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既付
門“霍”地一聲被光波彈開，月光自朱門闖入，凝幽的清冷身姿登時顯現於月下！
這紅光，怎的這般熟悉？
“凝幽——”忽的，對面傳來一聲欣喜的呼喊。凝幽一驚，這聲音，多像——鬱羅！？
凝幽拉開朱門，月光透進，那匍匐在榻上容顏慘敗的紅色身影，不是鬱羅是誰？
可她為何渾身妖氣呢？
凝幽秋波流轉，指尖的光芒點燃了燈盞，廂房裡頓時雪亮起來。
她連忙走近軟榻前：“你當真是鬱羅？為何一身妖氣，連聲音都變了？”
“我一身妖氣，全部拜鳳凰山那個該死的鳳七郎所賜。他逼我服下去清丹，說可以掩蓋仙氣免得被他大哥發現，我哪知道這去清丹不但讓我失去了仙氣，還擁有了妖氣啊。”鬱羅囁嚅著蒼白的嘴唇，“至於我的聲音，剛才痛苦的呻吟了半個時辰，不沙啞才怪呢。”
這語氣，這神態，的的確確是鬱羅無疑了。
她終於找到鬱羅了！
凝幽立即扶起鬱羅，沒錯！這是紅光與白光的感應！
兩人身上的光芒漸融，散發著灼灼金光——這是天地靈脈交匯才有的色彩。
這是二位公主第一次感覺這般親近！
縱是從前成天反唇相擊，然而，經過這次的靈力消散，經過幾次差點喪命的驚險，她們才真正體會到，她們是這三界最同根的彼此。
她將真氣輸送給鬱羅，汩汩靈力之下，鬱羅的臉色逐漸紅潤起來。
二人在軟榻上細說這段時間來的遭遇，凝幽問道：“你方才究竟是怎麼了？為何那樣痛苦？”鬱羅指著紫檀木桌上的杯盞，道：“我只是喝了他們送來的一杯水，就忽然感覺渾身動彈不得，靈力也使不出。幸好你來了。”
凝幽仔細勘察了杯盞，片刻後驚訝道：“混沌之靈？”
“混沌之靈？可是這個山莊仙氣縈繞，難不成也與蒙界殘孽勾結？”鬱羅不敢相信，凝幽道：“你見過這個山莊的主人嗎？我本想拜會，沒想到那個家丁直接將我引入了廂房。”鬱羅道：“我也是。一個時辰前，我剛剛抵達這裡。最近靈力恢復的不好，不想風餐露宿，所以才來這個看起來仙氣縈繞的地方歇一晚。沒想到，一杯水下去，就讓我痛苦了半個時辰。”
凝幽若有所思：“看來此地不宜久留。你我調息片刻，還是立即離開吧。”鬱羅點點頭，忽然想起了甚麼:“對了，剛才我怎麼聞不到你身上的仙氣啊！害的我剛才差點也來真的了！”凝幽言道：“因為這個……”
她從腰間解下那白芷香囊，鬱羅拿在手裡，藉著月光，仔細端看了一番，又輕輕聞了聞，笑道：“這是甚麼？還這樣香！”
凝幽淡淡道：“這是白芷香囊，可以掩住我身上的仙氣，以免被蒙界殘孽發現。”
“那你是從哪得來的？”鬱羅把它還給凝幽。
凝幽的掌心緊緊握著白芷香囊，彷彿又看到那晚人間花燈之夜，秦天璘含笑贈香囊的情景。
“上次我與……秦天璘在人間的燈會遊覽時，他送給我的！”凝幽忽然有些悵惘，她好不容易讓自己的心緒恢復了平靜，沒想到在說出他的名字後，內心再次泛起漣漪。
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現在可好。
他是不是很失望。
“你失神了。”鬱羅一針見血。
“沒有！”凝幽回過神來，一時也不知道要把香囊放在哪裡，她不能再有所動搖。
“凝幽，我總感覺你的神色不太對……你不會對他動情了吧！”
“當然沒有！”凝幽冷冷辯駁道，“我怎可能為了他而毀了我一千八百年的道行。你不要疑神疑鬼。”
鬱羅點頭稱是：“也是，你連情絲都沒有。你要知道你動情的代價可是很大的，我可不希望你灰飛煙滅。”凝幽被戳中心事，捏緊了左腕的衣袖。
