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痕山莊
落楓谷,黑水潭。
幻蝶紛飛下,紫衣女子正跪在地上負荊請罪:“弟子未能將鳳果帶回,請師父責罰。”
“蝶依。你太令我失望了。”半晌,藍鳶羽柔媚的嗓音響起,她看向懸浮在半空中的雪凝玉,它曾被鎮壓在無垢之境的靈泉下,又在鳳凰山的血池浸泡三百年,那玉中的魂魄早已習慣了水汽。如今在這黑水潭下,她每日以自己的混沌之靈溫養,可始終無法放出被困的天尊。
“天尊的魂魄早已適應了鳳凰山的地氣,而鳳果凝聚了鳳凰山所有的地氣,原本我是想著,你能取回一兩個來溫養天尊的魂魄,助他早日脫困。”
穆蝶依道:“弟子曾偷盜鳳果,為其結界所傷。而那大洞主也不肯與我們合作,弟子……”話音未落,一道藍色光芒瞬間擊穿她的肩胛骨。穆蝶依悶哼一聲,扶著左肩顫抖不止,復又咽下喉頭腥甜,挺立跪起。
“罷了,這次權當給你一個教訓。”藍鳶羽的聲音自頭頂壓下,“這鳳果嘛,可取可不取。但是你若真的連取回的能力都沒有,那就是你的過失了。”
穆蝶依的雙眸覆蓋在如羽的眼睫下,沉靜如水。
“當務之急,還是要將雙生花盡早引入第三個陣地,才能讓天尊儘快回歸。”藍鳶羽面無表情,穆蝶依忍住肩胛骨的劇痛,聲音平穩:“弟子有在追蹤雙生花的氣息。可是她們的仙氣似乎被掩蓋住了,無從追查。”
藍鳶羽慢慢踱步至穆蝶依的眼前,她的笑意不達眼底:“那你還不快去查?等著她們自投羅網嗎?”
“遵命。”穆蝶依平靜的起身,肩胛骨的血跡沒入她的紫衣,而她,已經感覺不到疼。
凝幽的雪色鮫綃拂過泥濘,踏過霜雪。她在山間吸收月華,在湖邊承接陽光,靈力在一點一滴增長,內心也逐漸恢復平靜。在獨自尋找鬱羅的過程中,她躲過了鵷雛妖的尋覓,還制服了一群欺侮凡人的小妖。她的靈力增增減減,勉強能夠維持片刻的隱身或騰雲,也能感覺到離鬱羅越來越接近了。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直到這天她來到了一座氣勢恢宏的山莊前。
松濤夾道尋山徑,柳影垂波覓水村。
叢叢蒼翠,琉璃飛瓦,規模絕對不亞於穆府。莊外長著齊齊整整的常青樹,疏疏落落的兩個花床,種著奇異的花朵,朵朵散發著紫煙一般的霧氣。再看山莊懸掛的匾額,嵌著四個金光滾燙的大字:無痕山莊!
她一路追蹤鬱羅的氣息,不知為何就來到了這裡,整個山莊仙氣縈繞。這裡的落日極快,太陽還未落下去,那邊,煙樹迷離,清溶溶的,早有一色月影。
她隱隱覺得這個山莊有著莫名的感召力。
於是向守莊的幾個護衛走去:“今日天色已晚,煩請小哥進去通報一聲。就說本姑娘今晚想在貴莊借宿一宿,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守莊護衛嘀咕一聲:“又來個借宿的?”但是他看凝幽的樣子,非仙即妖,不好得罪,於是回道:“稍等,我去通報一下。”言畢,飛也似的跑進莊內。
沒一會,一個家丁匆匆趕來,領著凝幽向西廂房走去。
凝幽本想著見一下山莊的主人,沒想到直接就進入了內庭。一路行來,只見竿竿青欲滴,個個綠生涼。太湖石堆疊的假山暗合二十八星宿方位,臨水而建的"浮香榭"有青銅共鳴,游魚觸荷時泛起漣漪,便能聽見《幽蘭》古琴的泛音。
倒是構思精巧。
只是她剛剛踏入西廂房,一股熟悉的氣息立即貫入神識。
是鬱羅的氣息!
她又驚又喜,數月來的追蹤總算有點進展了。那名家丁引她進入一間廂房,並殷勤道:“我們莊主樂善好施,房間已備好酒水,請姑娘隨意飲用。”
凝幽向他簡單道謝,微微環視廂房,輕風送戶,倒是古樸雅緻。
待及那名家丁退下後,凝幽悄悄離開廂房。清涼的月色盛開在翠色慾滴的庭院裡,幽謐隱隱襲來。
穿過縹緲雲霧,循著潺潺水聲向前行進。庭院周遭靜謐幽深,水聲逐漸清晰。定眼觀瞧,前方是一片絢爛如同潑墨的淡紫色藤蔓。她繼續循著長廊探尋開來,身姿輕緩,只是愈往裡走,妖氣愈濃。
難道無痕山莊有妖?
可是這妖氣——怎麼會隱隱召喚著自己呢?
當她緩步走至第六個房間門口時,忽的止住腳步!她居然感應到了鬱羅!
可是這裡卻是妖氣最盛的地方!
裡面似乎有人在呻吟,時不時有杯瓷落地、桌椅翻倒的聲音。為何裡面會有妖氣?為何她感覺離鬱羅這樣近?
難道——妖孽纏住了鬱羅?
憑著心靈感應,凝幽當機立斷,“霍”地一聲,推門而入!
奇怪了!
凝幽心下納悶,房間裡一片漆黑,剛才所有的聲音全部消失殆盡!四周異常詭異,如同一頭潛伏的野獸,暗暗吐納壓抑的氣息!偶有窸窸窣窣的聲音自背後傳來,鎮定如凝幽,此刻也覺得背後一陣陣的發涼!
然而,她能真真切切感應到鬱羅,還有那股妖氣!
“倏”地一聲響,凝幽憑著敏銳的聽覺巧妙躲開。那一棒重重地打在了前方,似有木響杯碎的聲音,房間太黑,月光難以滲入,凝幽無法看清來人,只是憑著感覺,對著一方幽暗,冷聲喝道:“你是何方妖孽?竟敢偷襲於我?”
“你又是何方妖孽?為何夜闖我的房間?”來人乃是一個女子,聲音脆如銀鈴,不過有氣無力,暗含沙啞!
凝幽只覺妖氣自前面隱隱襲來,可是為何她卻覺得鬱羅近在咫尺呢?
正想著,凝幽又聽到耳邊“刷刷”幾聲,好似瓷片砸來的聲音。凝幽素手一揮,碎片化為齏粉。凝幽心想:“管她是甚麼妖,這點伎倆,想必法力也不高!不如先收了她再說!”於是她暗暗聚起靈力,向著幽暗推了過去!
一道白光迸出,一道紅光撞來!
“你到底是誰?”二人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