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重逢
“又是你?”明明大捷在即,鬱羅氣急敗壞,凝幽冷眼掃過。想起上次靈力盡失的場景,管她是不是穆雲深之女,此刻只想將對方挫骨揚灰!
凝幽的掌心霜氣驟結,一柄百合凝成的長劍赫然形成。
鬱羅心領神會:“別放過她,我去抓藍鳶羽!”
“萬事小心!”凝幽叮囑道。
紅光瞬間消失。
穆蝶依倒也不懼,掌心握著長劍巋然不動。
凝幽劍尖一挑,頓時冰封千里,雪飄大地,雪花伴著月光簌簌落下。但見綿綿青山,月華浮動,雪色空濛,沁寒無比!
凝幽與穆蝶依,一個似崑崙雪魄雕就,一個如九幽寒玉琢成。兩柄劍氣遙指處,冰晶垂落。穆蝶依的長劍挽起千堆雪,劍光過處凝出百丈冰棘叢林;凝幽百合劍輕旋,冰棘竟紛紛倒戈,化為霜刃,撲向穆蝶依。穆蝶依橫劍格擋,倏然掠上雲巔;凝幽以劍氣追擊,捲起暴雪龍捲,雪光、劍氣,在天地間悄然瀰漫……
寒氣漸漸逼至綴滿夢晶子的草叢。
穆鳥雪抱怨道:“表哥,這得找到甚麼時候啊!我好睏啊!”
秦天璘提著燈籠,邊找邊笑:“我不是不讓你來嘛!這會兒,哪怕是找到天亮你也得陪著我了。”
穆鳥雪嘟著嘴,踏著草,越往前走,越覺得一股陰寒之氣慢慢襲來,她禁不住用雙手環抱自己,秦天璘關切問道:“怎麼了?”
穆鳥雪哆哆嗦嗦道:“哎呦,好冷啊!”秦天璘倒是沒感覺到冷,他看向自己掌心的光斑,仍舊是驚人的燙。可是面對穆鳥雪一個勁喊“冷”,當即脫下外袍,披在穆鳥雪的身上,緊緊裹住,道:“到底怎麼了?”
穆鳥雪環視四周,指著前方一片雪白天空,顫抖道:“表……表哥……你看……”
秦天璘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到那一方雪亮極其不尋常,在這暗夜裡平添諸多寒意與殺氣。正凝視著,突然感覺有些頭暈眼花,極力保持平靜後,神志再次清明起來。
只是,越凝望著那方雪亮的天空,越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慢慢襲來,隱隱約約,他彷彿看見一道白光與一道紫光在空中纏繞打鬥,隨著劍氣的漫入,他看見冰封千里、雪飄人間的奇觀!
心頭,開始漫上一種溫柔,似清波微漾,那白光,那白光,莫不是……
“是凝幽公主——”穆鳥雪指著雪白的天空,越來越哆嗦,唇瓣如雪,“表哥,那好像是……凝幽公主吧……”
秦天璘的目光沾染了夜的濡溼,一抹笑意漸漸浮於唇邊:“是的!是她!”
真沒想到,此生,還能再見到你!
只是,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的眼皮很是沉重,體內微微浮動著一股戾氣。他努力使自己凝視那方雪亮的天空。穆鳥雪在原地凍得跳來跳去,緊緊裹住自己,又見秦天璘時不時搖頭以保持鎮定,便跳到他身邊,道:“表……表哥……你怎麼了?”
秦天璘眸中閃來一絲亮光,他緊緊握住自己的拳頭,道:“沒事。”
只是瞬間,他忽然明白,不會是夢魘開始作祟了吧。
於是趕緊打坐,穩住心神。
穆鳥雪來回跳動著,不忘朝天上看著,道:“表哥……那個凝幽公主……在……在跟誰打啊?”
秦天璘抬眸看去,一顆心瞬間揪了上來:“是蝶依表妹?!”