鬱羅趁機劈手奪過她攥緊的白芷香囊，不等凝幽反應過來，那香囊早已落在了窗外的泥淖中。
“不要——”她在心中驚呼一聲，但終究沒有喊出來。
鬱羅重重舒了一口氣，看著凝幽道：“好了，反正現在你也不需要了。”
凝幽有些不捨，只是自始至終沒有表現出一絲不快。她都已經做出了選擇，又怎能再留戀這些身外之物呢。
“是的，我不需要了。”她對自己說。
她收斂了一下心緒，對鬱羅道：“那你身上的妖氣如何去除呢？”
“等我們靈力徹底恢復，應該就會好吧。”鬱羅雙手撐在窗欄上，不無憤懣，“那個該死的鳳七郎竟敢騙我，還說甚麼去清丹只在鳳凰山有用！哼，看我到時候怎麼收拾他。”
凝幽掃視了一眼鬱羅，淡淡道：“沒想到七洞主如此仗義，為了救你，不惜欺騙他那大哥。”
鬱羅回想起鳳七郎冷峻的眉眼，一抹微笑浮於唇邊：“是啊！要說起來，其實他算是救了我好幾次。我第一次見到這麼正義的妖，雖說看起來很冷漠，實際上他的內心很溫暖，的確跟他那些兄長不一樣。”
凝幽凝睇於她：“別說我陷入紅塵，我還怕你落進妖道呢！”
鬱羅收起笑容，一本正經道：“你別亂說哦。我是仙，他是妖，自古就是不兩立的。”
“你知道就好。”
“不過呢，如果沒有他的相助，我還真不一定能見到你。”鬱羅笑道，“經過這段時間的風波，多次的死裡逃生，我也想明白了。甚麼仙氣、妖氣的，不過都是身外之物，唯有生命，才是最珍貴的。”
這似乎是凝幽第一次聽到鬱羅如此動情的說話，凝幽不無讚許：“鬱羅，沒想到你也改變了不少。其實，我很有同感。自從靈力消失，我才知道自己除卻一身法力，很多事情都力不從心，無論是仙是妖還是人，都是三界生靈，本就該互相尊重，一視同仁。我這一路走來，才知道，能真正幫助他人，解救眾生，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
她的眼前浮現出洪災後，她與秦天璘幫助災民們重建村莊的情景，那些孩童臉上天真的笑意，還有他們並肩看雪滿人間時的快意……
“又在想甚麼？”鬱羅冷不防的打岔，讓凝幽重回現實。她捋了捋胸前的長髮，輕移蓮步：“沒甚麼。你對這個山莊瞭解多少？”
鬱羅負手而立：“進來之前，抓了一個草木精靈問了。聽說莊主叫龍師之，與當年的天聖子有些淵源。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就知道這些，你也敢隨意進來？”凝幽似笑非笑。鬱羅得意道：“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我們，與天聖子也算有些淵源吧。諒他也不敢將我們怎樣！”
凝幽拿起紫檀木桌上的杯盞，凝神道：“但是現在看來，這個莊主似乎沒安好心。”
鬱羅想到剛才令自己痛苦半個時辰的水，氣不打一處來：“走！我們找他去！”
“罷了。”凝幽道，“當務之急是我們回無垢之境恢復所有靈力。無痕山莊一直在此，還能跑了不成。既然他能與蒙界殘孽勾結，對付他，是遲早的事。”她將杯盞收入袖中，鬱羅問：“你做甚麼？”
“這上面有混沌之靈，等我們靈力徹底恢復，說不定可以用它來尋找蒙界殘孽，將他們一網打盡。”
“好。這次就聽你的！”鬱羅罕見的不再針鋒相對。二人相視一笑，旋即化光而離。
而那落在淤泥裡的白芷香囊，則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