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會找我下棋
鬱羅氣的要砸掉手中的瓷瓶，凝幽攔道：“別急。你又沒喝。”說完，又對攤主道：“那涅槃泉在哪裡，你知道嗎？”
“怎麼，你們還想看他們沐浴啊。”攤主大為震驚。
鬱羅氣急敗壞，長袖一揮，攤主臉上頓時出了一道血痕，捂著臉連連哀嘆：“哎喲哎喲，怎麼能動手呢。小的們……”
那些正在吆喝叫賣的鵷雛妖們突然就圍了上來，大喊著“館主受傷啦，館主流血啦”，捂著臉的鵷雛館主指著凝幽與鬱羅所在的虛空：“她們就在那，小的們，給我上！”
一群鵷雛妖面面相覷，只能朝著虛空拼殺起來，凝幽與鬱羅早已立在館主身後。凝幽睨了鬱羅一眼：“怎麼如此衝動？”鬱羅回懟：“怎麼，你還真的指望這些妖孽給你提供甚麼線索嘛？”
就在鵷雛妖們鬥得不可開交之時，一道淡黃色光芒襲來，落地化身成一個身著凰服的女子，端莊婀娜，冰肌雪膚，別緻的凰冠挽住了秀髮，一雙嫵媚卻清秀的眼睛透著坦然與從容。
“九洞主，九洞主可要為我們做主啊。”館主幾乎連滾帶爬跑了過去，被稱作“九洞主”的女子對著虛空微微拱手：“不知是何方仙人路過我鳳凰山，還請現身一見。”
那館主聽說隱身的乃是仙人，又見自己的洞主如此謙恭，便不再說話了。
凝幽本不想多生事端，打算繼續隱身，沒想到那九洞主又道：“一千年來，從未有仙人踏足鳳凰山，你們的仙氣如此強大，小女子真的只想一睹真容。”
凝幽與鬱羅對望一眼，覺得眼前的女子似乎並無惡意，也就自然而然現了身。
鵷雛妖們一聲驚歎：“哇，好美啊！”
一個鬢角彆著牡丹花的鵷雛妖大著膽子走上來，圍著凝幽嘰喳：“仙子這冰綃裙真好看！用山後的月光蠶絲織的吧？我們拿幻顏露跟你換！”另一個穿著五顏六色衣裳的鵷雛妖則盯著鬱羅的紅裙，羨慕道：“這身紅色要是穿在我的身上就好了。”
凝幽與鬱羅本以為鳳凰山皆是窮兇極惡之輩，現在看來倒是多慮了。
九洞主也是眼前一亮，粲然一笑：“我們鳳凰山已經與世隔絕一千年了，不知二位仙子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凝幽淡淡道：“我們……在雲端飛行時，丟了一隻玉簪，正好落在了鳳凰山。”鬱羅冷冷抱臂也不多話，九洞主笑盈盈道：“一隻玉簪而已，二位仙子怎麼興師動眾的？還不停的打探涅槃泉呢？”
鬱羅冷笑：“關你何事。”
九洞主倒也不惱：“小女子乃是鳳凰山的九洞主，你們也可以叫我‘小鳳凰’。如果我沒猜錯，你們就是那無垢之境的雙生花吧。”
凝幽淡淡一笑：“不錯。”
小鳳凰笑道：“果真如此？此地不是說話之處，二位可願去我洞府一坐？”
凝幽心想來都來了，憑自己的法力，對付一個鵷雛妖還是綽綽有餘的。鬱羅心領神會，應允前往。
小鳳凰的洞府淡雅溫馨。洞口垂著月魄絲，串起無數風乾的朱果與冰晶鈴蘭，風過時清響伴著果香彌散；墨玉般的地磚鑿出蜿蜒溝渠，引入山中溫泉，水色如蜜。
凝幽蓮步輕移：“九洞主這裡，不似妖山，倒像仙境。”
小鳳凰不無得意：“二位仙子有所不知，我們鵷雛與鳳凰同源。只是鳳凰經天庭認可成仙，不被認可則為妖。”
這讓凝幽想起自己與鬱羅，如果當初拒絕除去蒙界殘孽一事，是不是也會被“淪為妖類”。
說話間，鵷雛小妖已在石桌上布好果品，凝幽與鬱羅落座。小鳳凰繼續道：“其實千年以前，我們鳳凰山也不是這樣隔絕於世的，只是苦於得不到天庭認可，我大哥又不屑於與妖界為伍，而凡人更是聞妖色變，所以大哥才命令我們永不出山，避世而居。”
“所以……你不會是想透過我們，獲得天庭認可吧。”鬱羅半真半假的說道，小鳳凰撲哧一笑：“仙子多慮了。我們早就放棄成仙的念頭了。神仙也未必有我們逍遙，神仙的職責太重，我們可擔不起。”
“那九洞主誠心相邀，所為何事？”凝幽長睫微閃，小鳳凰一邊吃著葡萄，一邊道：“自從大哥讓我們避世不出，我已經很久都不知道山外發生過甚麼樣的事情了。方才在五色集市，我聽你們講的那些新鮮事，實在有趣。我可以幫二位仙子尋找玉簪，只要仙子再多講講這樣的故事。”