“甚麼?”穆鳥雪又驚又喜,“真的?我……我姐姐……”她知道這個世上還有個與她血脈相連的雙生姐姐,儘管素未謀面,但聽聞訊息,還是激動不已。
穆鳥雪也顧不得冷了,拉住秦天璘跑近點,躲在一片灌木叢中,似乎都把尋找夢晶子的事給忘了。
“你說,她們兩個誰會贏啊?”穆鳥雪蜷縮著雙手,目不轉睛地盯著白光與紫光的真身。
秦天璘似乎又覺得有些暈乎,目中甚至開始滲出點滴寒氣。穆鳥雪察覺到秦天璘的異樣,哆嗦道:“表……表哥……怎麼不說話啊!”
正說著,只見天邊突然閃過一道強大的雪光,巨大的光波劈開了半邊雲天。秦天璘如夢初醒,再看穆蝶依,已然撐不住了,倏地一下,從半空遙遙墜下,宛若一隻顫抖的蝴蝶,席捲了一大片雪花與紫氣。
凝幽懸立雲海之眼,俯視穆蝶依陡然下墜,她的百合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半空直追而下,彷彿一道閃電,眼看那劍就要貫穿穆蝶依的心臟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靈光驟然迸發,劍身抖轉,倒飛回從半空俯身而下的凝幽,凝幽心下一驚,於流風迴雪中連忙抽回長劍,旋身落定。
雪花亂舞,百合凝香。
她抬眸,與眼前抵擋之人冷冷對視,只是在眼神碰觸的剎那,目光忽然軟了下來。
此刻,擋在伏地吐血的穆蝶依身前的、差點傷了自己的人,不正是——秦天璘麼?
天地驟寂,唯聞雪壓青松的斷裂聲——
月光冷,雪色寒。比之更甚的是他的眼神。
凝幽從未見過秦天璘這樣的眼神,森寒散漫,淡漠無情。
如此陌生!
他的白袍獵獵作響,凝幽溫軟的目光瞬間冷冽起來。
穆蝶依趁機化風而逃,凝幽欲追,秦天璘再次以身相擋。凝幽沒想到再次相見,他對自己如此冷酷無情,為了蒙界殘孽,竟敢阻撓自己。
不過數月未見,為何他彷彿不認識自己了?
“你竟敢攔我?”凝幽的目光帶著失落與憤恨,執劍的手微微顫抖。
秦天璘不語,眼神依舊漠然,迎風而立間,護體神光消失不見。
天邊的素雪浮光已悄然褪去,山色空濛,水光幽幽。
凝幽的眼神愈加寒冷,渺遠空靈,百合劍仍舊直直的指向秦天璘。秦天璘一言不發。
四散的百合花,似流螢,似白蝶。
雲端之上的鬱羅已與藍鳶羽纏鬥許久,原本對方已體力不支了,逃逸的穆蝶依忽然襲來如電的紫氣,鬱羅一時分心,穆蝶依已與藍鳶羽挾風而逃。鬱羅氣急敗壞,當即俯身而下尋找凝幽。
當她飛至凝幽身旁,看到凝幽劍指秦天璘,立即明白過來,鬱金香凝成的長劍當即指向秦天璘:“又是你壞了我們的好事!”
秦天璘淡漠的目光並未直視她們,只是嘴角牽起泛著冷光的波瀾:“技不如人,就當甘拜下風。”
凝幽執劍的手重重收緊。這個秦天璘,幾時說過這等無禮之言?
鬱羅心中燃起無名怒火,本來錯失剷除蒙界殘孽之良機,又想到這一切都是他的前世亂涉因果所致,腕間一動,當即向秦天璘刺去。凝幽心下一緊,立即攔道:“先別殺他!”
“凝幽!你在幹甚麼?他是天聖子的轉世,是造成我們揹負使命的罪魁禍首。三番四次破壞我們的計劃,你忘了我們靈力盡散的痛苦了嗎?”鬱羅眸光驟然變冷,“今日若不殺他,難消我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