壞了這個“生死劫”!
何曾感受過她這般溫情相待,何曾見過她流露這般的驚慌與不安。只是此刻,秦天璘的心,卻是從未有過的淡然與平靜。彷彿本該如此,何須訝然。
他忍住肺腑間的痛楚,揮開她的衣袖,冷聲道:“快走!這裡馬上就要塌陷了,你不必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