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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會還的

2026-05-21 作者:篁地避夏

我會還的

“萇楚魂飛魄散後,銀月只召回了一縷殘魂,這縷魂魄繼承了萇楚的所有記憶。銀月將其還於萇楚真身之中運化。她非常的虛弱,白君會在她偶爾現身時展開無極結界。

另外還有兩縷殘魂流落人間。其中一縷像是積攢了萇楚生平壓抑在心底的諸多惡欲,幾成墮仙。惡魂在凡間為非作歹,十分擅長隱身匿跡。銀月每年十一月都會在浮季現身,兩百多年以來一直試圖收復,可惜從來沒有成功過。

還有另一縷十分微弱的魂魄,自從落入凡間之後就再也沒有蹤跡。直到今年銀月在浮雲山上追蹤惡魂的陰差陽錯間,碰巧撞見了——”

“碰見了我!”耶若失聲道,瞳眸顫抖,胸腔劇震,“所以我真的是萇楚?!”

“不——”青葙搖搖頭,“你不是萇楚,這才是奇事。”

殘魂虛弱,竟是重入了輪迴道,投胎轉世,隱去氣息,這才躲過了銀月幾百年的搜尋,經歷兩次轉生,魂魄漸漸修復,在第三世時魂魄已趨於完善,可惜生來還是一個痴傻的孩童,降生於李家,雖然痴傻,但很討父親的喜歡,養尊處優。

耶若越聽心裡越涼,她明白青葙的意思,也逐漸把在浮季婚宴上的見聞聯絡了起來。

她用手絞著裙襬,嘴唇抿緊。她不是萇楚,那個痴傻的女孩是在桃樹下失蹤的,慕桐和青葙都曾把代表著百草司的額鏈轉送給她。百草司主掌天下草木。

“耶若,你是桃精。”

一句話如霹靂炸響,耶若被晃得失了神,甚麼叫?她是桃精。

她站了起來,身上劍傷撕裂般疼痛。

青葙沒有把話說的直白,她卻能從中聽得出來,這具身體,原本就是銀月為萇楚費盡半身修為準備好的肉身,而儘管萇楚魂魄不全、神志不清,那也是萇楚。

儘管早有猜測,她也一時間無法接受,萇楚與她一體雙魂,那她至少也應當是這個身體的主人。可現在成了甚麼?

她有多少次在痛苦,為甚麼萇楚一定要看中的是她的身體?為甚麼不能是別人?原來搶人修為,奪人肉身的竟然是自己。

現在血淋淋的事實擺在她的面前,她無從辯駁。

銀月每天下山找人,找的是她,也不是她。當他發現自己的徒弟身體易主,又是甚麼心情呢?

“我……”耶若恍惚著,不知所措。

她現在感覺自己做甚麼事,說甚麼話,都不合適,她不屬於這個軀殼,她應該回到……那株桃樹。

她剛走出兩步,便要摔倒,一下給青葙扶住,“耶若!”

耶若想著,連“耶若”這個名字都是起給萇楚的。真的屬於她的東西是甚麼?

“我不是故意的。”

她渾身都在顫抖,終於哭了出來,抓著青葙的衣衫,她哭道:“上仙,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甚麼也不知道。”

“這不怪你。”青葙的手掌扶在她背上,似乎想起到一些安慰的作用,可這實在杯水車薪。

“我的猜測是,你即將化身為人,移栽使你一時大傷靈氣,再加上週邊時常有空虛靈竅,你便借身飛昇了。這事雖罕見,卻也不算稀奇。”

“那我是誰呢?”耶若問。

“你只需要問你自己,耶若,你是萇楚嗎?”青葙看向她的神情認真。

耶若意識到他也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只有她自己能回答。耶若低下頭。

她和萇楚,青葙和銀月。

萇楚和銀月無疑是相愛的,而她呢?她愛的是誰?

她看著身邊的人,胸膛幾個呼吸間的起伏,強迫自己將激盪的心神平復,然後緩慢地將青葙推開。

青葙的表情從一瞬的震驚轉為慌亂:“耶若,你……”

把耶若從銀月身邊帶出來,他也不知道是對是錯。如果耶若說她是萇楚,那麼他也只能把耶若送回銀月身邊。

至於自己,罷了,休提自己。

“我不是萇楚。”耶若眼淚掛在臉上,目光虛虛的看著前方,語氣極輕,極堅定。

“我不是萇楚。”耶若將目光轉到青葙身上,變得更堅定,語氣也更加確定。

她怎麼會是萇楚呢?他們一起經歷的那幾百年的時光,她無福消受。

回首往昔,她能想到的是土地,是灶神,是虎文虎聰,是每天摘桃子偷貢品,她的經歷太淺,承擔不了那麼多的沉重。

萇楚不是她,她原也不叫耶若。

她是誰,叫甚麼,全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她。

耶若?李耶若?那就暫借這個名字給她用一用吧。

她會全部還給他們的。

耶若僅僅崩潰了一個時辰,就開始正常喝藥療傷,好像無事發生,就像剛剛那場眼淚並不存在。

接下來的時間自不必提,耶若似乎沒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每天配合青葙療傷,她不折騰,不出七天傷勢便好了大半。

青葙從沒在她面前避諱銀月的狀態,幫她換藥療傷時也會和她提一嘴,她瞭解到無極島又封鎖了,銀月、白君都銷聲匿跡。

她端著那碗黃湯,苦味撲鼻而來,她心頭思緒繁雜,顧不得藥湯的苦。

她知道無極島封鎖意味了甚麼,問:“萇楚只剩一魂,那現在出現在無極島上的又是誰呢?”那個黃衣女子,也是萇楚?