凝幽沒想到這九洞主的心性如此單純，看來之前的擔憂倒顯得有些多餘：“蒙界殘孽最近為禍人間，我們丟的那隻玉簪，或許可以剋制他們。不過這需要我們親自去尋，就不勞九洞主費心了——方才那浮生釀……”
“啟稟九洞主，七洞主有請。”小鳳凰正想再說點甚麼，一個鵷雛小妖匆匆來稟。小鳳凰拍手笑道：“七哥一定是找我去對弈吧。”
對上凝幽略帶思忖的目光，又道：“二位仙子，不妨稍後片刻，我去去就回。不過千萬不要離開我的洞府。”
“這是為何？”鬱羅發問，小鳳凰道：“我那八位兄長並不歡迎外界到來，尤其是神仙。”
“看來他們是對天庭‘因愛生恨’了呀，那你方才為何邀我們過來？”鬱羅冷笑。小鳳凰道：“他們是他們，我是我。難得遇見仙人，可不得好好請教一番。我先去了。”
待及小鳳凰離開，凝幽道：“不如我們也出去看看。”她們走出小鳳凰洞府，才發現外面已是滿天星辰。
漫山的鳳凰花開的妖冶而明媚，在星光下泛著瀲灩的光。
不知怎的，凝幽忽然想到了那晚漫山遍野的紫色鳶尾，以及鳶尾叢中的白衣少年。今夜的星光不及那晚美麗，也不知道秦天璘此刻在幹甚麼。
“想甚麼呢？”鬱羅突然發問，凝幽捋了捋胸前的長髮，長睫微閃：“我在想雪凝玉會不會真的落在了涅槃泉。”鬱羅拿出袖間的浮生釀：“試試便知。”
二人雙掌交疊，一紅一白兩道光芒微微浮動，浮生釀中的紅色液體從瓶口湧出，如同一條細細的珠線，在紅白二光的催動下，朝著遠方飛去，凝幽與鬱羅立即化身去追。
“表哥，在看甚麼呢？”穆府的藏書閣裡，穆鳥雪對著臨窗而立的秦天璘問道。秦天璘回過神來笑道：“看星星。”
“星星有甚麼好看的，每晚都一樣呀。”穆鳥雪翻著手中的書卷，撇了撇嘴。
他看向漫天星光，想起那晚鳶尾花叢中那清遠飄渺的絕世身影，眼神清澈又幹淨：“也不知道凝幽仙子她們有沒有找到鳳凰山。”
穆鳥雪掩卷嬉笑：“哦——原來看星星是假，想念凝幽公主才是真。”
秦天璘拿書卷拍了一下她的腦袋：“你這小腦袋瓜一天到晚在想甚麼呢？我只是覺得尋找到鳳凰山這條線索，似乎太簡單了些。”
“你跟爹一樣，就喜歡杞人憂天，就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穆鳥雪丟下書卷，拉住秦天璘的衣袖撒嬌，“表哥，陪我去下棋吧，這些書看的我頭疼。爹這幾日不在穆府，好冷清呀。”
秦天璘翻著手中的《八荒秘卷》，頭也不抬：“不行，我有些思緒沒理清。你去找姑母下棋吧。”
穆鳥雪皺著眉頭委屈巴巴的：“娘這幾日在忙著研究新的藥草，沒空陪我。好表哥，你就陪我下嘛。”
秦天璘柔聲道：“表妹，那你早些休息吧。我今晚真的有事。”看著秦天璘神情肅然的樣子，穆鳥雪氣鼓鼓道：“要是那凝幽公主找你下棋，你也會拒絕嘛？”
秦天璘抬頭看她，一時愕然：“她怎麼會找我下棋？”
眼神落到《八荒密卷》上，字字句句凝成凝幽清冷的眉目，喟然嘆道，“她才不會找我下棋呢。”
穆鳥雪“哼”了一聲，轉身跑開了。
秦天璘似沒意識到，自言自語道：“她要是找我下棋就好了。”
一邊看著卷中關於雪凝玉的描述，一邊想起那晚與凝幽共同研讀時的情景。不知不覺，眉梢眼角俱是笑意。
清風吹來，送來陣陣荷香。秦天璘自嘲道：“天地之種，高不可攀，你在想甚麼呢。”他摩挲著指尖，一絲異樣湧上心頭，抬手一看，翻動過書頁的指尖微微閃動著片片磷粉。
這磷粉，似曾相識。
是的。秦天璘忽然想起，那次在剮龍臺，他的玉笛破開霧瘴時，幻蝶瞬間消散成磷粉，跟指尖的一模一樣！他再次看向那段關於雪凝玉的描述，原本的那些字句化作磷粉慢慢消散，只留下古老洇溼的筆墨。
剎那間，一種寒意遍佈全身，秦天璘瞬間駭然：“不好！她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