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他問的是“想起”,而不是“想念”。
饒是如此,凝幽的心也突然砰砰直跳。
“沒有!”她撞上他的目光,在他清澈的眼眸裡幾乎可以看到自己緋紅的臉頰,秦天璘笑了。
“你僭越了!”凝幽拂袖轉身,手心卻猛然烙上他的掌印。凝幽心下一熱,回首卻是薄涼的目光:“放手!”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秦天璘依舊堅定的握住她的手心,他不明白,她為何不肯流露真心,為何總是口是心非。
中庭驕陽,梅香隱隱。院內長影,斜倚成雙。
她很想說,那個香囊不是她扔的。可是事已至此,何必再給他希望。
“一個香囊而已,扔了便扔了,有甚麼值得可惜的?”凝幽抑制住音色的顫抖,她感受到掌心的溫熱退去,秦天璘頹然鬆開了她。
凝幽逃也似的再不回身,門“哐”地一聲撞上了。
她緊緊抵住門框,心口的刺痛如潮水般襲來。腕間殘存的第二條金線,已佈滿裂痕。
秦天璘落寞的離開。
看來的確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她救他,不過是出於道義。
可是,當真只是出於道義嗎?
他在迴廊中徐徐前行,失魂落魄,全然沒有注意到迎面而來的鬱羅。
擦肩而過時,耳畔忽然傳來鬱羅的嗤笑聲:“如果我說你是天聖子的轉世,你信嗎?”
秦天璘驟然回眸。
他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是在無痕山莊,那時他被困密室,那個索珠兒對他糾纏不休,他自然是不信的。可如今連鬱羅也這樣說,他有些遲疑。
直到鬱羅將她與凝幽在幻象中看到的一切重新展現於秦天璘眼前時,秦天璘才不得不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在幻象中看到的百合花,與夢中一模一樣。就連幻象中的天聖子,也與夢中的白衣仙尊別無二致。最關鍵的是他身上偶然激發的護體神光,就是幻象中天聖子的真元化為靈珠時迸發的光芒。
他終於在幻象中看到了自己的爹孃,伉儷情深,至死不渝。
直到回到自己的書房,他仍久久沉浸在幻象中,難以自拔。
“前塵已散,為甚麼要告訴我這些?”他記得當時問了鬱羅這樣的話。
而鬱羅是這樣回答的:“你的前世天聖子,因為預見未來種種,從而斬斷了凝幽的情絲。她此生都不能動情,否則就會灰飛煙滅。”
原來如此。
難怪她會對自己若即若離,忽冷忽熱,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前世種下的因?
“我能為她做甚麼?有無化解之法?”
他還記得鬱羅的目光充斥著冷冷的戲謔:“除非天聖子再世,可你也不是他了,沒有他的靈力,如何化解?”
“不要再接近她。”鬱羅警告道,“除非你想看她死。”
陽光透過窗紙灑在他的身上,他只覺渾身冰冷徹骨。先是想到自己的爹孃,再是想到凝幽。想到她對自己的疏遠,到底是記恨自己前世所為,還是因為對自己動情呢?
動心起念皆是因,當下所受皆是果。
無論他是不是天聖子的轉世,無論他的前世究竟做了甚麼,這一世他只是秦天璘。他不能,也不會,再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順受其果,不種其因。
他在藏書閣中廢寢忘食,希望能夠查到有關絕情線的蛛絲馬跡,然而一無所獲。他甚至試圖向穆雲深與秦蓉兒打聽,對方都表示聞所未聞。
他該怎麼辦。
穆府,正廳。
梅香隱隱,茶香幽幽。
凝幽、鬱羅與穆雲深分主次位落座,鬱羅撥動茶盞率先開口:“穆雲深,如今你的女兒助紂為虐,你這個做父親的有何感想?”
凝幽看向穆雲深,她也很想知道,如今這局面該如何收場。
穆雲深不動聲色飲茶,半晌才道:“二位公主,稍安勿躁。蝶兒自小流落在外,是我這個做父親的過失。她協助蒙界殘孽一事必有內因。如若下次見到……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二位公主可否手下留情?”
“穆老爺,恐怕此事我們很難答應。”凝幽眸色堅定,“她一而再再而三破壞我們的計劃,原本這次我們已經抓住藍鳶羽了,可惜最後還是功虧一簣。穆老爺德高望重,孰是孰非,自有定奪吧!”
鬱羅向凝幽投去讚許一瞥。
穆雲深尷尬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此時,簷角的辟邪鈴忽然鈴聲大作,宛若雷鳴。
說時遲那時快,穆雲深身形如電,快速閃至穆府門前,凝幽與鬱羅也立即飛身而至。“轟”地一聲,穆雲深拉開穆府大門,一個渾身是血、滿身妖氣的女子趔趄倒地。
只見她雲鬢散亂,花容失色,憔悴不堪。凝幽與她目光相接的瞬間認出了她:“織瀾仙子?
可上次相見她還是溫柔端莊的天庭仙子,何以現在妖氣縱橫?
“穆老爺……二位公主……救救……陶哥哥……”
穆府偏殿的軟榻上,一紅一白兩道光芒注入織瀾體內,總算穩住了織瀾的元神。待及穆雲深為昏迷的織瀾診脈,不覺暗自搖頭嘆息。
凝幽見狀問道:“穆老爺,可是有甚麼不妥?”
穆雲深請凝幽、鬱羅進入正廳,喟然嘆道:“織瀾仙子……怕是回不來了。”
“甚麼叫回不來了?”鬱羅問。
穆雲深道:“織瀾仙子的元神不知為何被重創,後有妖血侵入,現在……她已經徹底淪為妖了。我穆府的辟邪鈴已經很有沒有像今日這般震響了。”
“就算淪為妖孽,她還是可以修煉回來的。”凝幽篤定道。
“倘若織瀾仙子仍有正義之心,那麼再次潛心修煉幾百年,重歸仙界也是指日可待。只怕……”穆雲深捋捋長鬚,“她承受不住此番打擊,萬一動了邪念,可就要誤入歧途了。”
凝幽雖與織瀾無甚交情,但眼見她由仙淪為妖,不免有些唏噓,繼而凝睇道:“織瀾仙子如此清白居正,應該不會有甚麼邪念吧!更談不上誤入歧途了。”
鬱羅也道:“不錯,就算是妖,也有好妖與壞妖之分哪,也不是所有的妖都有邪念吧!”
凝幽不覺向她看去,眸中含著微微的疑惑,這可不像鬱羅說的話!她發現鬱羅自打從鳳凰山出來後,對妖的態度竟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觀。
穆雲深搖搖頭,目中凝重如濃霜:“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她原本是仙,如今變成妖,這中間的心理歷程你們永遠也無法理解。至於她以後的路,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正說著,偏殿內忽然傳來織瀾驚醒的聲音:“不要——”
凝幽等人奔入,只見軟榻上的織瀾滿面淚痕,驚魂未定之際看到凝幽等人,彷彿抓住救命稻草般:“二位公主,陶哥哥被蒙界殘孽抓去了,請你們救救他!”
“你怎麼知道是蒙界殘孽?”凝幽道,“陶情星君與他們有何瓜葛?”
“一千八百年前,陶哥哥也曾參與了那場三界大戰。他認得他們身上的混沌之靈的氣息。”織瀾哭的梨花帶雨,凝幽示意她冷靜點:“織瀾仙子,這中間到底發生甚麼事了,你為甚麼變成妖,陶情星君又為何被抓,可否詳細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