青葙見她表情,不需她說,替她往湯藥里加了兩塊黃糖,做完了才說:“萇楚一魄下凡重塑這五百年來,銀月不斷搜尋,陸續拼湊,也湊出個萇楚餘魂。”

耶若晃著那湯藥,見那黃糖沒入湯藥裡,也不知道融化了沒有。她晃著手裡的藥湯,思考片刻,還是覺得不對勁:“不是說盡數湮滅了嗎?”

“所以那並不是真正的萇楚的魂魄,那只是——來自無盡海的倒影。”

“這樣會很危險吧?”耶若愣了愣,她知道銀月經常一個人匿於深宮,身邊鮮有人陪。可卻不知道他情深至此。

“而且據你這麼說,她不是萇楚,難道銀月不知道嗎?“

“我提醒過他。”

那也就是說,銀月不打算改。耶若不再問了,她將湯藥一飲而盡,苦澀入喉,碗底卻是微溶的糖塊,又苦又甜,滋味難言。她越想越覺得這些事情可笑至極,可她卻捲入其中,不知不覺成為網中縛蝶。

青葙這段時間事務繁多,每天除了給耶若三次的喂藥,其他時間都不見蹤跡。甚至有次在替她療傷的時候,也會被急匆匆趕來的茼蒿打斷。

應該是青葙有所交代,這事只發生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類似的情況。

就算青葙隱藏的再好,耶若也知道,天界最近並不太平。而這不太平,恐怕又和無盡海霧有關。那和銀月有沒有關係呢?

這樣的日子大概過了半月有餘,耶若的身體大好了,這天才對青葙道:“上仙,我整天在屋子裡待著,太無聊了。明天讓我和茼蒿一道吧,就像之前那樣,好嗎?”

他知道這段時間儘管青葙一直在外忙碌。可卻時刻不敢讓她孤身待著,對於萇楚和耶若的事,兩個人都默契的不再重提。

或許耶若裝的並不像。也可能青葙看得出她在故作堅強。

不管怎麼說,這一切都不重要。青葙看著她,還是答應了他的要求。“你跟著茼蒿,不要亂跑。”

耶若自然點頭答應。

於是耶若真的和茼蒿就像小仙童一般,跟著青葙忙忙碌碌,在百草堂內批閱卷宗,處理瑣事。

青葙本來也沒有想要拘著耶若,只是擔心他的精神狀況,實在放心不下,才想一直把他帶在身邊,眼下看到他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好,和茼蒿之間也是打打鬧鬧。這才稍微把心放下些。

於是在這天茼蒿有公務要去一趟紫藤書閣,而耶若也提議要同去時,青葙沒有阻止。只是囑咐耶若劍傷初愈,不要搬重物,寧可多跑幾趟。

耶若乖巧點頭答應了,便和茼蒿搬了些卷軸,前往紫藤書閣。

路上走著,這段時間她話不算多,雖然看上去狀態還好,平時也有說笑,可時不時的出神,也讓茼蒿知道她狀態不佳,也沒有多與她搭話。

他在玄臺務職,又是青葙上仙的貼身侍從,這幾天的風言風語也不少聽,耶若和自家上仙的關係更是微妙至極,不過上仙和耶若都沒有提,他也不敢私自打聽,只好對著那些風言風語搖頭,一問三不知。

現在看著耶若走在前方出神。他不過一介小仙,哪裡曉得旁的,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突然腳步一頓,竟是看到慕桐坐在一叢紫藤花裡出神,花瓣紛紛落在她衣上,她也沒撥一撥,只是呆呆地被埋在花裡。

他愣了一下,還是開口招呼道:“慕桐,你在幹甚麼呢?”

慕桐一下被驚到,從恍然中驚醒,看向他,那眼神卻好像不認識般。

他心裡又暗歎一口氣,從上次迴天之後,所有人的狀態都變得好奇怪,他也不敢問,問了別人也不好說。

耶若聽到茼蒿的招呼,也轉過頭來,衝她笑了笑,招呼道:“喲,慕桐,你在呢?”

慕桐看著她目光有些空,微微點點頭,緩慢的從花堆裡站了起來,像遊魂般飄到她面前。

“你沒事吧?在想甚麼呢?”耶若伸手要給她拍落肩上的花瓣。

卻被她忽然避開,動作之劇烈,使耶若和茼蒿都嚇了一跳:“怎麼了?”

慕桐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搖了搖頭:“我沒事,我只是,很羨慕你。”

耶若沒明白,看著慕桐。

慕桐慢慢抬起臉,她的臉上一片慘白,唇上半分血色都無,如同一隻活鬼,她說話很輕,說話一字字的,清晰落入耶若耳中:

“耶若,我真的很羨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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