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其中一個手下的刀藉著燈火向凝幽的方向閃了一閃。
“放肆!”凝幽一聲冷喝,旋即怔住——這些原是她應當保護的人間百姓,她不應當動怒。她怎能動怒呢?
秦天璘趕緊上前,似不經意般擋在凝幽身前,低語道:“他們是凡人。”凝幽似被看穿心思般,寒聲道:“為何不用定身術,直接脫困?”
秦天璘淡淡含笑:“我法力不如你,無法定住所有人,搞不好還會弄出恐慌來。”凝幽知道這是他的託辭,卻不好發作,只是微微瞪他一眼,然後冷冷垂眸。
秦天璘卻在想,她生氣了?她為何會生氣?難道……
紫袍管家見他們絮絮低語,終於沉不住氣了:“公子可想好了?”
秦天璘回過神來,轉身面向紫袍管家,應聲道:“好!我隨你們去見你家小姐。”
凝幽心口微微一顫。秦天璘他居然答應了?
一時眼中寒氣更甚。
紫袍管家喜不自勝,正要相邀,秦天璘卻道:“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公子但說無妨。”
“把你們的刀劍放下,還有——斷不可傷害這位姑娘。”秦天璘看向凝幽,凝幽卻把目光放向遠處的河燈。
“無妨,無妨——還不快放下刀劍?”紫袍管家轉眼便換上一副喜逐顏開的樣子,“姑爺,請吧!”
秦天璘淡淡一笑,眉目卻含著一股清冷:“這樣稱呼未免早了點吧!”
“公子宛若天人,我家小姐定然滿意!可以稱呼,可以稱呼。”紫袍管家一臉諂笑,“公子,我家小姐就在那邊的亭閣裡,快隨我來吧!”
凝幽淡淡凝視過去,果然,那一方亭閣不知何時早已懸下輕紗帷幕,隱隱隱約約可見一些人影。凝幽的心湖風起雲湧。想不到,凡人還可以逼婚!她凝幽公主此刻連幾個小小凡人都不能擺平!更想不到,秦天璘居然答應了!一點也不含糊!他怎麼能答應呢?
看著秦天璘將去未去的背影,凝幽忽然脫口而出:“你真的要去?”那素來無悲無喜的眼眸中微微露出一點失落,隨即消失。
秦天璘聽出這語氣的不悅,一時緊盯著她的美目,目光灼灼:“你不想讓我去嗎?”
他沒稱她為仙子,直喚“你”。
煙火四溢,華美絕倫。
凝幽意識到自己不該這樣說,立即避開他的目光,眉籠寒煙:“你去不去,關我何事。本……我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秦天璘的目光閃現一絲失落,隨即,也融滅。他垂眸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來!”
這語氣,彷彿是在命令凝幽,凝幽正想說一句“放肆”,觸及秦天璘溫潤的眼神,凝幽冷傲道:“祝你好運!”
她沒看到秦天璘略帶嘆息的目光,等她轉身時,秦天璘已經隨管家一行人走入垂紗的亭閣了。
街上依舊人聲鼎沸,那副鳶尾圖仍在風中飄搖,他凝神作畫的神態仍歷歷在目。她立在浮燈千盞的河畔,不遠處,是紗燈高懸,燭影搖紅……
凝幽清麗絕豔的身影倒映在冰涼清澈的河水中,愈顯孤獨。她的手上還拿著剛剛秦天璘遞給她的並蒂蓮燈籠,然而,此刻她想到的卻不是鬱羅。
腰間的白芷香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她依稀記得送者的含笑眼眸。
為甚麼他總是對著自己笑呢?
“他喜歡你,所以才會對你笑。”她想起上次在洞中那個小嬰兒對自己展露笑顏時秦天璘對自己說的話。
某些隱秘的情愫簌簌破土而出,有些難以理解的情懷也在慢慢衝破迷霧。他這樣不辭辛苦陪在自己身邊,所為何來?難道真的只是替他們穆府尋求一個真相?
“那是我第一次見仙子笑。畢生難忘。”
“雕蟲小技,讓仙子見笑了。聽姑父說,你明日即將離開穆府,希望仙子可以記住這一夜的景色,以後回想起來,能夠開心一點。”
“答應我不要衝動,我便放開。”
“早知道受傷就能得到仙子的關心,方才,應該受更重一點。”
“仙子的確法力高強,只是……不必如此逞強。”
“只要仙子需要,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往事一幕幕回現在眼前,秦天璘的話語言猶在耳,她的心不可名狀的悸動起來。
難道,秦天璘也喜歡自己嗎?
可是,他為何要去見那個姚小姐呢?
“哎呀,姚小姐覓得佳婿,真是可喜可賀啊!”
“那公子可真是福澤深厚啊!”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
凝幽斷斷續續聽到不遠處的看客帶著羨慕的口氣談論著,她的心湖翻湧不休,緊緊握住燈籠的手柄,似要掐出血來。
秦天璘,難道你真的被那姚小姐迷住了?你不是那樣的人!可是,為何你去了這麼久?你還答應幫我尋找鬱羅的,怎能言而無信呢?本公主看錯你了嗎?
看客的欣羨仍在,凝幽的寒意更深。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生氣,又是生誰的氣,為何感覺心口堵著一塊石頭鬱結難出呢?
最重要的是,她為何要對秦天璘這般上心?秦天璘何去何從,關她何事?
心口猛然一記刺痛,她趕緊扶住橋欄,凝神靜氣,暫時拋開那些雜念。
很久很久以後,她才知道,今夜這股不平之氣是為甚麼。
用人間的話來說,那叫吃醋。
“凝幽仙子!”凝幽驀然一驚。
她一直抗拒卻又渴望聽到的聲音,真的在耳邊響起了。
美目閃過一絲欣喜,然而,只是瞬間,便融化在清冷的眼波里。她波瀾不驚的回眸,對上秦天璘冷靜的目光。
他一襲白衣,此刻在月下顯得淡泊疏離。
凝幽微微避開他的目光,冷淡一笑:“怎麼,那姚家小姐沒看上你啊!”
秦天璘的語氣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怎麼,仙子希望姚小姐看上我了?”
凝幽的心湖微蕩,她自然是不希望的。
情絲早已如春蠶吐繭,將她緊緊纏縛,竟感到一絲從未有過的酸妒之意。
然而,凝幽回身注視著飄忽的河燈,冷道:“這關我何事?”一語未了,凝幽只覺右手手腕猛地被人緊緊握住,整個人就向秦天璘懷中傾去,滿身的杜若氣息撲面而來。
她看到秦天璘的目光帶著些許憤恨,還有一些失落。他眉目微斂,溫潤中又含著威嚴。
凝幽只覺心下微顫,面色微熱,當即冷聲道:“秦天璘!你又對我無禮!”
他的眼睫輕顫,喉結滾動。她的眼神難以捉摸,讓人情難自禁。他這一生還未曾有過這樣的衝動,第一次渴望去擁有。
擁有她,佔有她,歸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